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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门廊的摆钟敲了十二下,午夜了。
      莱恩摸着身下从埃及远渡而来的棉花做的床单,心烦意乱。
      按理说这进口的稀罕物该是世间最柔滑的,可莱恩却想,摸起来也不过如此,远远比不上母亲织的粗布给人安心。
      她蜷缩成一团,在这豪华帝王的床上,将自己缩的小小的如婴儿。
      她又想家了。
      在她的新婚之夜,她难以抑制的想家。
      她离开家已经有一个月零三天,她本以为今天婚礼上还能见到爸爸妈妈,在家人的祝福下成婚。
      但在昏暗的小礼拜堂里,将她的手交给她丈夫的人,是公爵身边的管家。
      她连人生最重要的大事都无法和最亲的人分享,也无人解释为何她父母的缺席。
      好像她无足轻重,只是公爵家换来门面的,比客厅里的花瓶还廉价。
      她眨眨眼,蒙着眼睛的布吸走了她的眼泪。
      她早知这是场糟糕的婚事。
      可这也太苦了。

      她是长在乡野,没见过多少贵族之间的弯弯绕绕,可她不是傻子。
      至尊至贵的公爵家向捉襟见肘的男爵家求婚,为年轻的伯爵求娶男爵到二十四岁尚未出嫁的长女。
      闻所未闻。
      但她立马就答应了。
      家里需要这么一桩婚事。
      原因很多,她岁数大到快成父母的负担,弟弟婚事的阻碍。
      家里的经济并不好,妈妈的肺病复发需要医治,大弟要上大学,剩下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小,而爸爸有腿疾,难以支撑整个家。公爵送来的见面礼很丰厚,可以解燃眉之急。
      作为长女的她,得为家里人考虑。
      父母在听到她同意时,百般劝她,让她再想想,这样的高门求娶低户,显然丈夫是有大毛病的。
      她还是点了头。
      多年相亲场上的遭遇,让莱恩看透了。
      嫁谁不是嫁呢?
      反正她嫁的是最好的,躲在金子打造的马车里哭,也比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挨饿好。
      就算她的丈夫是瘫子、傻子、鼻歪眼斜、浪荡不堪——哪怕需要她一辈子去帮丈夫擦口水换尿布,她也认了。
      还好,她面对的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坏男人。
      相反,在抵达别苑后,第一次见到他的画像时,她没有过的少女情怀,在她的胸膛开得满仓满谷,害得她像是春天里扑了满脸花粉,鼻尖发热,面红耳赤,几乎窒息。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金发碧眼,如若神祗。
      有那张脸的人可以是全国姑娘的梦中情人。
      而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一想起这一点,她在被窝里笑得直打滚。
      可惜,很快她的美梦就醒了。
      她的丈夫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不是他的眼疾,而是他只爱男人。
      这个秘密,对莱恩封锁的很好,直到婚前三天,她才从附近佃农口中得知,她那位素未谋面的丈夫,与他的贴身男仆,也许是秘书,有那种不可说的关系。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她接触的每个人,对她的眼神中都会带上那么一两分的同情。
      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知道,她不会是伯爵的妻子,更不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
      她是被公爵用一封推荐信和五百英镑换来的遮羞布,也许顺带手帮他们生个继承人——如果她的丈夫真有那方面的兴致。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消化这个噩耗。
      在她的白马王子美梦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后,她安慰自己,至少她不愁吃穿,她身体健康,她的家里人也安好,弟弟妹妹也有个光明的未来,她唯二的损失不过是多个不喜欢自己的室友与他的情人,和他的那对刻薄父母。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笔交易做的太值得了。
      但她又一次摔碎了自己的幻想。
      午饭时,女管家突然通知伯爵大人从伦敦赶来完婚,婚礼被安排在黄昏。话音一落,女管家就招来三位她没见过的女佣把她拖去做“准备”。
      连午饭都没让她吃完。
      女佣们急匆匆用冷水把她涮了下,再拿出猪鬃毛的刷子用力刷着她,刷的全身泛着红光,像是脱了一层皮——她给家里老母猪洗澡都没有这样粗鲁。
      她们有条不紊的装点莱恩。俏丽的短发被挽出发髻的假发遮住。脸颊、脖子、胸口、连手都被扑上一层珍珠白,将她天然的肤色藏了起来,再用胭脂重新添色。
