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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来上班就烦 于春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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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春长醒来后浑身不得劲。疼痛随理智一同复苏,手脚挣扎几下发现全被捆住了。
血液长期不通麻得于春生感到轻微刺痛。
他老实了一会儿,抬头看正中间那根脊桁,思考自己不靠梯子自个儿翻上去的概率,答案是零。
唯一的光源是靠背那面墙上的窗。是简单的万字纹窗棂。
诂计怕人逃跑,还在外边用木条钉了十字。
还挺细心,于春长苦笑。
于春生大致扫了眼结构,大概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没离码头太远。
这里是津镇最大的酒楼,前朝古建筑,于春生走前特地来过一趁,不过未曾深入,因为它已被征用,官兵临时扎在此。
此处距前线近,不少人自发南迁避难,其中便包括这间酒楼的东家。
于春生明白过来,昨天那帮人不是水匪,是军官。
怪不得于春长开口说钱,对方用莫名其炒的眼神看他。
于春生在心里尬尴一阵,想起不少细节。
昨日傍晚上船时,他便觉得不对,入口水夫一个劲盘问他什么什么东西,一句船票没问。
他都含糊应答了。
也不知他在着急什么,左顾右盼,风风火火给他扯上船,上船之后更是怪异,船上人草木皆兵,仿佛做贼心虚。
于春长没敢多想,动乱时期,谨慎些也正常,多问无益,细心些保全自个儿便是。
这一少问完蛋大发了。
敢情是上错贼船,船半路被抄了。那群官兵估计是把自己当成逃犯之类的危险人物了。
结合“水夫”问的问题,这逃犯应当带走了什么重要东西。
昨儿那"水匪"翻箱倒柜便是在翻那玩意儿。
他把人当水匪,人把他作逃犯。这都什么事儿啊。
于春生头回觉着自个儿命大,中间要是船上水夫发觉他不是逃犯,抑或是官兵寻见他时便送他一枪子儿,凭他这手仅持鸡之力,早搁奈何桥上排队领汤了。
今年清明得多给于家祖宗烧纸,于春生如是想,辛苦他们老人家在底下保佑。
昨天他本就劳累,直接睡过去巳不算奇怪。
于春生会晕血,严重之时会晕过去,时间倒也不会太长,至多一刻钟。
他低头看窗棂的倒影,估算现在已至巳时。
于春生蠕动两下,心生一计,身体撞击门板弄出动静吸引守卫前来……
"报告!"
"进。"陈冬生头也不抬,提笔在桌上打报告草稿。
亲卫远远看到桌上那张鬼画符,不禁感叹,还好时代在进步,如今发文件都用电报。要是搁古代,陈冬生啥也混不上。
"何事?"
"昨儿船上您逮的嫌犯,依您言关单间。正午逃出去两回,滑得跟泥鳅似的,要不是路绕,加上我们戒严,他早跑没影了。我们依旧多拨人手过去看着。他瞧见了便闹着要见您。"
陈冬长应声,他本就打算处理完事务提他来,干脆便着人现在将于春生带过来。
“你……你怎……怎么是你。"于春生一进门看到陈冬长,紧张起来,口吃的毛病又犯了,“我要见……见的是你们管……管事人。"
"正是正人本人,不知何事。"陈冬长拿起帽子扣在头上。
"我……我不信,哪里有……有领事的亲自抓人的道理。”于春生挣扎几下推开押着他的人。
"抓着我做什么,众人在此,我还能飞了不成。"
"罢了。我不管你是不是管事的,不是也烦请转告。我不是你们要抓的人,只是错上船罢了,皮箱中并无你们所之求之物,不过普通资料,请你归还于我。"
"敢问天下几个犯人会承认自己的过错。凭你一面之词。我不会放人。"
“可你们也并无凭证说明我是犯人,没有资格关着我。"一辩论起来于春生倒是不紧张了。
“但你也并未洗脱嫌疑,特殊时期,你作为民众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
陈冬长咬重"配合"二字字音
"行,查可以,不能捆着我,我只是嫌犯,不是犯人理应放宽我的待遇,就是犯人也没有这样关法的。"
押于春生过来的兵一阵头大,捆着你都跑路,不捆岂不真能飞了。
于春生心急如焚,箱子不在手里难受得很,如若不是寻资料,此刻他都跑出二里地去了。
于春生一个学建筑的文人,武不太行,跑路是一顶一的。
"行。"你要待遇是吧。"陈冬生面无波澜,声线平稳,“找几个弟兄和他住一块,十二个时辰都给我捆一起,解手也不能分开。"
"凭……"于春生话还没出口,边上的官兵眼疾手快住他的嘴往外拖,看陈冬长这鸟样,再来几句他就炸了。
陈冬长这人不在表面炸,爱在心里生闷气,拿他们撒气倒是不会,只是格外难说话,不好相与。
“先别走,他留下,你们出去。”陈冬长指的当然是于春生。
几位官兵给于春生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而后匆忙告退。
“无甚理由,你无须多问,接下来,我问你答。”
于春生难得无话可怼。
“你为何提醒我茅房里有人?”
