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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泼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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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会救你出来的。”
冰冷肃静的见面室,一个瘦脱相的男人双手扣着一副银环,他眼球微突,面容瘦减,眼神死寂,唯有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响起一道声音时,才迟缓地转动眼珠。
救他……这条烂命有什么值得救的必要呢?
男人自嘲地想,低声垂头,像在阴暗角落里发烂的尸体。
“不用了。”
“哥……”
池浔紧攥指尖,心又被撕裂,她看着坐在对面剃着寸头形销骨立的男人,面容她很熟悉,却又陌生。
这还是她那位臭屁爱耍帅的大明星表哥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聚众银乱的罪名被押上警车,因为有所谓的目击证人,罪名几乎板上钉钉。
所有营销号都在疯狂地转发实锤的负面信息。
就连她哥的亲妈,她的姑姑,也相信了他哥误入歧途,气愤情绪激动之下,病情加重离世了。
只有池浔知道他的清白。
因为这是既定的轨迹,由剧情控制,其中的角色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设定。
可是池浔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安排,没有谁会愿意自己的亲人落得这样下场。
男人道:“你以后别再来了,你申请到了Y国的留学资格,就拿着积蓄出国,知道没有。”
池浔避开目光不语。
男人叹了口气,目光像温柔包容的水,深深地将眼前人的样子印在眼里,“糯糯,听话,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池浔最后还是败在了男人眸里藏着的担忧恐慌里。
她答应不再想着报仇,而是远离纷争,好好地活着,过自己的日子。
探视的时间到了,警察走进来,要将男人带走。
男人目光不舍,流连在她身上。
这是他的妹妹啊……外面发生了那么多糟糕的事,就剩下妹妹一人独自在外面面对豺狼虎豹。
她才刚过二十四岁,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出事,就剩她孤立无援。
明明上次见面,他还摸着她头笑说“好好上班,就给她带G省的伴手礼”。
再见面,他一身脏污如墨水再也难洗得干净,甚至还连累了公司……还有妈妈。
眼底划过一丝深刻的痛楚。
“糯糯!要好好吃饭啊……”
他情绪复杂难辨、隐匿掉痛苦绝望,只留给了池浔此生最后一句话。
J省最近几天天气不算很好,虽然无雨少风,却阴沉沉的,整座城市像是笼罩在了阴霾黑暗之中。
池浔从警察局出来,便打了车,迅速地赶往J省港口。
她坐在车里,便疼痛难忍地闭着眼,太阳穴一阵阵地疼,像是在不停地预警。
也像这个世界给她的警告。
池浔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穿书而来,成为了和她同名同姓的H省百年豪门池家大小姐。
她刚穿过来时仅仅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全然不知自己接下来会被剧情控制走完残忍可怕的一生。
在上初二之前,她过了两辈子以来最幸福的阶段,有疼爱她的亲人,有肆意学习生长的广阔平台。
但后来,随着和自己长大的竹马傅赫扬态度突然陡转冷淡厌恶,她一步步变得偏执、恶毒、无脑,不再像自己,成为了剧本里的舔狗女配。
池浔开始逃学,放弃功课,想追随竹马去野鸡大学,结果说“放弃学业”的竹马突然拿到了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
之后步入职场,池浔将自己的公司利益让步于竹马的一切需求。
最后,家族内部出现内鬼,与竹马的家族,她家的世交里应外合,她家公司破产。
她的爸妈也意外车祸离世。
随后,表妹被前男友推下十五楼,成了植物人。
一个月后,在G省有公演舞台的明星表哥被抓到聚众银乱,罪名近乎板上钉钉。
消息传来的第二天,重病疗养的姑姑哮喘发作,当即抢救无效死亡。
而因为这些事情,外婆家的名声也受到牵连,降职被调查的亲戚很多,无奈发了断绝关系的声明。
这些事情接连发生在短短几个月以内,池浔成为了唯一一个目前安然无恙的池家人。
她将自己未被冻结的私产、个人品牌项目变卖,凑出钱给表哥疏通关系。
但是收效甚微。
池浔忍不住去找了傅赫扬,她想着,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如今他名利皆收,帮她救一下表哥,她可以少记恨他一点。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剧情控制,说出脑残至极的话。
大意就是安慰傅赫扬这位毫发无损的男主,说“让我家破产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愧疚,成王败寇,是我们家自己出了内鬼。”
池浔人都要炸了。
傅赫扬本人都觉得惊诧,还真有如此舔狗,态度更是高高在上。
而池浔没忍住,照常借着“死皮赖脸要贴上去”的动作,悄悄使力,将傅赫扬直接绊倒了额头磕到桌角。
可是这点额头伤,哪能抵得过她的亲人为剧情牺牲的性命?