      一点点的,镜子中的人,越来越不像她自己,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空洞,易碎,任人打扮。
      她们拉起她,给她上了束腰,挤压到最小号后,她们又拽出那条尚在裁剪,固定针还没取出的婚纱。将半成品直接套在了她身上,她们可不管差点把她扎了个遍体鳞伤。
      最后,她们拿出一顶厚重到遮住视线的头纱,盖住了她。
      “伯爵大人有眼疾,公爵夫人说小姐要学着理解您丈夫的处境。”
      在莱恩想把头纱撩起来时,女管家是这样说的。
      她接受了这个说辞(不接受又能怎样?),在女佣的簇拥下去了别苑的礼拜堂。
      她没见到她思念已久的父母。
      她的父母,居然连参加自己女儿婚礼这样平凡的要求都不被允许。
      她想质问,她想大哭,她想砸了这破教堂,她受够被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摆弄。
      可束腰紧到让她几乎晕厥,她每口呼吸流入的氧气稀薄,让她的晕晕乎乎的,没有任何精力去悲伤和思考。
      没有家人的陪伴,她的婚礼冰冷像是一场交易。
      她如一只提线木偶,搀扶上祭台,由一个陌生人,交给另外一个陌生人。
      头纱挡住了她的视野,一片雪白之中,她只感到接住自己手的那人,手心冷得像冰。指腹和掌心布满细碎的茧与伤痕,不均匀的凹凸让这只手失去了贵族应有的柔软与温和。那一瞬间,莱恩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历经风霜的坚冰。
      她听见有人在念誓言,声音清晰,抑扬顿挫,如同朗诵诗篇,比歌声还要好听。可她根本没听进去,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全在如何多喘几口气,好让自己撑下去。
      “I do.(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如清泉一样洗涤了她,让她为之一振。
      与之前那欢快的男声不同,这个声音清冽中却有一分温柔,让莱恩想再听他说几句。
      但整个婚礼,她也只听到了这三个字。
      她想看他一眼,可她全身麻到签结婚证书时连一个字母都写不出来。最后,是女管家抓着她的手,在纸上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X”。
      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新房的,那一套隆重的婚纱又被扒掉,换上了一身男装,假发也被丢到了一边。
      镜子里的精致人偶又变成了个假小子。
      她从装点门面的花瓶又被打扮成一副用于挑起丈夫欲望的道具。
      没了束腰,莱恩依旧感到窒息,被耻辱扼住了咽喉。
      “我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她大吼,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女管家只是在旁冷冷地看着,直到她哭得趴在桌上,才把一条黑布递过来。
      “伯爵夫人,时候不早了。请别让伯爵大人久等。”
      是啊,所有人都看出,莱恩已经没有退路了,她的脾气影响不到任何人。
      这是她选的生活,她应该学着适应。
      莱恩蒙上了眼睛,被扶上了床。
      至此,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中不知道哭了多久,眼前的布都兜不住她的眼泪了。一滴滴泪珠流入了她的嘴里,太苦了,让她心里也闷闷地发苦。
      她摸向了藏在床缝间的那袋糖,那是弟弟妹妹在她离开前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小小的他们用攒了好久的零钱买的樱桃硬糖,整整一大包,牛皮纸的包装上画满了对她的祝福。
      莱恩舍不得吃,除了分给照顾她的女佣外,她就把剩下的糖藏在了这里,在她难过的时候拿出一颗,尝一尝来自家里的甜。
      可她摸了一个空。
      指尖只在缝隙中碰到了装糖的牛皮纸,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为了感谢昨天接住她的男仆人,她把剩下的糖果都送给了对方。
      她正失落着,门却被猛地撞开,呛人的酒气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两个人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压低嗓子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暧昧的笑声。
      他们像是在打情骂俏,各种令人耳热的声音让莱恩心扑扑直跳。
      “玩得开心。” 其中一个人大着舌头说道,拉开侧边的暗门,走了进去。
      随着门被关上,酒气淡了很多,屋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莱恩和另外一个人。
      莱恩想,留下的这个就是他的丈夫吧。
      “您、您好,需要我帮忙吗?”
