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比格饲养指北》岁菇

3、第 3 章

　　崔辛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去给王绥昱送水果。

　　为他们的兄弟情添砖加瓦！

　　他洗了梨跟橙子，还细心地把皮给去了，切成块装盘子里，然后敲响了王绥昱的门。

　　“请进。”

　　崔辛钻进门，房间里很整洁，王绥昱看起来刚洗完澡，脖子上还挂着毛巾，正靠在床上看书。见他还带了水果，神情一怔。

　　“绥昱哥，吃不吃水果。”他走到床边，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接着就局促地站在那。

　　王绥昱无奈地笑了，拍了拍床边：“没事，坐吧。”

　　崔辛小心坐下，瞄到他手里的书，找话题道：“绥昱哥在看什么呀？”

　　王绥昱闻言，抬手将书立起，露出印着字的书封——《无人生还》。

　　“推理小说。”他见崔辛一直看着他，于是拿过水果递给他，问道：“小辛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崔辛下意识就叉起来吃了，脑子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书，最后憋出个：“语文书。”说完耳朵就红了。

　　王绥昱失笑：“那你上课一定很认真了。”

　　崔辛不敢看他了，往嘴里塞着梨，好像很忙的样子：“嗯，嗯！”

　　王绥昱目光落到崔辛的耳朵上，想起前两天晚上，他下楼装水，恰好撞见崔辛在用座机打电话，接通后“妈，你怎么…”刚说出口，电话就像是被挂了。少年没再说话，用力擦过眼睛，放下电话就走了，没看到在不远处的他。

　　他大概猜到了崔辛用座机打的原因，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昨天周姨不在，他叫少年一起吃饭，不过是想着照顾一下小孩而已。

　　晚上凉的吃太多不好，崔辛吃了几块后，王绥昱就笑着提醒：“不是说给我的吗，再吃要没我的份了。”

　　啊！

　　崔辛窘得头都大了，赶紧将盘子放回去，眼神飘移地看向王绥昱：“绥昱哥，我下次再帮你拿水果哦。”

　　“好。回去别玩太晚了。”

　　崔辛慌乱点着头，把他坐皱的床单捋平。在出门前，他迟疑片刻，回头小声说：“绥昱哥晚安。”

　　湿发模糊了男人清冽的眉眼，王绥昱淡淡应了一声：“晚安。”

　　崔辛一回房间就给许睿瑞发消息。

　　小辛：你平常都看什么书？

　　等了半天都没回复，崔辛想着许睿瑞应该有事，于是刷视频去了。过了一会，许睿瑞发消息过来了，他马上点开聊天框。

　　大瑞：伪x某渣，x野。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小辛：这什么书啊？

　　大瑞：男同小说啊。

　　小辛：？

　　小辛：（惊恐）（惊恐）（惊恐）

　　许睿瑞不靠谱，下次不问他了。

　　*

　　第二天崔辛到了中心医院，他有加护工的微信，赵雪敏现在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还在住院观察，医生说她心理层面的问题很严重。

　　崔辛垂着头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有开门。

　　一个护士刚好要进去给赵雪敏送药，她那天也在，所以认出了崔辛：“你是来看妈妈的吗，进来吧。”崔辛只好点头跟着她进去了。

　　崔颢给赵雪敏申请了单人病房。

　　赵雪敏坐在床上，看到他们进来微微一笑，护士将药给她，她也顺从地吃了，还说了句谢谢。

　　护士有些心疼这个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女人，忍不住说：“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本钱有了日子会好起来的，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赵雪敏温柔笑着：“是啊，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护士还要接着查房，没多逗留便离开了。门一关，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除了赵雪敏只剩崔辛和护工二人。

　　女人脸上的笑消失了，她拧起眉，表情显得有些刻薄：“你还来做什么？不该盼着我死吗？”

　　崔辛虽然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心还是刺痛了一瞬，他把微微发抖的手指放在身后，朝她扬起笑脸：“我来看看你啊。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崔辛的笑是学赵雪敏的。

　　赵雪敏总是挂着一脸温柔浅笑，吐出的字句却比刀子还锋利，崔颢很受不了这点。他们离婚之后，赵雪敏笑意不减，只是把刀子扎向了崔辛，她会笑着推吃剩的外卖给儿子吃，也会边笑着边掐住崔辛的脸，或是戳他的眼睛，说他就是个跟他爸一样的贱骨头，给点肉就摇摇尾巴凑上来。

　　直到去年崔颢再婚的消息传来，她脸上的笑才彻底消失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你爸一样的虚伪，还好意思来看我？”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面容却蒙了层阴云。

　　站在角落的护工看着这出家庭闹剧，挠挠头尴尬地出了病房，一并带上了门。

　　“咔。”

