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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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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戈先生的学徒从伦敦赶回来了,红发的小伙子手臂上打了绷带,却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精神头十足。
菲戈师徒俩对采风跃跃欲试,于是出发时间就安排在十点。
莱恩见还有点闲余时间,就在房间里翻着安妮给的素描本。
在她对着还长着小圆脸的塞巴斯蒂安傻笑的时候,房门开了。莱恩以为是帕比,就把素描本藏在被子下,但来人是一身便装的塞巴斯蒂安。
“你的腿怎么样了?”莱恩见塞巴斯蒂安脚还在跛,迎了上去。
“没大碍了。”门刚关上,塞巴斯蒂安就吻了她一下。
莱恩惊讶他居然这么大胆:“玛丽莲就在隔壁!”
“玛丽莲得重感冒了,刚用了药,睡下了呢。”塞巴斯蒂安大方的坐到了床上,“你昨天让我开窗户就该想到的。”
他揽过莱恩的腰,欣赏她今天这一身衣服。
“你又穿了奥米尼斯的衣服?”
莱恩套上了奥米尼斯少年时的骑马服,这身男装让她英气勃勃,像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我可不想穿裙子上山。”莱恩转一圈,“奥米尼斯不会介意我穿吧?”
“不会,这衣服他早穿不下下了。”塞巴斯蒂安拉着她坐到了床上,“但最好别让他知道你穿这身。”
“为什么啊?”莱恩奇道。“他会不高兴?”
他笑而不答,从被子下抽出了那本素描本。
“安妮还把这个给你了。”他靠在莱恩怀里翻起了素描本。
“对呀,你妈妈好会画画哦。”莱恩搂上了他的脖子。“跟我讲讲她好不好?”
“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人。”塞巴斯蒂安合上了本子,翻身把莱恩压在了床上,缠绵一吻。“聊她,话就长了。”
“别、别闹!”莱恩笑着推开了他,“我一会儿要出门的。”
“后山什么都没有,要风景的话,山上可没我好看……”塞巴斯蒂安放下了背带,解开了前襟,莱恩这才看到他没戴领结,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视线随之往下,就是结实的胸肌,光滑的像是早餐的水煮蛋。
这种美色平时藏在各种围巾下,真是可惜了。
“萨鲁先生……”莱恩被挑逗的声音发抖,她点着唇,生怕让自己馋虫冒出来,“你、你这样太、太……”
“太什么?”
“太有伤风化了!”莱恩捂住眼睛,但指缝大的什么都遮不住,“这是早上啊!”
“我看夫人早饭吃得少,给您加加餐。”
说是给莱恩加餐,但身上男人压迫的气息让她认为自己要被吃了。
“呀!不要!”她嗅到了危险,想从他的身下溜走,可塞巴斯蒂安先捉住了她的腰,没用多大力,她就被抓回在他的身下。
“这鞋可不好看。”
塞巴斯蒂安把她的腿放到肩上,见她为了爬山换了一双到小腿的系带靴子,他就扯掉了带子,正要把靴子脱掉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菲戈先生找您。”
“我这就来!”莱恩见机一个后空翻,从床的另外一边跑了。
塞巴斯蒂安目瞪口呆,他是没见过有哪个淑女像猴子一样翻跟头,等他再去抓的时候,人早跑了。
“莱恩——”他捂着受伤的腿叫了她一声。
莱恩站在门口,转头。
“别去了……”他伸出手,“陪我吧。”
他靠在床柱上,上衣从肩头滑落,心机地露出大片肩膀,一副被糟蹋后狠心抛弃的可怜样。
莱恩心动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她可不是随便被美色迷惑就耽误正事的轻浮女人。
她给他飞了个吻。
“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哦!”
说着,她抓起一旁的帽子,就如一阵风一般跑了出去。
秋高气爽,晨雾散去后,上山的路很好走。两旁的树叶渐渐转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人走在其中,仿佛置身童话里的黄金森林。
小杜克兴奋极了,一路上见到松鼠就要追,见到小鸟便叫上几声。乔治背着枪跟在他后面,而莱恩则和菲戈先生落在队伍后头,一边走一边聊天。
菲戈先生拿了一个很小的照相机,一路上拍了些照片。
莱恩瞪大眼睛,好奇的观察菲戈先生从小相机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筒交给他的学徒。
“这是我朋友正在研发的产品,随时可以拍,照片之后冲洗,非常方便。”菲戈先生对莱恩眨眨眼,“我特地让兰德尔回伦敦取来的,试验下。”
这个时候的菲戈先生活跃的像是刚拿到一个新玩具的小孩子,见莱恩眼巴巴的瞧着,就把相机递给她。
“你可以试试看!”
