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囚徒》旿因

16、Chapter16 宋家它吃人

　　话落，氛围瞬间降至冰点，两人见面开始，林曦桐脸色就没好过，现下更甚，她逐渐不耐烦，指尖不停敲着瓷杯。
　　反之对面宋康年悠闲地给自己空着的茶杯添上水，甚至将林曦桐见底的杯子也顺带倒满。

　　良久，林曦桐开口，“无非是要宋聿珂亲口承认是吧？要他放弃继承权。”

　　“对，如果你觉得这件事难以开口，我不建议来当这个恶人。”

　　“用不着费心，我会和他沟通。”

　　多说无益，说宋康年虚伪也好，自私也罢，他是真的把宋聿珂当晚辈一样疼爱，也真心把林曦桐当女儿对待。

　　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呢？或许他们的相遇便是错吧。

　　宋康年并不后悔，为了家族利益，即便牵扯这件事的所有人为此痛苦，即便代价是鲜血，回到那个时间节点，他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林曦桐意下已决，宋康年不认可也不反对，看着女人疲惫的面色，时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过去那张明媚的脸浮现在眼前，不得不感慨岁月的残忍，人啊，果然是情感动物。

　　“既然意见差不多，直接签字吧。”
　　林曦桐示意律师将地皮转让的文件放在桌上，她伸手点了点纸面，“我已经签过字了，你在这里署名就行。”

　　宋康年并未示意律师检查，而是将钢笔推回，“等宋聿珂做完决定也不迟。”
　　“他会同意的。”林曦桐语气肯定，毕竟宋聿珂一向听话。
　　宋康年推辞，“既然早晚会同意，何必急这一时？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时间还早，聊聊吧？”

　　“我和杀人犯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
　　各自的律师大气不敢出，知晓这些事真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们以为宋康年怎么也会因女人的话而发怒时，这位位居高位的人只是收了笑，不再用那官方的语气，淡淡道，“看来这几年你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啊。
　　“谁知道呢，”林曦桐将沏满的茶递到唇边，她轻抿一口茶水，滋润了嘴唇，“人没变化才奇怪吧？”

　　宋康年不置可否，“行了，两位先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谈谈。”

　　人走后，宋康年继续道，“你不是最希望宋聿珂成为继承人的人吗？已经过了几年却忽然要强迫人退出。”
　　“你也说我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你们对宋聿珂的投资，我想合同的内容足够还债。”

　　“......不如说给得太多了。虽然这笔账应该宋聿珂自己偿还才是。”

　　他们的孽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过去那件事不能归咎于任何一人，太过绝对，只能说是人的痴念造成一场延续至今的悲剧。

　　宋家从事军火生意，和当地政府也有密切联系，运输原料最节约成本的无非水路，林家有船有航线和宋家一直有所合作。
　　那时宋家有一笔单子迫在眉睫，牵扯利益的事，两家怎会谦让，比起猜忌，去慢慢建立深厚的信任，不如靠血缘关系来得自在。
　　有了共同血脉，两家或多或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宋言诚那时在外有相爱的人，对这场婚姻却不排斥。问题出在林曦桐，或者说勾引他的男人——宋诚然。

　　宋诚然是宋康年的养子，因为男人无法生育，但妻子又喜爱孩子，原想在旁支过继一个小孩，最后却是从福利院抱回了一个弃婴。

　　宋诚然有野心也有能力，可宋家极其看重血缘，这大权怎么也不可能落在宋诚然身上，他们的结局当然不会美好。
　　唯一的意外是林曦桐怀孕了，宋诚然的，大家一致决定打掉，林曦桐也明白孩子出生不会幸福。

　　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之后却发生了一场车祸，宋诚然死了，意外的交通事故。林曦桐也在车上，因宋诚然的紧急避险捡回一条命，有光明未来的男人死了，不该存在的孩子却保住了。

　　林曦桐身体并无大碍，在医院住了一周便顺利出院，问题出在心理，原本决定打掉孩子的她，说什么也要留下这个孩子。

　　林曦桐还是和宋家结了婚，对象是最初定下的宋言诚，经历如此变故，两人的婚姻怎么可能美好。
　　婚后夫妻自然而然分居，宋聿珂出生后，大多时间住在宋家，林曦桐心情好的时候或许会把孩子接到身边养着。宋聿珂三岁时，老爷子宣布退位，位置交到了宋言诚手上。

　　本以为会这么耗下去，不料宋家平静的外表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浪。那年，林曦桐提出离婚，因为宋屿修，那个和宋聿珂相差不到一岁的孩子。
　　并非被这段婚姻背叛，她和宋言诚本就没有爱情，她只是不想因她再造成一人的毁灭和死亡。

　　物质上的匮乏不一定会杀死一个人，但精神上的痛苦，一定会逼疯任何一人。

　　宋言诚给了宋屿修母亲很多钱，足矣抚养宋屿修以及过上精致生活的钱。可惜母子两过得并不好，这是林曦桐托人查到的内容。

　　自从打开话匣，林曦桐情绪波动不再激烈，像许久未见的朋友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近况，唯独她的态度算不得友好。

