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稀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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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季涵觉得室内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客厅里，方旻抱着扬扬坐在靠近自己的沙发上，另一面坐着两位老人。
方旻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表情，可季涵直觉上他浑身都散发着与以往不同的气息，再看看对面的二老，总觉得自己没回来之前，有什么事情在他们之间发生了。
正想着，站在方旻腿上不安分的扭动的小扬扬先看到了进门的季涵，摆动着两只肥肥的小胳膊，唤他。
“大大，大大~”
小孩子含混不清的喊声搅乱了客厅里凝重的气氛，方旻回过头，看到了门口的季涵。
“爸，妈，不好意思，没去机场接你们。”
季涵走过去，对着沙发上端坐着的祁家二老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涵觉得方才方旻的眼眶好像充血一般发红，他们该不会在自己回家之前就对方旻发难了吧。
季涵的出现倒没有让二老有太多反应，只是好像打断了三人之间气氛似乎并不平和的谈话，顿了顿，主位上端坐着的中年男人朝季涵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他身边的妇人把目光投向门边，脸色并不算好，却掩不住那妍丽容色。她依旧是那么生分，一个疏离的微笑就代替了和久别半子的问候，亦或许，她从来都把季涵视为外人的...
把公事包放下，季涵走到方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刚要开口，方旻却突然站起身，“我做饭去。”说完抱着扬扬就要走。
季涵蹙了眉，心里更加肯定祁浩伟的父母难为方旻了。这家伙虽然平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这种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长辈怕是没遇到过，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是由他来承担的。
没回话算是默许了，季涵抬眼，只看到方旻的侧影。
“大大，吃桃桃，桃桃甜~”小扬扬在方旻的臂弯里探腾着，上半身探出来，要把手里啃得满是口水印子的桃子送给季涵。
若要在平时，扬扬这番举动定是要引得季涵一阵欢喜，就算不会朗声大笑，也会浅笑一下亲亲小家伙的脸蛋。但现下这个场合，季涵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和两位长辈谈，只得接过儿子手里的桃子，让他和爸爸去楼上玩。
等小扬扬不停嘟哝的声音终于消失在楼上，季涵回过头来，却看到两位从来寡于人情的老人脸上挂着明显的慈爱，眼睛仍旧直勾勾望向小孩子消失的楼梯拐角。
都说隔代亲，老人果然都对孙子辈的有特别的情感。
季涵清了下嗓子，祁江把目光收回，看向这个在他看来算是“嫁”到自己家五年，却守了三年寡的年轻人。
“那孩子...”
“扬扬是我的儿子。”乖巧可爱的儿子果然吸引了二老的注意力，但在这个问题上，季涵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不论扬扬是祁浩伟的还是方旻的，他首先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孩子的事必然会要提到，但却是丝毫不容商量的。
季涵的话似乎并没有让祁江满意，眸光微暗，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磨了磨，“小孩子是刚才那孩子替你生的？”
顿了一下，季涵才听出那孩子指的该是方旻，这几天报纸上是有评论，都颇为一致的认定方旻才是扬扬的生父，现在竟然连祁江也被误导了。
眼睛丝毫不飘忽的对上祁父内含审视的眼神，季涵镇定的道出真相，“扬扬是我生的。”
这点他不需要否认，虽然没必要向公众交代什么，但像这样说起，季涵早已不会像当初考虑的那样隐瞒遮掩。
祁江倒是不吃惊，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孩子呢，真是家中保姆么？”
“不是，他是我...”虽然心里认定了方旻对自己的意义，可要亲口承认，季涵却难得的开不了口，用力吐出一口气，算是鼓点勇气，“他是我爱人，打算过一辈子的。”
“哦，这样。”
祁江出奇的平静，倒是他身边的祝雯闻言终于起了些反应，也不过抿了抿细致勾画过的嘴唇。
“浩伟的事情...派出去的搜救队大半年前回来了...带回来的东西我都查验过，是他的没错...”一提到消失在雪山深处的爱人，季涵心中还是难免刺痛，尽量平静的陈述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告诉自己要面对现实，“请二老节哀，我想浩伟他...一定不想两位太过伤心。”
祁母红了眼眶，迅速低下头，用纸巾轻柔的点按眼角，丝毫没有乱了仪表。
在心里叹了口气，季涵想，亲情淡薄，这大概是祁家遗传下来的个性了，也怪不得他自私到无暇顾及身边人...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想，既然我和他的缘分到此为止，我也并不适合继续留在千盛了。”不想让旁的事动摇了决心，季涵并没有停顿很久，“现在马上交接或许不太现实，但半年内如果您有合适的人选，我会尽量配合他移交所有权力。”
祁浩伟走了，自己和他的关系断了，自己不再有资格站在千盛决策的顶层，也不再有义务替他守着上辈留下的家业。这样不清不白的牵扯是要断掉的时候了。
一段全心全意付出的爱情被迫中断，今后也无望继续，就这样，停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吧。后面的人生，虽不敢保证有同样的激情去谈另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至少该给那个要陪自己走完下半生的人完完整整的心意。