      她慌忙下床去迎接,可黑布让她什么也看不见,一不小心就被绊倒了。
      她跌入了一个结实的胸怀里。
      一股有些熟悉的纸墨味让她忍不住多嗅了两下。
      “哈哈……你这是在认我吗?像小狗一样。”是一个爽朗的男声,这个声音很年轻,很有朝气,和念誓词的声音很像。
      这番调戏让她意识到,她正在被一位陌生的异性抱在怀里。
      她脸红了。
      她想挣脱开对方,但那双胳膊像是铁做的,怎么都挣不开。
      “说吧,你在闻什么味道?”
      “酒、酒……我不喜欢人身上有酒的味道。”莱恩声若蚊蝇。她总不能跟丈夫说,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想起昨天从苹果树上掉下来接住她的人吧。
      当时丢了个大脸的她太窘迫了,就顾得捂着脸跑开,忘了道谢对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事后从女佣那里打听到,那人是为了准备婚礼从伦敦来的男仆,她就送上了谢礼。虽说送一包糖比起救命之恩有些薄,但这是除了妈妈给的几样东西外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了。她希望她可爱的贴身女仆将谢礼给对方了,不然太失礼了。
      “这样啊……”她的丈夫似乎有点失望,“我还想你陪我喝一杯呢。”
      莱恩心慌了下。在离家前,她妈妈告诉过她,男人要做君主的好臣民、好士兵,而女人要做丈夫的好妻子。而一名好妻子要对丈夫忠贞、顺从。这是妈妈对她的期望,如果她不能做到一个好妻子,那岂不是让妈妈失望了。
      她不能第一天就让人失望。
      “我可以喝一杯!”她要摘下眼罩去斟酒,却被抓住了手。
      “别急,你不熟悉这里,先坐好。”
      丈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让她坐下。
      亲的一瞬,她脸热心跳,像是做梦一样。可她又想起传言——不是说他只爱男人吗?怎么还会亲她?
      莱恩只有半边屁股沾着床,她全身紧绷,揪着上衫的衣摆。
      脸颊还残留着丈夫嘴唇的温度,这让她意识到这是她的新婚夜,她要将自己完全的献给对方,而对方是有这个意图的。
      她大脑一片混乱,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更紧张了。
      她那些结过婚的手帕交私下都说第一夜很疼。下半身像是柴一样被劈开,点上火,烧上好几个晚上才会缓过来。要是男人没经验,还会跑到后面,让人几天坐不下去,屁股上全是血。更可怕的是之后每一次例行公事都是如此,会像是被野猪碾上一夜的累。她们最高兴的就是怀孕,能把丈夫打发到情妇那里,免受这种苦。
      想起小姐妹说的那些往事,她摸了摸屁股,那里隐隐作痛,连带着之前被束腰挤压的腰腹也开始翻江倒海。
      她想吐。
      她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心里敲起了退堂鼓。
      不是说丈夫有个情人吗?刚走的那个人就是吧?要不劝丈夫找那个男人去?反正他不会爱自己,这么做也算成全了彼此。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她懂事大度。
      “来,拿好。”
      一杯酒放到她的掌心上,对方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小手,捧起,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他的手很热,摩挲她的手背,帮她放松神经。
      酒很香,闻一下,刚刚七上八下的心倏地平稳了大半。
      她大着胆子啜了一口。
      她太紧张了,一小口变成了一大口,将杯子一饮而尽。酒火辣辣地烧过喉咙,又在胸口炸开一团热气,把她脑子里那句“请去找别人吧”彻底丢去九霄云外。
      那股热气像小兽一样在她胸腔里乱撞,她的胆子也随之长了出来。
      来都来了,谁怕谁,她总得尝试一次。
      “您、你会弄疼我吗?”她大着胆子问。
      “不会。”他带着笑音的回答。“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你会很舒服的。”
      “真的吗?我不信——呀!”
