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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2 瞌睡虫与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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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吵架了。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人听不清吵什么,但伴随着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让门外的仆人都提心吊胆的。
莱恩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便出面让仆人散去了。
塞巴斯蒂安还是决定告诉奥米尼斯了,但他让莱恩留出空间给他们聊这件事。
莱恩尊重了他的请求。
站在门口,里面的声音逐渐平息了,莱恩想,塞巴斯蒂安应该在说服奥米尼斯,便转身回了她的房间。
她心不在焉的换了衣服,拿出管帕比奶奶要的药丸,就着水随便吞了一颗,不知为何,这次的药更苦了。
在她吐着舌头准备上床时,隔壁又吵起来了。在哐哐的两声摔门声后,她的房门被踹开了。
奥米尼斯大步走了进来,直接扑上了她的床。
“怎、怎么啦?”莱恩讷讷地问。
“我屋子乱了。没法睡。”奥米尼斯带着鼻音说道。他翻了个身,卷上了被子。
“啊……哦,那你在这里休息,我去隔壁。”
“回来!”奥米尼斯从被子里冒头。
“上床。”他又下了第二个命令。
莱恩被凶的不敢多问,老实地钻进被窝,躺到他旁边。
奥米尼斯蒙着头,呼哧呼哧喘气,像是哭,又像是喘不上气。
莱恩侧过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你不舒服吗?”她轻声的问。
奥米尼斯拉下了被子,被憋到通红的脸上都是湿的,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
莱恩的心忽然揪着疼,连呼吸都轻了一下。
奥米尼斯知道真相会受伤,这是她在建议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就知道。但真见到受伤的奥米尼斯,她还是忍不住自责。
她帮他抹去泪水,他并没有躲开,反而顺势躲进了她的怀里。
莱恩有些意外,但她梳着他的头发,安抚哭到颤抖的他。
她轻轻地哼起母亲常唱的摇篮曲,奥米尼斯随着她的歌声也逐渐平静下来。她想把奥米尼斯哄睡着了就好。
但奥米尼斯不这么想,他抓住了莱恩的后颈,一下就吻上了她的脸。
不只是脸,他的唇胡乱的落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在找她的嘴。
他的动作太快,用的力气太大,莱恩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奥米尼斯的打算时,他已经得逞了。
他吻了她。
舌头撬开唇齿的瞬间,羞愤冲上了莱恩的脑门,瞬间捏紧了拳头,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奥米尼斯就放开了。
“呸!呸!”他呸了几口,“你嘴里怎么这么苦!”
“啪!”回应他的是一耳光。
接着是更多的啪啪啪,莱恩扑上去,她的巴掌照着奥米尼斯的脑袋连环拍。她还气不过,拿起枕头抽了奥米尼斯好几下。
“臭流氓!”她打完了,对着奥米尼斯啐了一口,起身就要走。
“别走!咳咳——”
奥米尼斯剧烈的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让莱恩走的慢一点,直到她走到门口,手放到门把手上,还是折了回来。
她一回到床边,奥米尼斯就不咳嗽了,抓住了她的睡裙,压在了身下。
“你真会装!”莱恩拽了拽,纹丝不动,奥米尼斯是真的不让她走了。
他没回答,又虚弱的咳了几声,收了更多的裙摆在他的身下。
莱恩叉着腰,瞪着奥米尼斯。
他蜷缩在床上,时不时咳嗽两声,模样像是一只可怜的病弱猫咪。
良久,莱恩长叹一声坐到了床上,挤了下他。
“起开,给我点位置。”
奥米尼斯这才挪了挪。
“你干嘛亲我?”莱恩还在生这个气。
“咳咳……”
回答她的是奥米尼斯刻意的咳嗽声。
莱恩眯起眼睛,摸了下奥米尼斯的额头,还在发热,冒着汗。
她把他揽在怀里,用袖子小心的擦汗。
“你又发烧了,我去——”
“不许去。”奥米尼斯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又咳了两声,呼吸很乱。“你哪儿也不许去。”
莱恩翻了个白眼,见他这幅霸道的德性,之前那点内疚早就丢进垃圾桶了。
“你生谁的气都行,但别拿自己做筏子好不好?”莱恩又比了下奥米尼斯的体温,“你又烧起来了,我得叫亚伯来看看——”
“我不要亚伯。”
“那我要。”莱恩去够佣人铃。
“你也不许要!”
奥米尼斯收紧了手臂,莱恩呼吸变得困难了。
莱恩瞥了一眼又再闹的奥米尼斯,就收回手。
“这不要,那不要……那要不要睡觉?”
奥米尼斯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奥米尼斯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你能摸我头吗?”
