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脑洞》冼鱼

2、幸福 老刘，

　　老刘，这份资料麻烦你打印一下，张局着急要。"
　　"好的"
　　"老刘，写一下这个月的报告，中午之前发我。"
　　"好的。"
　　"刘叔，麻烦你拿两瓶水到会客室。"
　　"好的。"
　　老刘不断应承着，笨重的身躯穿梭在各个格子间，办公室里。
　　在将将十一点时老刘终于在自己的格子间坐下。
　　可屁股还没坐热，李科长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从办公室里出来："老刘，这个月报告呢"怎么还没发过来。"
　　老刘诺诺应下，立马坐直身体，开始写这个月月末报告。
　　键盘的敲击声在密集的格子间里显得格外空洞，敲得人心头发慌。
　　临近一点时，老刘终于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报告发给了李科长。
　　老刘吃力地把饭盒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来，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到茶水间热饭
　　"叮"的一声，饭热好了．老刘打开微波炉，打算拿饭盒时，轻嘶一声收回手，收回手时，食指已经有些泛红，老刘转身去水龙头下冲洗。
　　水哗哗流，老刘有些出神的望着手指，那是一双布满瘢痕的手，不利落也不修长。
　　但就是这双手曾握着登山杖，在泰山上，在山风里，高呼“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也和朋友在地图面前指点江山，如今却窝在那窄小格子间里干些杂活。
　　可有车有房无贷款，父母妻儿都健在，还有什么可伤春悲秋的呢，这是年轻人才有的东西啊。
　　过了几分钟，老刘取出饭盒，他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在吧台前解决午饭。
　　老刘刚打开盖子，雾气弥漫，眼前一片模糊，他拿下眼镜放在一旁，然后拿起筷子珍惜地品尝饭盒里的珍馐美味。
　　老刘的午饭一向是前天晚上剩下的饭菜，隔夜的米粒软了硬，硬了软，看起来有些黏糊。素白菜，帮子多菜叶少，隐隐有馊味，唯一的荤菜辣炒牛肉也是少的可怜，看起来最有食欲的竟是土豆块，可老刘吃得专心，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老刘吃得正香时，茶水间探出一个脑袋是孙姐。
　　“哎呀，老刘原来你在这里呀”，孙姐毫不客气的挤过来，“咚”的一声把她的饭盒在老刘面前放下，里面的糖醋排骨红润的有些显眼，糖醋排骨很香，香得老刘不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孙姐见状大方地夹了几块排骨到老刘的饭盒中，道：“老刘你尝尝我手艺。”
　　软烂入味，酸甜可口，孙姐手艺确实好。
　　“是这样的，老刘，”孙姐见老刘咽下后小心翼翼开口，“孙主任让我整理这个季度的报告给他，而且要的急，下班之前就要，我家那臭小子闹着去那个游乐场玩，我家里你也清楚，我实在没办法，你手脚快，帮姐一个忙，这事就麻烦你了，谢谢你啦。”孙姐说完把饭盒放那后逃之夭夭。
　　孙主任是出了名的讲究，针头线脑的小事都要上报，可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左右不过什么大事，只是又有的磨了。
　　老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回到工位，老刘轻叹一声后投入到那份本不属于他的工作中，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但是照不到老刘身上，老刘的手依旧僵的厉害。
　　长久的坐着，老刘有些看不清表格，屏幕散着五彩的噪点，让老刘不得不戴上老花镜，凑得更近。
　　等老刘写完报告，看还有五六分钟下班时，他连忙把文件给孙姐发去，可手一抖发给了孙主任。
　　孙主任回了个问号，继续回：格式不对，重新做，明天给我。
　　老刘盯着手机屏幕有些愣神，又给孙姐发去消息问孙主任的要求顺便告诉孙姐的饭盒明天洗干净还给她。
　　孙姐回得很快，说不用了，家里饭盒太多了，送给你啦。
　　手机不断地震动着，不停歇。
　　老刘把手机调成静音，倒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
　　随后老刘慢吞吞地起身收拾东西，当指针指向六时，他拎着包下班了。
　　回家的路依旧喧闹，要是开车的话定会堵个水泄不通。
　　老刘有些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
　　考了个公务员，每月工资定时到账，妻子是老师，两人工资稳定，吃穿不愁 只是快奔四了，依旧是个小科员，论资排辈他还有两年才往上升，但是前两年才考进来的小赵已经升了科长了，这日子也不知道怎么才是个头。
　　“开业大酬宾，烤鸭买一送一了。”老刘的思绪被路边的喇叭声拉回来，看向刚开业的烤鸭店。
　　儿子喜欢吃烤鸭买点回去吧。老刘在店门前停下正值饭点前面的人不少，老刘也不着急，就静静等着。
　　忽的，有人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老刘回头一瞧是一个圆脸姑娘，姑娘见他回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能拼个单不，能省点钱。”
　　“行。”老刘无所谓多一点少一点都一样。
　　前面还有不少人，圆脸姑娘和老刘聊了起来。
　　“大哥，你是哪的人啊？”
　　“本地人。”
　　“嚯，那挺好，我一个外地人来这工作天天被人排挤，挣点钱不容易啊。”
　　“现在人都不容易。”老刘终于应声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老板，要一只烤鸭分开装。”姑娘嗓门不小。
　　老板确认问道：“姑娘买一送一，你是要一只还是半只？”
　　“半只买一送一，刚好一只分开装嘛。”
　　“行。”
　　老板手脚麻利油润的烧鸭被店主整齐的码放在盘子里。
　　老板娘手脚麻利的打包好递给老刘和圆脸姑娘。
　　老刘拎着烧鸭慢悠悠的回家，刚打开门，儿子小志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将一份试卷亮在老刘面前。
　　那是一份满分的数学试卷，上面的100分亮得刺目。
　　“小志，真棒，看爸爸带了什么回来？”老刘一手放公文包，一手将烤鸭举到小志面前。
　　“哇，烧鸭爸爸最好了！”小志“噔噔噔”跑到餐厅将烧鸭放在餐桌上。
　　徐秀珍从厨房探出头来道：“小志去洗手，还有个白菜就开饭了。”
　　小志又“噔噔噔”跑到厨房洗手，洗完后端正的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
　　晚饭一如既往的简单，三菜一汤，不过今天比平时多个烧鸭。
　　吃完饭，徐秀珍让小志回房间写作业，自己则拉过丈夫在沙发上坐下。
　　“老刘，妈今天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我怕妈有什么事，就想着让她上来做个检查，妈也同意了，还说要来看看小志。”
　　“行，那书房刚好空着就给妈睡。”
　　“还有就是，”徐秀珍诺诺开口，“午托班要缴费了，学校课后辅导也要开了。小志在家里写作业定不下心。我想让他去学校把作业写完再回来……”徐秀珍声音越来越小。
　　“行。”老刘依旧话不多，“我待会把钱给你。”
　　“好，你记得把碗洗了，我去看看小志，那臭小子没人看着不行。”
　　老刘点点头，倒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老刘起身去了厨房。
　　老刘机械的开水，挤洗洁精，洗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房间里传来妻子呵斥儿子的声音，忽远忽近。
　　手中冲洗到一半的碗忽的落入水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老刘活了三十八年，第一次认真看水花溅起的样子。
　　原来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五光十色，真好看啊！
　　难怪儿子……那么喜欢……
　　老刘“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身体与瓷砖地面接触的闷响，在突然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