      她的丈夫一口咬在她的唇珠,惩罚她的质疑。一股麻流让那只小兽更凶残了,不断地冲撞莱恩的心房,撞的她心慌。
      “你真香。”他的嘴甜的让她羞涩不已,不管是吻还是话。
      黑暗中,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他灼热呼吸落让她发痒。
      她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丈夫比她想的要粘人,但不讨厌。
      她大着胆子也去触摸她的丈夫。
      她先摸到的是他的肩膀,宽宽厚厚,结实的像是家里那头老牛。她以为他会比较瘦弱哩!画像上的他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脆弱的美感。但她不讨厌壮壮的他,她最爱趴在老牛身上睡觉了,比床还要让人踏实。她又摸到了他的头发,又厚又卷,像水草一样缠着她的手指。这可比画像里梳得服服帖帖的样子粗野多了。她心里嘀咕着:丈夫得抹了多少头油,才把这乱糟糟的卷发压得那么顺滑?有钱人用的头油,和她给弟弟们抹的,会不会不一样?
      她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松木香气。那味道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家里的大狗,那调皮鬼最喜欢在松树皮上蹭来蹭去,蹭得一身木香。
      “你好像布朗尼呢。”
      “谁?”他声音一顿,语气里带着点别扭,好像在意她说的是谁。
      “哈哈,布朗尼不是人啦,他是我家的傻狗,他也有卷卷的毛发。可他最爱偷奸耍滑了,每次做错事都会装可怜,咬裙子,舔我的脸,是个小赖皮。” 她忍不住笑了,但心里又带了点失落。
      “想家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点热意。
      “嗯……”莱恩点点头,却很快抬起声音,想把情绪收回去,“不过我们也会有一个新家,对吗,冈特大人?”
      他沉默了,有一瞬莱恩以为他生气了,但他压低声音说道:“别叫我冈特大人了,我们是一家人,你……干脆叫我亲爱的吧。”
      莱恩微微蹙眉:“亲爱的叫法会不会太普通了?”
      她的父母总是喊着彼此的名字,每次呼唤里都像是含着蜜糖。她也想要那样的亲密,而不是一个谁都能叫出口的“亲爱的”。
      “你的教名不是奥米尼斯吗?你叫我莱恩,我叫你奥米尼斯,可以吗?奥米尼斯。”
      “不好,太像朋友了。”他思考了片刻,又说:“这样——你叫我布朗尼(Brownie),”他蜻蜓点水的在她的嘴唇亲了下,“我叫你……苹果妞(Apple Lass)。”
      “苹果妞?”她忍不住噘嘴,轻轻推了推他,“好土!你要是再叫我这个,我就生气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起外号呢,最重要的是了解,先让我好好了解下你吧——”
      他的手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您的皮肤好滑……像蛋白一样,嗯,就叫你小鸡蛋(Little Eggy)吧!”他摸着她的脸蛋说道。
      “不好!”莱恩知道丈夫看不见,但这个形容太下流了,让她的脸烧的要着火了。
      “哦,不好啊,那我继续想。”
      他的手游走牵引她的思绪,在他的指尖落在她下巴时,不由得颤抖的叫了一声。
      “你叫的好像小猫……那小猫咪(Kitty)?”他停了下来,带着几分调笑的说道。
      “不要,那是我爸给我妈的小名!”莱恩把他的手打走。
      他笑了,笑声如夏日的风,短暂的片刻清凉后,是更猛烈的热浪。
      他的吻好热,莱恩几乎被他融化。
      “你真的好美,像太阳刺眼一般的美。”他的情话不要钱的砸了上来。
      莱恩心里却升起一丝疑虑。
      感觉之前一直都有,只是此时更加明显。作为一名盲人,她的丈夫太敏锐了。
      作为天生的盲人,他是如何知道太阳刺眼?
      而此刻的他仿佛……有视力,而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欣赏她的模样,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荒唐的念头吓到她了,她慌张的去推他,却被坏心眼的丈夫捏了一把。
      “健壮……像小狮子一样,”他的脸离她的脖子很近,他的呼吸好热,吹在莱恩敏感神经上,她瑟瑟发抖。
      “你的名字听起来像是狮子,那就——狮崽(Cub),苹果妞,这个昵称,你喜欢吗?”