“那你放松点,我被你压得动不了了!”
奥米尼斯听话的松开了手,莱恩调整了下姿势,这才开始梳他的头发。
指尖划过柔顺的头发发出了唰唰的细声,这声音有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奥米尼斯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莱恩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你不好奇我和——咳咳——吵什么?”奥米尼斯忽然问道。
“嗯?”莱恩的瞌睡虫被吵醒了,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奥米尼斯问了她什么。
“你想说,我就听着。”她打了个哈欠。
“哼。”奥米尼斯又把头埋了回去,只是闷闷的哼了一声。
莱恩以为这就差不多了,又让瞌睡虫爬上她的眼皮,等着入睡。
可奥米尼斯又来了。
“为什么塞巴斯蒂安会听你的?”他小声地质问道。“他明明、咳——明明可以找我来帮忙!”
莱恩很困了,但她撩起眼皮,看奥米尼斯这样,大概是没有答案是不会睡的,就拍了拍脸,打起精神:
“我能先问你个问题吗?”
奥米尼斯愣了下,便点头。
“安妮说,你会经常探望她,但你没去参观过塞巴斯蒂安的卧室?”
奥米尼斯抬起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说:“有必要吗?卧室就是睡觉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莱恩丝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卧室是独属一个人的私密领域,你会随便邀请别人去参观你的卧室吗?”
“私密?我的卧室人都随便来去的,清洁的女仆,通报的男仆,谁想来都能来。”奥米尼斯喘了两口气,又说:“所以卧室有什么特殊的吗?”
莱恩咋舌,看来又是贵族和平民的生活观点差异,便解释道:“我们——我和塞巴斯蒂安长大的环境里,卧室是属于我们的地盘,可以放我们个人的东西,所以,被邀请去卧室的人,一般来说,都是很亲密的朋友——是对我们特殊的人。”
她见奥米尼斯还是一脸茫然,就直接点破:“塞巴斯蒂安认为你不在乎他,因为当年他邀请你去他的房间坐一坐都不肯。”
奥米尼斯的嘴巴张成一个圆:“我、我每次去,都得关注着所罗门,让他不去找塞巴斯蒂安的麻烦,所以我才……咳咳——”他又皱起眉,“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和他现在做的事——有关系?”
莱恩拍了拍奥米尼斯的手臂,示意他放松些,他又缠的她无法呼吸了。
“你该去问塞巴斯蒂安,我没办法替他说话。”奥米尼斯放开后,她赶紧喘了两口气,她见奥米尼斯情绪又低沉了,便安慰道:“他现在跟你说实话了,说明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呵。你果然知道。”奥米尼斯冷笑了一声。“他不是在你的要求下,才跟我坦白的吗?”
他起了身,按住了莱恩的肩膀,悬在她之上。
“我最讨厌你这样!是炫耀塞巴斯蒂安对你言听计从吗?”
莱恩又想翻白眼了,但她很累了,困得连气都不想生。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撇撇嘴,“我要睡觉了。”
“你!”奥米尼斯更气了,大口大口的气喷在莱恩的脸上。
“我很困了。”莱恩耸了下被压得生疼的肩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奥米尼斯并不想放过她,开始摇晃她。
“回答我!”
“你再闹我走了!”莱恩作势要下床。
这个威胁很管用,奥米尼斯停下了手,乖乖地躺了回去。
他的手臂搭在莱恩的身上,不肯放开,他浑身发热,微微发着抖。他又变回那只可怜的猫咪了。
莱恩叹了口气,火气消了不少,就又去顺他的毛了。
卧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与摩挲发丝的声音。
“对不起。”
轻的像是一声叹息,奥米尼斯道歉了。
“嗯。”莱恩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不管是之前的吻还是刚刚的闹变扭。
“我、我……”奥米尼斯哽咽了。
“你不用解释了。”莱恩侧过身,“你要是真后悔了,下次,别把我当出气筒。”
“好。”奥米尼斯打了个嗝,莱恩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我、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奥米尼斯抽抽噎噎的问道。
莱恩没那么大度,她一点都不想帮情敌分析塞巴斯蒂安的心思,但奥米尼斯哭的太可怜了。
她咬了咬牙,说:“他不想告诉你,也是因为怕失去你,他做的事情,一半的起因是他不想你受伤,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其实你们都怕失去对方,但把话说明白……就好了。”莱恩越说越觉得没意思。
她算是谁啊?都不算是夹在两个男人中间的女人,还得给他们劝。
见奥米尼斯哭声渐小,便要翻身,结束这个话题,早点睡。
奥米尼斯却搂紧了她。
“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莱恩又拍了他紧绷的后背。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奥米尼斯一张口又哭了。
“啊!谁对你好了!你好麻烦!”莱恩要推开奥米尼斯了,这伯爵一阵一阵的,又冷又热,比六月的天气还折腾人。
“我就是不懂,我对你也不好,你为什么又劝我……又陪着我?”