莱恩强压下激动地心情,接过相机,正要按照菲戈先生说的拍一张时,就听乔治在前方喊道:“夫人!萨鲁小姐说的地点到了!”
莱恩把相机还给菲戈先生,几步就跑了上去。
这里能鸟瞰整个山谷——农田、庄园、村庄与河流,一眼尽收眼底。
秋日把一切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树叶、河水与褐色的土地在蓝天白云下连成一片,壮丽而开阔。
莱恩被这美景震惊的心砰砰直跳,想要是塞巴斯蒂安在这里就好了。
一切的美好,她都想和他分享。
追上来的菲戈先生立即拿起相机拍了下来。
莱恩刚坐下,乔治就来报告小杜克不见了。
“夫人,我去找。”乔治脸上有了些自责,“是我的失察。”
“不用,你带路辛苦了,我和小杜克更熟,你在这里准备野餐吧。”
莱恩在附近走了一圈,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一排新鲜的狗脚印。
“小杜克!”她呼唤小杜克,还从口袋里掏出几块起司,“亚伯给你准备的小零食哦!你要不出来就没有了!”
起司的味道起了作用,一阵叶子摩擦的簌簌声,小杜克就跑了出来,摇着尾巴管莱恩要起司。
“你个小坏蛋!你可让乔治担心了呢!”莱恩揉了把小杜克的脑袋,就投喂了起司。
但吃了起司的小杜克并没有跟莱恩走,他咬着莱恩的袖子,将她往浓密的林子里带。
“你要什么要给我看吗?”
莱恩跟上小杜克,没几步就见到一个藏在浓密树林中的山洞。
小杜克在洞口前打了个转儿就钻了进去,莱恩叫都叫不住。
洞口往里看,黑漆漆的,压得人心慌,让她迈不动腿了。
她从不怕黑,也不怕山洞,他们兄弟姐妹八个里,她总是胆子最大的那个。
但在这个山洞前,她的心脏被不安攥住了,她的直觉揪着她的后颈,不让她向前——像是黑暗中藏着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一旦踏入,再无回头的可能。
可小杜克的吠声时不时传出,在呼唤她进去。
莱恩掏出了火柴,划亮了一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山洞很深,潮湿而阴冷,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莱恩记得这味道。
曾经有一只臭鼬钻进了家里,卡死在了地板下面。等爸爸找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那股味道在屋子里残留了很久,怎么都散不掉。
而这里的味道可比那一只死臭鼬大多了,死的东西绝对不小。
莱恩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她发誓,她抓住了小杜克,回去就给他按水池里好好洗一通。
手上的火柴燃得很快,她熄掉一根,又划亮一根。
直到微弱的火光下,她看见地上倒着一盏提灯。
这里有人来过。
莱恩倒吸了一口气,恶臭顺着空气灌进喉咙,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扶着洞壁,干呕了几声。
不详的预感更深,她该转身回去叫人,可她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后悔了,真应该听塞巴斯蒂安的,留在温暖的庄园里。那里有他,有让她安心的松香,还有那副可以依靠的宽阔肩膀。
她颤抖的拿起了那盏提灯。
蒙着的玻璃摔出了细密的龟纹,是人不小心遗落的。里面还剩着半截蜡烛。她摸了摸——干燥,还能用。
她点燃了蜡烛。
“小杜克!快滚回来!”
她朝洞里喊,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洞穴深处传出了一声呜咽,小杜克像是受伤了。
她心一紧,提步向前。
然后她猛地刹住了脚。
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她下意识扶住洞壁,才没有摔倒。
提灯的光晃了一下。
光影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站立的人。
不,不是站着。
是悬在半空中的人。
绳索勒着脖颈,身体微微前倾,半秃的头发垂落,静得不像活物。
那是一个上吊的人。
红发。
打扮体面,像是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莱恩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是麦克劳德先生。
“汪汪!”