      “嗯!”莱恩捂住嘴,她哪儿有空想这个昵称好不好,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男人的一呼一吸带走了。
      她被他点燃了。
      这就是小姐妹们说的火吗?
      如果是这种火,烧着几天也不赖。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我的苹果,我的狮崽,我的姑娘……”他在她耳边呼唤着她。
      “叫我莱恩。”莱恩喜欢那些新名字,但在她的心里,她真正渴望的是爱人用她的名字呼唤她。
      是的,她有点爱上他了。
      在吻之中,小兽悄然蜕变,融入她的身体,让爱萌芽。
      “叫我名字好不好?”
      丈夫呼吸沉重,却不再言语,这让她有些心慌。
      “求你了……别让我……做、做个买回来的、东西……”
      “莱恩。”他终于在她耳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我的莱恩。”
      “嗯嗯!我爱你,奥——”莱恩喜极而泣,她还未叫出丈夫的名字,他就吻了她。
      他的嘴里有一股樱桃的甜,像樱桃硬糖,让她想起了家,想起弟弟妹妹送给她的糖。
      他真的好甜,像是一杯热蜜水,她快被他融化了。
      她不再后悔离开家,之前婚礼的冷遇也不再烦恼她,因为她有了一个可以爱的丈夫,一个新的家人。
      他的吻让她上瘾,让她不肯放开他,缠着他继续吻她。
      而他的体力真好,不知疲倦的来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两个人都满身大汗瘫在床上。
      莱恩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健壮的心跳,身体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精神亢奋的根本合不上眼。
      新婚夜过得太舒适了,睡不着的她开始好奇起丈夫的模样,她想摘掉眼罩,但丈夫怎么都不同意。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勾起丈夫的手,将自己的手比在他的上。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他们的手都一样炽热,但他的手柔软,手指上只有写字茧,秀气的像是位教士的手。
      她的心猛地一跳。
      婚礼上,在祭坛前,牵她手的男人并没有如此保养得当的手。
      那是一只冰冷,布满茧子的手。
      之前模模糊糊感觉不对劲儿的感觉又冒出来了。身旁的“丈夫”行动太自然,说话的声音也不对……
      她的心跳得乱七八糟。难道……她身边的人,并不是婚礼上那个男人?
      “怎么了?”
      她刚要摘掉眼罩,身旁的人就带着惺忪睡意的问她。
      “我……”她犹豫了,正巧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我从中午就没吃东西了……好饿。”她顺着肚子说道。“你能帮我弄点吃的吗?”
      “遵命,我的小莱恩。”他翻身下床,哼着歌,自顾自的找衣服穿。
      莱恩摸到了被丢到一旁的裤子,她拿了起来,摸到了口袋里有东西,她一碰,心更沉了,但她故作无知,把裤子放到了丈夫身边。
      “你的裤子。”
      “哦,谢谢。”他俯下身,在莱恩的脸颊上亲了下,“我会很快的,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可以跟厨娘说。”
      莱恩勉强笑了下。
      “太晚了,别麻烦格伦普太太了,随便弄点什么就好。”
      “好,等着我。”
      等听到男人走出房间,她才鼓足勇气摘下了眼罩。
      她花了一会儿时间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
      等她能看清事物后,摊开手,是从那条裤子里摸出来的一袋糖,樱桃硬糖。
      圆滚滚红艳艳的糖果,上面印着糖果商的商标,是她家附近小镇糖果店独有的。
      她更不会认错这个口袋,那是她绣的,上面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
      这是她今天让贴身女仆交给那位救了她的男佣的东西。
      那位“丈夫”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浑身发冷,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很清楚这不是个意外,而她,也猜出罪魁祸首是谁了。
      缺的只是一个印证。
      她拿起油灯,走到了那扇门前。
      门没有锁,屋内漆黑一片,只有一个男人的鼾声。
      她走到了床前,拉开了帷幔,微弱的灯光就映出了那张如天神一般俊美的脸。那是张脸,油画上的人活生生的躺在床上,浑身酒气,睡的正香。
      她拨开了他的手,握住。他的手很冰,充满着细碎伤痕与茧子。