“你也知道你对我不好啊!”她推了一把奥米尼斯,拉开一点距离,“我陪你是因为你病了。我劝你是我不想看你和塞巴斯蒂安出矛盾,能在一起十多年的感情,很不容易的!”
“十多年啊。”奥米尼斯咳嗽了一声,他平躺在床上,但他抓着莱恩的手不放。
他合上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总是有一种预感……”他艰难的开口道,“预感塞巴斯蒂安会做些极端的事情,但他——”他嘴唇颤抖,无声吐露杀人二字,“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他怎么能?”
“塞巴斯蒂安……他做了,在当时,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正确?”奥米尼斯苦笑道,“你真的认为——他做的是正确的?把我推到继承人的位子上?”
莱恩收回了目光,看向顶上的床幔,以及壁炉的火光投下的阴影。
“不。我不认为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莱恩的指尖落在心口,“但,那是他做的选择。”
“我会陪他,让他……不用一个人面对。”
“你也会这么做,对吧?”莱恩扭头去问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收紧了他的手,但这一次他好像意识到了莱恩会疼,又松开了。
“我——我不知道。”
“等等!你不知道?”莱恩立马坐了起来,诧异的问。“我以为、以为你不会这么在乎——”
“塞巴斯蒂安越过底线了!”奥米尼斯也坐起来,沙哑的声音突然提高,“假若我继续放任他……我不敢想他会做什么!他已经杀了——”
莱恩捏住了奥米尼斯的嘴,她可怕隔墙有耳了。
“这是你害怕失去他的原因吗?你在害怕他会失控?”她压低声音问他。
“他背着我……做出那种事,还把我兄弟——你还想告诉我他没有失控吗?”奥米尼斯把满脸的疲惫藏在了双手之中。
“他做了那么多事……而我却一无所知……但我应该知道的,他心里有那么多的怨……我早就该想到。”他的声音发闷。“我害怕这只是个开始。让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只会有更多人受伤。”
莱恩看向奥米尼斯,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她一直以为奥米尼斯对塞巴斯蒂安的爱,和她一样——哪怕不认同,也会站在塞巴斯蒂安的一边。
但不是。
奥米尼斯有一条底线。一条不愿意让别人受伤的底线。
也是一条,塞巴斯蒂安需要的底线。
她一把捧住奥米尼斯的脸颊,迫使他正对自己,让他感受她的呼吸。
“你还记得我说的吧?我们三个人走下去是需要一个东西的。”
“信任?”奥米尼斯的脸颊被夹,让他难以开口。
“对!信任——”
“你想让我相信……塞巴斯蒂安或者你能阻止变得更糟?”奥米尼斯眉头紧锁。
莱恩点点头,但又摇头:“不止,不仅是相信我和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你敢不敢给自己多一些信任?相信自己能护住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下意识的要摇头,但脸还被莱恩扣着,只能僵在那里。
“我——你觉得我可以?”他不确定的问。
“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试一下,又不会损失什么!”莱恩露出一个大大笑容,“况且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陪着你!就像陪塞巴斯蒂安一样!”
奥米尼斯被她掌心的温度捂暖了,脸上浮现出了红晕。
他咳嗽了几声。
“行吧,我就试一试……这也许是我唯一能挽救和塞巴斯蒂安——”
“嗨呀!”莱恩一巴掌拍在了奥米尼斯的胸脯,“你别说丧气话嘛!”
可她忘了奥米尼斯还是个病号,这一巴掌扇的他捧心猛咳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的照顾后,奥米尼斯可算不咳了。
“村姑……野蛮……我也不知道被你下了什么咒,居然信你的话……”他躺回床上碎碎的怨念着。
莱恩也有点心虚,主动抱住了他。奇妙的是,她的手臂围住他的瞬间,他那些小哼唧就消停了。
“养好病吧,奥米尼斯,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管塞巴斯蒂安,让他绝对不敢胡来了!”
“哼!”奥米尼斯侧过脸,避开了莱恩贴近的鼻息。
“那晚安!哈欠——”
见奥米尼斯没反对,之前被吓跑的瞌睡虫又跑了回来,莱恩一闭眼就睡着了。
听她没动静了,奥米尼斯挑开了她的手臂,旁边挪了挪。
他这才想起自己不习惯和女人贴这么近了。
但他悄悄地抓住了莱恩的手,十指紧扣,确定她跑不掉后,他才合上眼。
这一次,没了七上八下的情绪,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