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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日催命香 待老人坐下 ...

  •   待老人坐下,片刻功夫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腐臭”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此刻无比清晰的气味熏得沈墨眉心微蹙,心中那缕刚刚被“青莲香”给安抚下去的躁动,又隐隐有了复燃的迹象。

      “鄙人姓陆,字远山,是城中陆家当今的掌权人。”老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说的“毒”到底是什么?既然你说我命数还未到,那么就是你有解决办法?只要你能帮我解掉身上这不知所谓的‘毒’,你要多少钱,陆家都出得起……不,只要我陆远山能做到,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许诺你。”

      陆远山急迫地想要知道,这“毒”究竟是何物?

      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将手伸到他头上来?!

      如若沈墨真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麻烦,事成后他定要下毒之人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沈墨看陆远山眼中那份急切不似作假,但心中的警铃仍未完全放下。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小酌一口,方缓缓问道:“陆老爷子,‘七日催命香’可不是什么市井流传的寻常之物,您今日来此的目的,真是为了一件寿衣?还是说……是沈家派您来的?”

      “沈家?”陆远山愣了一下,旋即眉头紧锁,满脸困惑回道:“沈家?你是说那个以香道传家的沈家?他们不是早就隐世绝尘了吗?据说沈家族规森严,家族子弟在外不得随意施展家族秘术,这些都是旧闻了。小先生,此言……意欲何为?”

      陆远山见沈墨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没有想回答他的意思,心中疑虑重重,生出一丝恼意道:“老夫今日本是真心实意前来定做寿衣,若非方才你点破我身中奇毒,我断不可能留在此处与你深谈。至于你口中所说的沈家,老夫一生行事或许称不上毫无瑕疵,但自问坦荡。我与那沈家也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如果你是想说沈家想要害我?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平日里素无瓜葛,断不可能会有此事发生!再者,老夫一不知晓‘催命香’究竟是何物,二则,假如此香真如其名有催命之效,我又岂会蠢到用在自己这把行将就木的老骨头身上?”

      沈墨垂着眼,陆远山的字字句句还在他脑海里回想着。

      他在仔细分辨陆远山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探寻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与伪装。

      然而,陆远山脸上的惊愕再到困惑乃至最后表现出来被无端牵连的怒意,都显得极其真切。

      沉吟片刻,沈墨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光洁的柜台桌面上一抹。

      那里不知何时竟落了一层极细的的灰。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杯中已凉透的茶汤,就着那点湿意,在深色木纹上迅速勾勒出几个仿佛蕴含某种规律的怪异符文,旋即手掌一抹,痕迹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沉香为骨,曼陀罗迷魂;腐骨草蚀脉……材料看似寻常,但配比与熏制时辰被人刻意颠倒,子午对冲,本末倒置。”

      沈墨抬眼,目光淬了火,直直地盯着陆远山,“增寿的香方,便可成催命的毒。陆老爷子,仔细回想,近来……可有点过什么特别的香?”

      陆远山被他目光威慑住,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

      记忆的画卷骤然闪回三周前陆家在老宅宴请宾客那一日。

      彼时,世交秦家的当家人亲自登门,来时还奉上一尊据说是明代遗珍的紫铜狻猊香炉,炉身包浆温润,古意盎然。

      随炉附赠的,还有三支以锦盒盛放密封极严的线香。

      秦家人言道,此乃秦家族费尽周折,从某座深山古刹中诚心求来的“增寿香”,有延年益寿、安神定魄之奇效。

      陆远山向来喜爱收藏古董,得此厚礼,心中甚喜。

      当晚,他便命人用紫铜狻猊香炉在卧室内燃起一支“松鹤延年香”。

      随着烟雾袅袅升起时,满室清雅,令人心旷神怡。

      那一夜,他久违地沉沉睡去,无梦到天明。

      可怪就怪在,自那夜之后,他的精力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日不如一日。

      白日里昏沉嗜睡,夜间却又时常被惊醒。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生机。

      “……有。”陆远山哑声承认,干涩的声音里不仅透出深深疲惫之感,以及一丝被世交背刺的寒意。

      “大约三周前,点过一支友人相赠的‘松鹤延年香’。小先生,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那香上?”陆远山不愿相信下毒之人竟是好友,想问个明白。

      可等到的是沈墨一字一顿,声音清冷的说道“赠您此香的人,要的就是让您‘自然而然’地死去,不留半点人为痕迹。”

      话音刚落,陆远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曾经被自己视为珍贵友情的馈赠,如今竟成了致命的毒计。

      两人在此刻都沉默了。

      陆远山不怕死,但是怕自己的孙子也惨死在秦家手里,他在想,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他孙子免遭劫难。

      沈墨沉默的原因则是父母血仇未雪,自身尚且如履薄冰,真的要为这个陌生的老人,再次踏入这泥潭中吗?