      这才是婚礼上牵起她的男人,她的真丈夫。
      真相被印证,她在结婚第一个晚上,就被自己的丈夫送给了他的情夫。
      太荒诞了,如果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放声大笑。
      刚刚温暖幸福的感觉被粉碎了,皮肤上刚刚被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让她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但这不着急。
      她脏了,她也不会让造成她苦难的男人干净。
      她轻轻地放下了油灯,爬上床,然后——
      “啪——”
      一记耳光就扇在那张她曾经心动不已的脸上。
      脸的主人醒了,酒精还没消退,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怎么回事——”
      “啪——”
      “你知道我父亲是——”
      “啪啪——”
      回应他的是接连的巴掌。
      男人开始还有嘴骂几句,但莱恩没给他太多机会抱怨。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接连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男人被扇的七荤八素的。
      这张比油画更美丽的脸肉肉的,很富有弹性。莱恩扇上瘾了,坐在对方身上,左右开工,来回扇了十来个大耳光,直到那张漂亮的小白脸扇成了红桃子,她还要继续扇下去。
      突然一个人就从后把她抱了起来。
      “住手!莱恩!”
      “去你妈的莱恩!”莱恩一肘击砸在后面男人的鼻子上,对方吃痛放开了她。她趁机转身送了一记撩阴腿。
      看着睡了她的男人只是摸腰喊疼,她真恨自己脚上没穿那双木拖鞋,不然这一脚足够让这登徒子下半辈子爬不起来。
      “哼!”她走到了这个假装他丈夫的男人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头发。
      眉眼清秀,这张脸挺让人舒服,尤其是那些雀斑,让他多了天真的稚气,如果不是鼻血流了半张脸,他看起来挺风流的。
      “您腿真有劲儿——”
      “啪!啪!”
      她也没忘给他俩耳光,然后把这狗丢到床上,让他和他的好主人滚在一起。
      “既然都在,那今天把话说明白了。”她揉着发麻的手掌,冷冷地对这俩人说道。
      气出的七七八八了,该展望下未来了。
      “你好,奥米尼斯伯爵,我是你的妻子,莱恩。”她先自我介绍,被她点到名的奥米尼斯伯爵抖了下,他显然怕她再扇他。
      “这是你情人吧?活挺好的,谢谢你专门送来伺候我了。”莱恩故作轻松的理着头发,避开假丈夫投过来目光。
      “但,以后你们之间怎么玩,我不管。”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度。“我不是你们的调情玩具,我也不想掺和到你们两个人之间,从今往后,这是你的屋,那是我的屋,你不许进我的,我也不进你们,各过各的。”
      “莱恩——”假老公还想拉拉关系。
      “啪——”莱恩拎起一旁的瓷瓶砸在了假老公的脚下,碎片碎了一地,这个巨大动静让真老公吓得抱住了假老公,这俩男男同时噤声。
      “先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是你主人的妻子,也是你的主子。”莱恩昂起头,“伯爵大人,作为女主人的体面,你总会给我吧?他要是再冒犯我,我可以教训吧?”
      真老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轻蔑一笑:“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乡下有乡下的办法,乱搞的男人,直接切了作案工具喂猪。伯爵,你也不想你下半辈子指望没了吧?”
      “咕嘟!”两个男人同时吞了口口水。
      “老公,说句话。”她甜甜的撒了个娇。
      “行、行。”躲在假老公身后的真老公点头了。
      “很好,”莱恩对他们两个男人灿烂一笑,“我去睡觉了,也祝你们有个好梦。”
      她走到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又走向了床,两个男人又紧张了起来。
      “我忘了我的灯。”她拿起刚刚放在地上的灯,“这次是真晚安了,有个好梦。”
      她不再多看那俩人一眼,走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关门巨响,把那对男男关在了屋内。
      也把她唯一的美梦——作为妻子被温柔相待的梦,永远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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