　　时间从指缝间溜走，临近饭点，两人适时结束对话，分别前宋康年忽然叫住走下台阶的女人，“你有没有想过，把宋聿珂留在宋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以为听不到回答，林曦桐却意味不明道，“以前或许是，我看现在未必。”

　　“无论我说多少次，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依然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吧。”
　　“人死了说这些还重要吗？冷漠也是一种罪恶，宋家吃人是事实。”

　　外人眼里一世英名的老人，此刻在林曦桐眼中如此可悲。年轻时为所谓大局，摒弃自己的情感，老了却开始挽留那莫须有的亲情，虎毒还不食子啊。

　　宋康年摇摇头，喝完最后一口茶，缓缓起身，对走来的助理说，“给宋言诚说，晚餐结束后来书房找我。”
　　他看着虚空，厌烦叹道，“真是剪不断的孽缘。”

　　*

　　家人间相处已经足够尴尬，再要应付邀请的宾客，只会身心俱疲。因是宋聿珂的生日，长辈并不参与，宋老爷子露一面后也回了书房。

　　宋聿珂的生日并未宴请四方，除了家里的小辈，多的客人只有维克斯和他的兄弟姐妹，以及一些关系过得去，有必要联系的同学。

　　宋聿珂无意庆祝，但今天被赋予上生日的意义，他还是盛装打扮了一番，站在人群中央，灯光打在身上，他好似天生的主角，闪闪发亮，引人夺目。
　　清一色的祝贺语从四面八方袭来，像撰写好的话稿内容大差不差，少年也像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保持基本的礼仪不断重复谢谢。

　　“Yucaa！”维克斯倒比本人高兴，领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从远处奔来。
　　“好久不见，欢迎你们。”
　　宋聿珂亲切问候维克斯的家人，本想带着几人去餐厅，却被维克斯截胡。

　　“这种事交给管家不就行了，你快带我去见见阿姨，我好久没见林阿姨，可想她了，我还带了礼物给她呢。”
　　“维克斯你这混小子，真是自我中心为主！你要有Echo一半知礼数，我可就谢天谢地了。”他的姐姐骂道。

　　“你们又不是没来过，让Yucaa带你们过去，难道就更有牌面？”
　　“嘿！你这臭小子，在这也想挨揍吗？！”

　　眼看闹着玩的拌嘴就要动气，另一位兄长出面当和事老，打圆场，“算了算了，毕竟是好久未见的人，让维克斯去吧，我们这边走。”

　　“你等着！回去有你好看！”

　　回应姐姐的是来自维克斯的鬼脸，前者瞬间炸了，跳起来准备挥舞拳头，却被另一兄弟制止，托着离开战场。

　　维克斯露出胜利的微笑，“我就知道哥还是站我这边，走吧。”
　　宋聿珂转身带路，评价道，“你姐姐还是一如既往有活力。”

　　“暴躁和活力还是有区别的好吗？我都怀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几年......哦，看见了，林阿姨！”

　　林曦桐拿着果汁，坐在露台，欣赏着窗外夜色，听见呼唤自己的声音，原本出神的脸重新挂上笑容，“呀，难道是维克斯？”

　　“不是我还能有谁？”维克斯佯装伤心，“难道阿姨已经忘记我了吗？”
　　“哈哈，怎么会呢？”女人捂唇一笑，眼波流转，“我们聿珂在伦敦受你照顾了。他脾气不太好，得亏你能忍受。辛苦我们维克斯了。”

　　“这有什么，Yucaa就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照顾他是应该的！”

　　维克斯哪受得住这种表扬，这人要真有狗尾巴，估计已经以螺旋桨的形式飞上天了。
　　听两人打趣自己的话，宋聿珂并不觉得厌烦，也不似平时般发脾气，反而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维克斯无心一句话，却让林曦桐联想到某事，女人身体有一刹僵硬，“没有血缘的......家人吗？”

　　“哦，对了阿姨，这是给您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竟然也有我的一份吗？”她有些惊讶。

　　“当然！今天不仅是他的生日，也是您的受难日啊，当然得给您准备礼物！”

　　不得不说维克斯的情商，在这一刻体现得酣畅淋漓，宋聿珂其实也准备了礼物，本想晚餐结束再拿出来，被维克斯这么一搅和，反倒像是之后才准备似的。

　　“母亲，我也有礼物给您。”
　　宋聿珂从口袋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林曦桐打开发现是一个玉手镯。

　　“阿姨，祝您天天开心。”
　　“母亲，祝您平安喜乐。”
　　两人不约而同送出祝福，惊讶地望着对方，相视一笑。温柔的神色在宋聿珂脸上难得一见。

　　维克斯解释，“这可不是我们商量好了的哦。”

　　林曦桐欣慰地看着手里的盒子，鼻子发酸，垂眸神色却显得暗淡，“谢谢，我会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