池浔恨得牙痒痒,甚至有过和傅赫扬这个男主同归于尽。
但救出表哥才是大事,只有她相信表哥是清白的,她若死了谁来救?
没和剧本里男女主等主要角色碰面,她就比较自由地驱使自己的意识。
变卖自己财产和项目的会谈里,她趁机问了对方,便得知今天下午有一场商业游轮宴会。
业内有一位刑事犯罪方向的杰出律师,人称“金口厉言”,也在受邀名单里。
她想请对方能够为她表哥进行辩护。
她隐隐感受到了,剧情对她的控制越来越弱,在之前,家族的破产、傅家的趁火打劫、爸妈的离世,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她有预感,或许表哥的事情,还有些转机。
所以就算这场是鸿门宴,她也必须去。
“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走到轮船阶梯口,就被服务生给伸手拦住了。
“没有邀请函,是曹欣雅邀请我过来的。”
池浔说道。
曹欣雅,是书中舔狗女配的狗腿之一,但实际上深爱男主,今天的宴会就是曹家举办的。
“曹小姐邀请的……噢,原来是你啊。”服务生语气轻慢,瞅了她一眼,便摆手,“那你先站一边吧,我忙完再带你进去。”
他实际上还没等池浔反应,便落下她,热情地朝其他抵达的客人迎了上去。
游轮出入口设有智能化门禁,唯有电子邀请函或服务生才有开放权限。
很显然,池浔两种都没有。
她只能等待。
一会儿,服务生领着客人走过来。
“傅哥,这不是你那位舔狗吗?”
“哟,还真是她。”
客人恰好是池浔认识的。
那一伙人穿着礼服西装,其中有道身影被众星捧月,他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矜傲地微扬下巴,意气风发,似听到同伴说的话,他斜睨看过来。
一眼看见了她的身影,她很好认,毕竟出现在这里的人,无疑都穿着昂贵熨帖工整的礼服,而唯独她,穿着一身堪称朴素的运动服。
身边的同伴看到昔日高傲夺目的大小姐如今变得如此落魄,跃跃欲试想上前,“傅哥,这舔狗追你真紧,都追到这来了,我帮你将人打发走……”
傅赫扬眸底划过一丝情绪,不耐烦地道,“要迟到了,赶紧走。”
他率先往游轮走去,与站在旁边的池浔擦肩而过,侧脸冷漠硬挺,额角鬓发虚掩下有道一厘米的伤口。
池浔垂下眼,在外人看来,她如同丧家之犬般,萧瑟凄凉的身影在港口海风中摇摇欲坠。
为首的人都已离开,其他人也顾不上去找麻烦,赶紧跟上去,当中有一穿着蓝色裙子的女人眼里划过一丝不甘。
池浔搓了搓手臂,等服务生终于想起她来时,她已经在寒冷海风中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进去吧。”
服务生的态度不好 ,像是经过了某些特别的吩咐。
池浔压下心中不快,快速登上游轮。
游轮巨大,宴会厅设在了二层,大门已经紧紧闭合,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钢琴演奏与交谈声,服务生让她从侧门进去。
池浔没想到自己一推开门,就被酒泼了一脸。
她下意识地将脸往旁一侧,酒溅到眼睛里引发一阵难言的刺痛,猩红的酒液滴滴往下垂落,划过脸颊、浸湿衣领,最后部分沿着衣角滴落,隐没在红色地毯上。
白色运动服转瞬就被染上一大片红褐色,像干净无暇的画作被污泥屈辱破坏。
下一秒,她就被人强行压住肩膀,下巴受迫扬起,“池大小姐,你还真敢来啊 ,傅哥如今接手了傅氏,他是唯一的继承人,身份已经远远高过了我们,你难不成还想肖想,你配吗?”
