《异类囚徒》旿因

18、Chapter18 我开始恨你

　　沉默横亘在两人间，一个指望对方妥协，一个期望对方做出解释，两人的沟通不在一个层面，也不想顺另一人的愿，就此结束这痛苦的话题。

　　宋聿珂低垂脑袋，交叠着手，拇指无意识的抠着指甲，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看来，他终于开口，“我......还是希望听到您做出这种决定的理由，至少这件事我想要知道。”

　　“哈——”林曦桐疲惫地望向天花板，“理由有这么重要吗？”或许她更想说的是真相有这么重要吗？
　　“你真打算这么没有主见地活着？原本那位置你并不想要吧？现在一切阻碍我都已经帮你铲平，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甚至你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宋聿珂继续沉默，好像听不到回答，他打算一直这样。

　　“还是说，其实你是想要得到继承权的？”
　　一针见血，林曦桐的目光是带刺的，听到这话宋聿珂不停动作的手一顿，女人或许也注意到了。
　　“哈哈，”林曦桐竟然诡异地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生了个这么有野心的孩子？”她继续道，“那我以前叫你努力的时候，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不情愿？”

　　“原来您知道啊。”知道过去的那个孩子为了讨你开心，才不哭不闹留在宋家，留在那个疯子筑的巢穴。
　　“什么？”林曦桐看见宋聿珂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听清少年的话。

　　宋聿珂再次抬头，眼里已是一片平静，“没事，没说什么。母亲，可能在您眼里我还是个小孩，但我自认有足够的接受能力，这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我想我有知情的权利。”

　　知情权，没想到一天能听到不同的人在她耳边提及，明明没有血缘关系，说出的话却这么相像，也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聿珂早被宋家同化，就算不是宋言诚的孩子，他的生父也一样是个心狠手辣冷血之人。
　　真是怪物一样的家族，可怎么办呢，宋聿珂做好接受的准备，她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其实不用再问，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她也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既如此，少知道一些真相，对宋聿珂来说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次是宋康年赢了，林曦桐没有想象中了解宋聿珂，或者说她从未想过了解。

　　林曦桐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给宋聿珂也倒了杯，她将马克杯放在桌前，重新回了沙发，说起另一件事：
　　“今天坐角落里，宋秋媛身边的男孩，是叫宋屿修吧？宋言诚领回家的小孩。”

　　不明白母亲话题的跳脱，也疑惑林曦桐竟知道宋屿修，宋聿珂还是老实回应：“是的。”

　　“他出生有宋言诚一份功劳。”林曦桐在这种话题上，说话毫不委婉。

　　“......”

　　“你好像并不惊讶，早就知道了？”

　　“只是猜测，不然父......家主没理由这么做。”
　　话说一半，宋聿珂改口，林曦桐不喜欢他称呼那人父亲。

　　“可惜，宋家一部分人猪油蒙了心，不愿相信这么个事实。”林曦桐觉得好笑，勾勾唇，“自作聪明的养虎为患。”

　　“宋家其他长辈并没有承认他。”
　　这里的长辈自然是宋老爷子那一辈，掌握家族大权的人。林曦桐没理由在这个时间和他说这些，宋聿珂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宋言诚已经委托信托公司，把自己的个人财产全部给了宋屿修。”

　　宋聿珂不说话，宋言诚此举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真是讽刺，自己曾多么希望得到关注的男人，竟将自己的财产全部给了一个不待见的私生子。

　　宋聿珂没被情绪牵着走，而是冷静分析，“即便有了这些财产，至少继承权的话语权，并不是那人说了算。”
　　“那你认为，宋康年知道多少？被蒙在鼓里，还是知晓全部？宋聿珂，自欺欺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如此草率。”

　　嘴硬罢了，连承认这点的勇气都没有，林曦桐想，至少在懦弱和回避这一块，宋聿珂不幸地随她。
　　林曦桐看着宋聿珂，她的孩子坐在前方，脊背挺得笔直，瞳仁里印不出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色浅淡。
　　或许胆怯可以和坚毅并存呢，林曦桐继续道，“宋聿珂，你很聪明，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

　　记忆中这是林曦桐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可惜，宋聿珂听到这渴望的称赞，内心并不雀跃。

　　“但你没有靠山，没人会帮助你，你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你的父亲支持另一个孩子，而我也不会帮助你，因为我并不希望你再陷入这泥潭，也不想和宋家扯上关系，林曦桐说这些，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宋聿珂能够知难而退。