“提醒什么,我框你的,你还真信了?”于春生正大光明嘲笑,但还是老实交待,“里面人是我扔的,我在甲板上时瞧见江上有人溺水,便给人捞上来了。”
“谁知他非但不道谢,上船救过来后莫名其妙四处攻击,还好我反应快,否则小命不保。后来给人砸晕扔茅房里了。”
“我当时误以为你是水匪,匪多贪财,我寻思引你过去让他揍你一顿,不成你揍他一顿给我解气也是好的。”
陈冬长:……。
“你可有看清他相貌?”
“不曾,天暗了,我视力好才瞧见的,不然也不会只有我发现了。不知为何,我捞他上来后,竟无一人相助,真仍世情如纸。”
“下水了……”陈冬长若有所思,一手抓住于春生手腕,一手直接开始解于春生衣领上的纽扣
“我我我,你你干什么!?”
“检查你身上有无伤口。”陈冬长解释,手上动作不停。
“别碰我!”于春生不知道陈冬长又抽什么风,“我自……自己来!!”
“都是男人,这么激动作什么。”陈冬长戏谑道。
“土匪,你你你简直土匪!”
陈冬长见他反应这么大,没再逗他,“那你自己……”话未落,他眼尖地看见于春生右手臂上有处细小伤口,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他抬起于春生手臂,“这什么时候弄的?”
“记不清了。”于春生实话实说,另一手摸索着系盘扣。
陈冬长的手下意识落到腰间配枪处,随后复抬手帮于春生系上他摸半天系不上的盘扣。
现在是没法扔于春生上船了,陈冬长想,只好多扣他几天。
“出去吧。”陈冬长顺手给于春生系完扣子。
于春生气鼓鼓地摔门而出,在老木门撞到墙角前用手挡了一下,又轻轻阖上。
世界归于清静,陈冬生打开钢笔帽接着愁怎么写报告,他向来烦这些繁文缛节,但依旧会认真应对。
不多时陈冬生房门又被敲响。
真怕什么时候这年久失修的破门会被敲出个洞来。
"报……"
"滚进来。"陈冬长连帽带笔直接甩进抽屉里。
"又怎么?"他知来人是段忧,说话随意了几分。
"噢,就是,您不知道,酒楼里的房间不多,连我都要和小六他们挤一间,您这间小的是额外强匀出来的。"
津镇码头在历史上曾是要塞,商户云集,人口众多。
随着运河工程开通,渡船多改道,航线从安子江变到运河,码头作用削减,故热闹的津镇也逐渐冷清下来。
这所谓最大的酒楼规模也并不算丈。
他们是驻扎于此,不是到这游玩的,驻地有片瓦遮身已是不错。
所以段忧的意思是,没地方给于春生空出来十二个时辰贴身看着,除非躺他们身上。
"你这又是何必给他找不痛快,给你也找不痛快,这是个聪明人,非拘着他做什么,他又不会跑,这种人看怀里那几本书作命看的,他们不懂,您还不知道嘛。”
陈冬长当然明白,于春生能几次三番溜出来,不是他身手有多好,而是他熟知地形,知道该怎么走。
没跑是因为东西还没找回来。
“我就是不想让他太好过,纯找他不痛快。”
段忧听了这话便没再多嘴,陈冬长不是以徇私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别的原因。
他这么讲是给自己留面子,自己不该质问上级命令。
"罢了。你差人带他过来我这住。"
段忧:.......这是宁自杀一万也得损他八千的。
于春生可够人受的。
一刻钟后莫名其妙又被绑回来的于春生:……
好在嘴没给捂上,于春生自暴自弃。
"劳驾,请问你们何时调查完?”
"不告诉你。"陈冬长用后脑勺回复。
于春生:.......故意的是吧。
他看向在桌前奋笔疾书的陈冬长不禁感叹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军装上身,狗也给装出个熊样来。
挺括的制服硬生生把陈冬长的那股痞气压下去,显得整个人格外坚毅挺拨。
看着看着于看生还是想不明白哪里得罪了陈冬长,但心里清楚自个儿是没法开溜了。
只好随意消磨时间,和门口两个亲卫谈天,可惜仅仅套出姓名和年龄便又被陈冬长堵上嘴。
直到用完晚饭,于春生才重新拥有说话的权利。
这里的人比原先厢房的人多,陈冬长不在,于春生也没什么机会出去,干脆两眼一闭睡大觉保存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