　　崔辛在心里不断重复，他黑化了他黑化了他现在黑化了，门一关上，他就立马大声说：“爸爸很好！他让我现在住他家！周姨很好！表哥也很好！会给我做饭吃！”他紧紧盯着赵雪敏，胸膛剧烈起伏着，但脸上依然是笑的。

　　赵雪敏快被这个逆子气疯了，她抓过手边的水杯就朝崔辛的头甩去：“滚！去找他们啊，去找那对狗男女，一听你叫我妈我就恶心得想吐。”

　　崔辛侧身躲开，水杯砸到墙，玻璃碎片混着水溅落一地，他怔怔看着，回忆深处那个真正温柔的、一直被他怀有期望的赵雪敏，好像也跟着这杯子一起彻底碎掉了。

　　崔辛垂眸站定几秒，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角拿起扫把，清理了地上的碎片和水。

　　赵雪敏还在输出，但崔辛自动消音了它们，传到他耳边就是：“哔—贱骨头——哔——去死——哔—哔”。

　　最后他做了个最拿手的表情，嘴角露出两个酒窝，像是在撒娇：“妈，我今天就先走了，下次再和爸爸一起来看你啊。”然后径直走出了病房，没再看赵雪敏一眼。

　　“咔。”

　　房门隔绝了一切声音，崔辛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刻，下一秒泪水就汹涌而出，他捂着嘴跌跌撞撞跑下楼，眼前一片模糊，路上撞到了不少人。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

　　他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跑出医院后，就钻到路边一个巷子里放声大嚎。

　　“wer——呜——”

　　崔辛手撑着墙壁，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上，很快聚成了一小滩，倒映着他痛苦的脸。

　　*

　　云厘打算拓展更多的直营店，王绥昱今天出门赴约，和食材供应合作方在市中心一个保密性很强的私房菜馆里吃饭。

　　王绥昱还差一年毕业，他开了一家面包店的事家里没人知道，或许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在意，但不妨碍他利用家里的关系谈合作。他在总店附近买了套房，由于才刚装修好，现在暂时借住在姑父家。

　　供应商是恒逸，有业内顶尖的货源，还可以和海外对接。一开始只是看在王家的面子上给王绥昱提供少量的货源，直到见识了云厘的营销和短时间爆火后才认真起来，许老板亲自找到王绥昱谈合作，敲定了过去两年的合作方案。

　　许老板看着谈起话来游刃有余的王绥昱，心里觉得他难搞，但又很欣赏这个过分年轻后生。哎，有时间该叫儿子好好学学这稳如老狗的本事，前途无量啊。

　　想到家里那个笨小子，许老板头又疼了。

　　不管过程如何，最后他们很愉快地再次达成了合作，并签好了合同。

　　“王老板，合作愉快。”

　　王绥昱今天穿了身正装，挺阔的版型勾勒出利落的身形，显得愈发成熟稳重，他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伸手握住许老板的手，动作从容得体。

　　“合作愉快，许老板。”

　　王绥昱离开私房菜馆，朝他的车走去，结果一眼看到了在马路对面巷子口的崔辛。

　　崔辛很白，身上有点红都很明显，他一边手撑在墙上，单薄的肩膀不断颤抖，从脖颈到脸一大片都涨得通红，他好像哭着呛着了，正捂着嘴用力咳嗽。

　　王绥昱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哭成这样，和笑起来的样子截然相反。他搭在车门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心口莫名一沉。

　　他想崔辛现在大概是不想见到任何人的，就没过去，只是站在车旁远远观察他。

　　过了好一会，崔辛才直起身，头晕似的晃了两步，又站定缓了几秒，才走出巷子拐向左边。王绥昱见状眉头紧锁，朝着他的方向迈步跟了上去。

　　王绥昱跟着崔辛走了许久，看到他脚步逐渐平稳了，就叫住一辆停在路边的的士。他给司机转了足够的钱，简单讲明情况，嘱咐司机绕到马路对面，送那个少年回家。

　　他继续跟着，直到崔辛坐进那辆的士，车子缓缓启动，他才收回视线，掉头走回停车的地方。

　　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王绥昱忙到晚上才回去，他见周姨正好在，直接开口询问：“崔辛回来有吃饭吗？”

　　周姨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摇摇头，神色有些担心：“他瞧着心情差得很，一进门就回房间呆着，问他吃饭没，说在外面吃过了。”

　　王绥昱点头，说他会找崔辛谈谈，让周姨先下班，然后走进厨房，煮了碗清淡的面。

　　他一手端着面，一手敲动崔辛的房门，敲了几下都没反应，他猜崔辛今天哭得累，估计现在是睡着了，正打算转身走，房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