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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封陈旧的信 声音哽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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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哽咽着,可是她哭不出来。
两个人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纷纷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后,哥哥张了张嘴,也没说出来什么。他眼中带着熟悉的愧疚,松手的动作中却带着疏离。丈夫没有伸手去扶她,他不敢碰李沐秋,神色怅惘地喊了门口的管家进来让管家领着李沐秋回房间。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管家没开灯,看着李沐秋进去了就关上了门。直到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到窗台上没有改变的爬山虎她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意识似乎恢复了清明。李沐秋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管家关上门,随后轻轻用手背擦去了唇上的血迹。她很瘦,腕骨蹭过嘴唇硌得嘴唇生疼。
月光皎洁,李沐秋坐在了床边。
台阶在晚饭时被管家收起来了,她现在已经没办法把头伸出窗台。窗户修的高,李沐秋坐在床边抬头刚好能看到月亮的一角,它只有一个角被困在窗户里,剩下的一切都是自由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忽然间响起了敲门声。敲门声如同心脏在房间这个巨大的胸腔跳动一样,震到了李沐秋的沉默。
敲门的是丈夫,每个人闯进她的胸腔里都是这么容易,每个人都不需要她的同意。丈夫敲门后进来就看到李沐秋仰着头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月亮,她身上垂贴的长裙显得她此刻更加朦胧,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月光缠绵住消失在房间里。
丈夫柔声说:“该睡觉了。”
丈夫喊了她的名字,李沐秋忽略了这个名字。她往后转头看着丈夫的样貌,觉得他喊得似乎不是自己的名字。但是李沐秋不想去探究,她的喉咙很痛,她的眼睛也很干涩。
于是她点点头,像以往那样躺在床上。
每天晚上,丈夫都会给她倒一小杯味道奇怪的果酒。今天也是这样,李沐秋喝起来没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但是喝了之后就会很快睡过去,一夜无梦,不做梦的时候她总是会很放松,所以每次李沐秋都会喝下去。
她把酒含在嘴里,看着丈夫满是爱意的眼睛,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叫嚣。
很不平静的情绪,李沐秋躺下,背过身不再看丈夫。
丈夫站在她身后,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手指蜷曲,最后还是收回了手,轻轻的给李沐秋塞了塞被角,随后道“晚安。”
关门声响起,李沐秋睁开眼,她起身去了窗边,吐了酒,又回到了床上。
丈夫有时会唱歌哄她睡觉,男人声音低沉,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内敛。歌声是不错的催眠曲。不过李沐秋很讨厌丈夫,于是连带着有关丈夫的一切她都会避开。
每当丈夫坐在床边清唱,她都会把头埋进被窝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听,也拒绝和丈夫交流。这时候的丈夫歌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但还是会等唱完了确定李沐秋睡着了才离开房间。
今天也是这样,等到她的睡眠监测数据平稳了下来,丈夫才轻声下楼。
钱铭坐在客厅沙发上,见丈夫下来了,他这才问:“她没事吧?我刚才没想这么多,我就是觉得她都在这里待了八年了,跟你朝夕相处了八年,怎么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吧。我真没想到她还没忘了之前的事,你不是找人给她做治疗了吗?怎么没效果呢。”
丈夫有些累,他捏了捏眉心,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他最近生意很忙,庄园位置偏僻,他来回奔波得眼下都有了乌青。
“月初的时候付医生告诉我,她现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拒绝一切了。首先是食物,紧接着就是听说能力。她慢慢地就会思维迟缓,甚至没有思维了,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靠着营养液活着。”
丈夫捂住双眼,深吸一口气后看着钱铭惊诧的眼神“她如果知道我把她照顾成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恨我。可是钱铭,我还是不舍得放手。哪怕她真成了木头人,哪怕她只能靠营养液活着,我也不舍得放手,我只想让她陪着我过一辈子。我离不开她,我愿意死后和她埋在一起被她唾弃。我就是不想和她分开我有错吗。”
男人偏执的想法吓到了一直作为看客的钱铭。钱铭并不是特别在乎这两个人的关系,他来来往往也就只是为了图个心安。
不过钱铭还是拍着他的肩,不由得也想起了曾经。
剥开曾经的一切只会露出血淋淋的事实。
被痛苦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妹妹,病态狰狞的男人,以及束手旁观的自己。钱铭只觉得自己的来时路过于艰辛,于是他鼻头泛酸,声音带着感怀“当年的事我们也不是主导者,只不过是她们两个行事过于莽撞,这才被我父亲抓住机会。我们也遭到了报应不是吗?”