一道含着明显的嘲讽女声响起,她穿着蓝色礼裙,妆容精致。
池浔被她钳着下巴,朝着宴会中央的方向,所以能看到聚光灯下,一身正装的傅赫扬被众人围在正中央,接受众人的祝贺与奉承。
傅赫扬眼里写满自得,桀骜地扬着畅快的唇,他身边还有一名温柔纤瘦的女生,双肩微缩,小鹿眸子如同呈着清澈的泉水。
真是风光无限啊。
池氏两位掌权人意外车祸,当场死亡,三个月后,池氏于203X年10月8日宣告破产,股东何纪雄成为最大股东,并将池氏正式更名为何姓。
同月,傅氏以远低于市场价收购旧池氏的部分品牌项目,并分散卖出,以雄厚资金优势,迅速抢占市场大部分份额 ,一跃成为赤手可热的科技新兴领域的龙头。
那写在书上的两行字,残忍无比,池浔眼前又是一片刺痛。
她怎会不知傅赫扬如今身份地位已经和往常大不相同了呢……
这位男主大人往上攀登时随意踩在脚下的尸骨可都是她的亲人啊。
作为孤儿的她心心念念盼来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舔了傅哥这么多年,你以前拿家世逼了他那么多次,有没有想过如今落魄的样子?”
身边的嘲讽将池浔拉回了心神。
“曹欣雅,你邀请我来的,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一幕?”
池浔收敛了刚才一闪而过的脆弱,神色可以说是平静得略显淡漠,“你今天这么对我,傅赫扬知道吗?”
“傅哥知道不知道又怎样,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傅哥会护着你……”曹欣雅对上她淡定自若的模样,话渐渐变小声了。
池浔嗤笑:“我家破产了,可是你要知道,傅赫扬如果对我没感情,就不会允许我出现在他面前。”
曹欣雅脸色顿时难看。
“放手。”
池浔冷声。
抓着她肩膀的服务生没等自家小姐吩咐,听到那声冷意,下意识地松了手。
池浔拧了拧自己的手腕,下一刻,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啊!”
曹欣雅捂着被扇肿的脸,怒不可遏,嫉妒又怨恨地盯着池浔,下意识地抬手想打回来。
“你敢动我,傅赫扬会不高兴的。”
池浔只噙着莫名的笑意,眼神却浸冷。
傅哥…哪怕是他再讨厌的东西,也不会愿意别人染指他的东西。
曹欣雅深知,所以还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浔离开了。
她邀请池浔过来,可不是让自己被打的。
池浔,你给我等着!
女人眼里浸出一抹阴毒的狠意。
池浔路过洗手间,便打算进去整理一下,想着别太狼狈地出现在律师面前,给人印象不好,就更不愿意答应帮忙了。
洗手台镜子里,映着一道狼狈的身影。
浑身上下都是浓郁的酒味,显得有些难闻。
池浔脸色难看地扯了扯唇,盯着镜中的自己。
片刻,洗了把脸。
衣服上红酒的痕迹没法洗掉。
洗手间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她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拉长的黑色影子。
池浔警惕地走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个纸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晃晃悠悠。
她朝外张望了一圈,无人。
打开纸袋,里面居然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有些宽大,是男款的,这件外套的设计有点眼熟,像是出自某位H省设计大师之手,喜欢这个牌子的,她认识的人当中,傅赫扬是一个。
会是他吗?
从洗手间出来,她在走廊拐角处险些与一人相撞,对方似乎倾身靠近,朝她伸手过来。
池浔不动声色地迅速往后躲避,看着来人。
一个身宽体胖的富商,白腻的肉脂堆积在脸颊、脖颈、腰腹,对方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池侄女。”
“你是?”
池浔露出不解之色。
富商笑得温和:“我和你爸是同学啊,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哦,从港城来的,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唉……”
他深深叹气,“世事无常啊,池侄女节哀。”
“听说你在找吴律师,想为你表哥辩护,我刚巧碰到他了,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