      四年前父母临死的叮嘱犹在耳畔:“墨儿,沈家的人……不可再信香道救人。”

      但那缕自陆老爷子身上散发出与四年前同出一辙的腐味,往沈墨内心更深处扎去。

      我真的可以吗?

      沈墨在内心问着自己。

      理智恰似冬日里一场刺骨的冷水澡,瞬间清醒。

      “我或许可以试试。”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是用药。”

      陆远山看着沈墨的眼睛,诧异道:“不用药?那……你如何解此奇毒?”

      眼前这年轻人的眸子太静了。

      静得像水中倒月,看得见,摸不着。

      “您既是来此找我做衣服的,”沈墨起身,走向后方的工作台,“那我便用‘衣服’,来解您身上这香毒。但此法只能暂时压制导引,化解部分毒性,并不能根除。要彻底拔毒,还需另备他物配合。”

      他取来一张素白宣纸,一方古墨,一支狼毫小楷。

      略一凝神,便提笔蘸墨,悬腕书写起来。

      片刻,他搁笔将墨迹未干的纸轻轻推到陆远山面前。

      映入陆远山眼帘的,是一手瘦硬挺拔又极其清劲绣逸的瘦金体,笔画银钩铁画,转折处锋芒隐现。

      陆远山心中暗自一惊,如今这时代,年轻人能将毛笔字写到这般境界的,已是凤毛麟角。

      然而,当他凝神细看纸上所书的内容时,脸上的惊叹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先是瞳孔骤缩,随即眉头深锁陷入激烈的沉思与权衡,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角。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墨,那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和挣扎。

      “好。”陆远山最终决定不再犹豫,将纸笺仔细折好后收入贴身的衣袋里,声音沉凝道:“需要老夫如何配合?”

      “站着就好。”

      沈墨走近。

      他没有用任何丈量尺寸的工具,只是自然地张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并不宽厚,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先从陆远山的肩宽开始,掌缘贴住肩峰,拇指在后方轻轻一按便移开。

      接着是臂长、胸围、腰身……

      他的丈量方式奇特无比,完全不似寻常裁缝的比划度量,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探查之术。

      他的指腹与关节,在掠过陆远山肩井、肺俞、膻中、命门等几处特定穴位与经络关键节点时,总会稍稍停顿。

      不轻不重地按压片刻,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唐装衣料传递过去,力道均匀而深邃。

      陆远山能感受到,凡是被沈墨触碰过的地方,皮肤之下先是一凉,转眼间竟生出一丝暖意。

      随即暖意如灵蛇般钻入骨缝,顺着血脉蜿蜒游走到体表之上,随即又沉入五脏六腑之中。

      凡所过之处,盘踞的寒气如见天敌,尽数退散;凝滞的血脉也如逢甘霖,活络起来了。

      陆远山甚至感受到周身筋骨“咔咔”作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玄铁锁链,爽得他差点喊出声来!

      多日以来的疲惫,也被暖流一口一口尽数啃食掉了。

      “三日后的申时来取衣裳。”沈墨收回手,取过一本泛黄的棉纸册子,用炭笔快速记下几个旁人难以理解的奇异符号,“老规矩,定金三成,余款取衣时一并结清。”

      “一共多少钱?”陆远山问的直接。

      “一百万。”

      一百万。

      陆远山点了点头。

      对于富甲一方的陆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若是被有心人传出陆家老爷子花了一百万巨款,只为在一个小巷裁缝铺里做一了件据说“能治病”的衣裳,只怕当晚陆家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圈子里的笑料。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陈设朴素,甚至堪称寒酸的店铺。

      最终陆远山的眼神定格在沈墨那双沉静得近乎没有情绪的眸子上。

      “值得。”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取出贴身的老式手机,迅速的拨通了一个号码,简单吩咐两句后。

      先前退出屋外的管家阿福麻溜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支票夹。

      陆远山接过支票夹,打开后取出一张空白支票,就着柜台用随身携带的钢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沈墨面前。

      “金额小先生你自己填便是,只要衣服真有奇效,日后必有重金答谢。”

      沈墨看了一眼支票,摇了摇头“说好一百万,就是一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什么!一百万?!”阿福眼睛瞪大,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陆远山不再多言,随后在管家的搀扶下缓慢的转身离去。

      走到门槛边缘时他脚步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苍老的脸,望向屋内那个青衫独立的年轻身影。

      “对了,瞧我这记性,还未请教小先生尊姓大名?”

      沈墨站在柜台后,身影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声音清晰地穿过雨幕朝陆远山传来。

      “沈墨。”

      “沈……墨?”陆远山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之而来的沉默与复杂的眼神,最后终究都化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叹息。

      他嘴巴颤抖,终究没再追问什么,转过头,身影彻底消失在沈墨的视线内。

      唯有那位始终低眉顺目搀扶着他的管家阿福,在听到“沈墨”名字的刹那,斜眼一瞥,阴笑浮现,随即又迅速恢复成毕恭毕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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