　　“您不会支持我，是吗？”
　　女人说得足够清楚，至少宋聿珂不会听不懂，但他还是想再度确认。

　　林曦桐不语，答案足够明了，她再次听见宋聿珂呢喃，声音很小，但这次她听得足够清晰。
　　他说：“原来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啊。”

　　“放弃对你来说或许困难，但现在停下，重新去寻找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迟。宋聿珂，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继承权，只是长久以来，你能做的只有这个。”

　　宋聿珂想，或许林曦桐说的是对的，因为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对他来说太过痛苦，将一切简单化，只要他努力学习得到继承权，母亲就会开心，自己能够得到她的认同。
　　长久以来灌输的观念，让他如此思考，行事，重新来过并不容易，但宋聿珂不是做不到，可他不想改变，他想走完这条路，即便这场马拉松最后只有他一人。

　　林曦桐太累了，她知道宋聿珂也很混乱，至少要给这个孩子足够的时间思考，“今天就这样吧，你好好想想，万一明天一早醒来，想法改变了呢。”

　　“母亲，对不起。”

　　林曦桐走出几步，停下脚，“明天，明天再给我答复吧。”她几乎是哀求道。

　　客厅的灯亮得晃眼，沙发独留宋聿珂端坐着，墙壁被照得白晃晃，家具样样静着。这满屋的光，比黑暗还要空，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外面的夜色反倒看不清了。

　　宋聿珂看着被自己弄得泛红的手，却感觉不到疼痛，他不记得怎么回的卧室，也懒得再去确认客厅的灯是否熄灭。
　　少年躺在床上，不愿起身，想这么堪堪睡去，脑中却不断回复客厅的情景，怎么也睡不着。从未放在眼里，只是当麻烦对待想绕开的宋屿修，不知何时变得如此碍眼。

　　他这些年做了什么呢？宋聿珂发现对宋屿修的记忆少得可怜，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关注，早该发现父亲的偏爱，怎么能意识不到呢？
　　这么多福利院，为什么偏偏资助了那所，这么忙的一人，为什么去了韩国，那么一个严谨的人，在那时怎么就听信了宋屿修，听信了自己的话，武断下如此判断？
　　猜忌一旦形成，未曾发现的细节变得格外可疑。

　　宋屿修.....怎么办呢，我开始恨你了，还有些嫉妒，唾弃的情绪在心中生根发芽，怎么也抹不掉。

　　几点睡去的宋聿珂并不清楚，但当他醒来，天边刚翻起鱼肚白。他并非一蹶不起的性格，昨天已经足够糟糕，至少今天要振作，给母亲答复，重新规划未来。
　　要做的事情很多，他没有时间烦恼，用学业来填满空隙，不让自己有一丝时间喘息。不过现在，他需要的仅仅是去浴室冲个澡。

　　看着镜中疲倦的脸，红血丝充斥眼球，一看就没休息好，但宋聿珂并不打算睡回笼觉。
　　将头上的发蜡全部冲洗掉，洗了澡后才觉得像活过来一般，全身清爽，宋聿珂吹干头换上衣服，看了眼手机，屏幕刚好跳转到6:30。

　　没有休息好，他并不打算晨跑。待在家没什么事做，心是乱的，出去散散步总没差。

　　出小区过了马路就是公园。雾贴着草坪，橡树叶子挂着水珠，一动不动，淡金色光线斜落在树篱上，把叶影拉长。来这散步果然是个正确选择。
　　和行人擦肩而过，路走得越远，宋聿珂的心情越平静。林曦桐说睡一觉起来，想法或许会不同，但遗憾的是，少年只是更加坚定且确信。

　　女人说从现在开始，宋聿珂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可对少年来说，他对那个位置早已变成了执念。
　　就像期望得到林曦桐的肯定，想和林曦桐一起离开宋家，当愿望成真，即便宋聿珂感到的并非喜悦，他依旧想要得到，只有将路走到最后，得到结果，他才能够放弃。

　　也许那时已经迟了，但代价他甘之如饴，再者，他想，宋屿修这些年的生活过得好像太平淡了。
　　不听话的狗是没有骨头吃的。宋聿珂发现，自从和宋屿修相遇，他的生活时不时就会被卷入某种纠葛，以前不曾在意，但现在他有些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