“不必。”祁江并不在意季涵说的事情，摆摆手，“你在千盛做得好好的，没必要因为浩伟的事情离职。他虽然走了，你们好歹也算有些情分，要是愿意，就留下吧。”
祁父的回答有些出乎季涵的意料，他摸不清祁江此举的目的，或者说，他从来都看不透这位商业大亨，这人一直以来对于可以算是他毕生心血的千盛集团如此随意的态度让季涵费解。但考虑了这么久才做出的决定，孰轻孰重季涵自然是考虑清楚了的。
“不，这样总归不太好，千盛毕竟是祁家的产业，之前我也只是代替浩伟守住它。而且今后我会有新的生活，我并不打算继续这样。”
祁江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想，我会考虑一下，你有了新打算随时和我联络。浩伟走了，你确实该有新生活，这无可厚非。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你很适合继续留在现在这个位子。”
事情意料之外的轻易解决，之后也没什么话题可聊，沉默的时间倒更多。季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两位是否要留下吃饭，其实也是变相送客的意思了。
两位自然是明白的，摆手婉拒了，说是司机在楼下等着。
送两位出门，季涵并没有叫方旻出来送客，毕竟身份尴尬，没必要相对。走到玄关处，两人回头，厨房正巧传来方旻喂扬扬吃饭的声音。
“爸、爸，扬扬要肉肉！”含混不清的稚嫩童音里带着耍赖的意味，季涵都能想象得到扬扬用他的小胖手扒碗边的可爱模样。
“先嚼一嚼，把嘴里那口咽下去，张大嘴~哦，扬扬真厉害，好好吃饭才能长大个子。”
季涵看着玄关边循声望向饭厅的二老，心里生出一分近似于歉疚的感觉。两位长辈对小孩子的喜爱他看得出，更能够理解，可他却不能因此放弃这个寄托了自己无限怜爱的孩子。他说不出让他们有机会再见孩子的话，因为他清楚祁江的手段，一旦生出了感情，他一定有的是办法把扬扬从自己身边夺走。
终究还是就这样送走了祁浩伟的父母，和曾经有亲缘却从未亲近过的两位说开了一切，季涵虽然心累，但终归释然。
季涵确定，这一步，他没有走错。
其实和方旻在一起一段时间之后，季涵就开始考虑这件事了，想通了不能再和祁家维持这种关系，他就一直在寻找机会，和祁浩伟的父母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可这两位从祁浩伟失踪之前就一直旅居国外，季涵只得想办法请他们回来。果然，时时关注着千盛新闻的祁江还是注意到了那些关于现任总裁私人问题的报道。
说了断，倒也不是要彻底忘记祁浩伟，季涵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自己在他身上耗尽对爱情所有想象的男人。可就算不能说深爱方旻，季涵的责任感要求他不能在和这个善良纯真的小伙子在一起的同时，还有和上一段恋情似断却连的牵扯。
扫视了一圈欧式风格的复试错层小屋，这间曾经的新房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时光刻上了老旧的印记，住在这里的人换了，心，大概也变了。
季涵长长舒了一口气。
祁浩伟，真的已经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去式了...
“大大，大大！”
饭厅里突然传来扬扬的呼唤，季涵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
暖光灯下，灶台上的砂锅冒着青烟，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高脚凳上坐着的小儿子踢动着两只小腿，眨巴着黑亮的眼睛仰起头撅起小嘴。方旻扎着围裙，忍着笑对他摇头。
“爸爸刚才说，吃完饭就可以吃了。爸爸骗人！”
“可扬扬的小肚皮鼓鼓的，没有果丹皮的位子了。”
“大大！爸爸骗人！爸爸不让我吃东西！”小家伙已经学会告状了，挥舞着白胖的小胳膊，招呼季涵过来。
只听了几句，季涵就搞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一定是扬扬晚饭前非要吃果丹皮，方旻骗他吃完饭才能吃，小家伙好不容易忍到饭后，就算现在吃不下也一定要吃。
“爸爸骗人不对，可是扬扬吃过饭了，明天再吃好不好？”走到凳子旁边，季涵弯下腰和小儿子商量。
“大大也不让吃...”扬扬一脸委屈，嘴巴撅得老高，“那...那闻闻味道行不行？就一下，就闻一下~大大~”
儿子哀声恳求，小脸上渴盼的表情让季涵不忍，点点头，帮小家伙把果丹皮剥开。小家伙凑上去，用力吸了一口气。那模样，真是看的季涵满心怜爱，瞬间就心软了。
“只能咬一口。”
虽然得到大大的许可，小家伙还是仰头看了看爸爸，拼命装可爱博同情。
“季涵，他晚饭吃了不少，再吃准病，你别这么惯着他。”
“那你也不能骗他，他才这么小，惯着一点也没什么。”
“爸爸，我就舔一口，就一口~”眼看着两个爸爸意见不合，小扬扬伸出食指，凑到胖嘟嘟的脸蛋边上，和爸爸打商量。
小人儿这么招人疼的表情最后还是成功攻破了方旻这道防线，小扬扬小心翼翼的把果丹皮放进嘴里，使劲儿嗍了一口，小脸上马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随后，他伸直胳膊，把果丹皮高高举起，“爸爸吃，咬一口！”
方旻小小咬了一口，小家伙又把果丹皮往季涵嘴里塞，拗不过儿子，他只好咬了一点。
酸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是遥远童年的味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却是那时挺奢侈的享受。那个时侯，幸福好像真的很简单。
现在，好像真的又找到了那个时侯那种简单的幸福了...
“爸爸说，好吃的要给喜欢的人，一起吃。”
看着小宝贝儿脸上询问“好不好吃”的表情，再看看一旁一脸感动张开双臂抱起小扬扬的方旻，季涵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头...
身边的这两个人，是自己的现在式和将来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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