两个男人在楼下抱头忏悔,他们似乎真的为曾经自己做过的一切种种后悔莫及。
而忏悔故事的中心人物李沐秋,正在自己罕见的梦里挣扎着求救。
她看着自己落在滚烫的岩浆中,血肉被恶鬼吞噬殆尽。她看着自己惨白的肋骨下那颗心脏在跳动,看到恶鬼狰狞的脸抵在自己眼前。痛苦循环往复,她无法逃脱。
李沐秋挣扎着,耳边炸开一道尖叫,梦境里的一切变得茫然。
醒过来后,睡衣被冷汗浸湿,李沐秋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膛这个牢笼。
气喘的很急,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入夜的房间里不能有一点声动和光亮,任何动静都会引起丈夫房间检测仪的响动。发现波动的丈夫就会进房间里查看发生了什么。
李沐秋不喜欢那样,她不喜欢丈夫。
也不喜欢别人忽然的闯进她的世界。
于是她保持着安静,慢慢地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在这个过程里,李沐秋只能睁着眼打量着这个几年间不曾变过的房间。就这样直到天亮。等到天亮了,她就顺理成章的随着管家的呼唤起床出门,就不必和丈夫碰面了。
床对面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在四点零五分。不早不晚的时候。好像自己每次都是这个点惊醒。李沐秋开始想,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个时间究竟有什么含义,让她反复的在静谧时刻睁开眼。
凌晨没什么活动安排,她开始回想昨天发生的事。从清晨的洗漱换衣,到晚上哥哥的出现。她想着想着,忽然就想到了那个被藏在爬山虎下面的信。信究竟是哪里来的呢。在她重复了一天又一天无趣生活后,在不知道平淡了多少年的一个傍晚,这封信就出现在自己最珍视的爬山虎花盆里。
总不能是管家偷偷塞进去的,毕竟管家一向待她冷淡,不与她多言。这也说不通,管家行事一板一眼从来不会碰她的花。那还有谁能把信放进她的房间呢,能进她房间的除了管家就是丈夫和哥哥了。
哥哥今天才来,起码在李沐秋的记忆里哥哥很少来。
丈夫倒是有可能,但是李沐秋下意识否决了这个想法。每次想到丈夫,自己的心总是闷的难受。而且丈夫一定不会给她写信。
还记得那个信封是她喜欢的压花信纸,上面应该是牡丹花,花瓣轮廓被人用笔描了一遍。红色不复曾经那样艳丽。花瓣边缘泛黄,但是李沐秋还是觉得那个信封很好看。
李沐秋想看看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些什么,可是不能开灯。窗外的月光是亮,可月光朦胧,她又不能通过月光看清信上的字。李沐秋罕见的有了烦闷的情绪,她想,自己已经被拘束的没了自由。
很烦。
李沐秋翻了个身,她又看向花盆的位置。
叶片被风吹着晃动了两下,她没听到叶片磨擦的声音,但是仍旧有声音从浮动的月光里逃了出来,钻进了李沐秋的眼中。
耳边似乎响起了轻柔的女声,女人说:“晚安。”
李沐秋忽然间有了困意,她也说:“晚安。”不过她通常这个时候是睡不着的,稍微一点风动也能吸引她的注意。但是李沐秋还是乐意把眼睛闭上,在凌晨时做着清醒梦,因为有人和她说了晚安。
早上的时间没有人会打扰李沐秋,因为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除了管家会在喊她起床的间隙进来放台阶,李沐秋的房间只有她自己出入。
她在房间里收拾了一番,直到阳光充满整个房间后,李沐秋才有了出门的兴致。
李沐秋换了一身藕粉色的长裙,阳光透过窗户,李沐秋站在窗台下看着自己被映在地上的影子,通过看影子来判断自己衣服是否合身。毕竟房间里没有镜子,整个庄园连能够反光的物品都没有。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按理说温度会有变化。但是丈夫告诉过她,庄园的温度一直都是适宜的温度,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厚衣服。李沐秋只用穿着厚薄适中的裙子就可以了。
丈夫也算准了李沐秋不会离开庄园,衣柜里也只有裙子。各色各样,不同纹样的裙子。
李沐秋又踩着台阶去眺望庄园外面,位于半山腰那一片火红的枫叶,她昨天还没有发现那一片枫林,今天刚一注意到就有了颜色。她的爬山虎也是这样,到了秋天叶子就会慢慢变成黄绿,似乎改变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少佣人穿梭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佣人不会主动跟李沐秋打招呼,庄园里除了管家和丈夫根本没有人跟她讲话。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里,她像一座孤岛。
不过这座孤岛却收到了天外来信。
李沐秋从花盆里拿起那封信,信被露水沾湿了,潮湿的手感让李沐秋有些心疼这漂亮的信封。打开信前李沐秋决定好了,读完这封信就去打理那一群不按路线乱爬的爬山虎。最近忽然疯长的植物总是让她头疼。
信封是用胶水粘的,不过似乎这封信的时间有些久,李沐秋只是轻轻地扯了一下,早就泛黄干掉的封口就被扯开了。
还好。李沐秋心里松了一口气。没破坏这个信封。
拿出来那封信的时候,信纸里夹着的便签纸就掉了出来。纸上画了一个少女的侧脸,随着抽出信纸的动作,少女的侧脸就飘飘荡荡落在李沐秋的裙边。李沐秋弯腰捡了起来,仔细端详着这个陌生的人。
只用她现在空空荡荡的脑子,李沐秋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把便签纸先塞进信封中,站上台阶倚靠着窗台展开信纸。
入目字迹端正,像刚习字一样,字体端正,能看出写信的人态度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