小杜克从那具身体后面绕了出来,摇着尾巴,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冲她叫了两声。
“过、过来……”
莱恩颤声招呼小杜克过来,小杜克转身时撞到了尸体,让那本就不牢固的绳索断掉了。
那具尸体带着沉重的惯性朝她倒了过来,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样。
“啊——”
莱恩失声尖叫,她闪身足够及时,没被扑倒。但她没错过尸体袖口一道银光闪过,落到了一旁的泥地里。
她还没来及探究,就听到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夫人!夫人!”乔治提着枪赶了过来。
“乔治……”莱恩的声音发抖,却强迫自己把话说完,“去通知山下。我们……找到麦克劳德先生了。”
“您没事吧?”乔治伸手想扶她,却在看清她的脸时愣住了。
“没事!快去!”
莱恩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手上的泥水蹭得满脸都是,她狼狈得不像样。
乔治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小杜克低低地呜咽了几声,凑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脸,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没事、没事、没事……”
莱恩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
稍微缓过来后,她忍着反胃的不适,提着灯去看刚才银光落下的地方。
那是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她正要伸手去捡,洞口又有人进来。
“我甜美的上帝呀!”
是菲戈先生的学徒,兰德尔,他看到尸体就吐了,洞内的味道更加难闻。
莱恩趁着他干呕的空档,装作系鞋带,把那个金属物件卷进了手帕。
这里不宜久留。
她带着吐得七荤八素的学徒,和夹着尾巴的小杜克出了洞,与菲戈先生汇合。至于山洞里的事,自然该由村里的治安官接手。
“从现场来看,麦克劳德先生是畏罪自杀。”
治安官是在晚饭时带来了这个结论。这位上了年纪、肚子滚圆的老人,也顺势坐下,与伯爵夫妇共进晚餐。
“洞里存了不少食物和水。他一开始是想躲的,”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可偷窃的罪名压在心里,还是把人逼到了绝路。”
“验尸官看过了,死了大概一两个月。人在洞里捂着,情况嘛……快成肥皂了。”
他自以为风趣的说道。
莱恩放下了刀叉。
“抱歉,伯爵夫人,影响您用餐了。”
他这才意识到失言,立刻向她行礼。
“不碍事,我胃口不大好,先回房了。”
莱恩起身,奥米尼斯却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你了,夫人,晚安。”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在治安官面前,最终只选择了最稳妥的安慰。
莱恩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就离开了餐桌。
回到自己的屋里,莱恩一头就栽在床上。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金属物件。
是一个绣面的家徽别针。
是安妮设计的家徽,哪怕被泥水污染,玫瑰、三角、以及那个S都清晰可见。
莱恩把别针重新包好放到枕头下。
她真希望那些混乱的念头,也能被一起打包丢下。
“畏罪自杀,麦克劳德是畏罪自杀……他是畏罪自杀、自杀。”
她一遍遍重复治安官的话。
她在说服自己。
“咔哒。”
她坐了起来,有人用钥匙开了她房间的锁,推了门,但莱恩用椅子卡住了门把手,人进不来。
“莱恩。”
“塞巴斯蒂安。”
莱恩站到了门边,和他只隔着一道门板。
“我能进去吗?”他问。
“不合适。奥米尼斯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听到塞巴斯蒂安叹了一声气。
“乔治告诉我你在山上的经历了——是你发现了尸体,我想我可以解释——”
“为什么?”莱恩向前了一步,“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告诉我为什么。”
门外沉默了。
“我知道是你,那天你在庄园……你有时间、你也有机会……可为什么?”
“你发现他是个小偷?但你没必要为他准备藏身之处……你们是同伙?不,你不会选这种人做同伙……那就是威胁……可他能威胁你什么呢?”
莱恩小声地说着她的猜测,她不确定塞巴斯蒂安能不能听见,但她把憋了许久的话都说完了。
“塞巴斯蒂安……告诉我好吗?”
莱恩全身贴在门板上,等着他的答案。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您今天受惊了,早休息。”
最终他也没有回答她,礼貌地告辞后,就是离去的脚步声。
她立即搬开了椅子,打开了房门,可门外空无一人,好像他从未来过。
“夫人……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玛丽莲也从房间里探出头,感冒让她说话有着重重的鼻音,但她那鼻孔依旧夸张的翕合,尝试嗅到任何可疑的味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
莱恩摔上了门,将一切隔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