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白事铺》猫脑壳儿

4、订单超时 外卖小哥咋

　　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司爻发现窗外天光大亮，

　　“已经天亮了……”司爻喃喃自语着。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司爻的疑惑越发浓重。

　　脑海里的记忆仿佛是活的，眼看着串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可还没等他仔细琢磨，那些画面就又散成了碎片。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

　　苏陌川端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司爻的样子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做噩梦了？”

　　司爻抬头，看着他镜片后深邃的目光。

　　“我梦到了奈何桥，你，还有……我们的约定。”

　　苏陌川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了几秒，把水杯递到司爻面前，声音有些低：“看来你的记忆有恢复的迹象。”

　　司爻接过水杯，苏陌川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司爻放在床头柜的玉扳指上，缓缓开口：“二十年前，冥界内乱不止，焚隐野心勃勃，为了建立永生幻境不惜大规模收割灵魂，妄图打破阴阳界限，吞噬人间跟冥界，彻底颠覆轮回秩序。”

　　“那时候的你，是冥界少主，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拥有让万鬼臣服的力量。我偶然跟你相识，从此便追随在你身边。”

　　苏陌川的声音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我们形影不离，一起镇压邪祟，守护人间和冥界。久而久之，便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人。”

　　司爻听着苏陌川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那个呼风唤雨让万鬼臣服的冥界少主，真的是他吗？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苏陌川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站起身。

　　“想不通就别想了。今天还要去冥界安置那些孩子的生魂，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冥界入口，在苏陌川办公室最里头的一扇暗门后面。

　　司爻以为就是个杂物间的门。

　　直到苏陌川抬手在门板上画了道符，暗门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银白色纹路。

　　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绿色的光球嗖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司爻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

　　光球猛地一震，发出一个欢快的声音：“少主终于来了！！翠青等了好久好久！！呱！！”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圆滚滚的发光体：“……翠青？你是翠青？那只青蛙？”

　　“翠青才不是普通的青蛙！！呱！！”

　　光球上下跳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不满：“翠青是冥界的变形蛙！”

　　苏陌川在旁边淡淡开口：“陆之道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派翠青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顺便……”

　　“顺便确认少主的状况！！呱！！”翠青抢着说道。

　　光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这次来之前翠青专门重新练了化形！！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呱！！”

　　司爻沉默了，转头看向苏陌川：“这不就是漂浮灵吗？”

　　苏陌川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游戏里的？”

　　“你也玩游戏？”

　　“我不玩。听说过。”苏陌川往通道里走。

　　通道里的石阶很长，弯弯绕绕地向下延伸。

　　石壁两侧的长明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翠青冒着荧光飘在前面，像一盏移动的小灯笼。

　　“还有多远？”司爻问。

　　“快了。”苏陌川走在他前面半步，声音在石壁间回荡：“这条通道是冥界的入口之一，以前你来的时候都是脚不沾地直接飞过去。”

　　“我以前那么……厉害的吗？”司爻

　　“嗯。就是懒得走楼梯。”苏陌川平淡地应了一句。

　　“少主以前最讨厌走这条路了！！每次都说谁修的台阶这么长是想累死本少主吗！！呱！！”翠青在前面上下浮动着。

　　司爻嘴角抽了抽。

　　苏陌川唇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脚下的路终于平缓下来。

　　宽阔的石道两侧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巨大的宫殿

　　司爻的脚步顿住了。

　　“这些是……”

　　“冥界记录在册的亡魂名录。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灵魂的轮回轨迹。出生死亡的时间、善恶功过、投胎去向全在这里。”

　　司爻凑近了些，金色的字在他眼前微微发光。

　　“谁在维护这些？”

　　“冥界的司录官。不过焚隐叛乱后，有一部分名录被毁坏过，到现在还没完全修复。”

　　翠青飘到前面转了个圈：“翠青记得，少主以前最喜欢来这儿查那些不听话的阴魂的底细！！呱！！查到了就去抄家！！！”

　　司爻看了它一眼：“怎么听都不像好人。”

　　“少主当然是好人！！！”

　　苏陌川继续沿着石道往前走，声音不紧不慢：“走吧，安魂阁在宫殿的另一头。”

　　司爻跟上去，金色的名字像一条流动的河，从他身侧缓缓向后退去。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画面，奈何桥、忘川河，还有站在桥上的背影。

　　“苏教授。”

　　“嗯？”

　　“你的名字……”

　　苏陌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活人的名字不在上面。”

　　“那我呢？”

　　“你……”苏陌川沉默了两秒，侧过头来看他一眼。

　　“你比较特殊。你的名字不在亡魂名录里。”

　　司爻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翠青忽然从前面飞回来，兴奋地喊道：“安魂阁到了！！呱！！”

　　前方，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推开门。

　　苏陌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陆之道在前面等你。”

　　司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陆之道正站在大殿深处的一扇石门前。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正跟个穿灰色长袍的老头儿说着什么。

　　“少主，你可算来了。”

　　陆之道看见司爻，连忙迎上来，“洗尘池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带那些生魂过来。哦对了，这位是冥界登记处的赵壹，负责魂魄的接收登记。”

　　赵壹是个瘦小老头儿，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老花镜，活脱脱一个古代账房先生。

　　他上下打量了司爻一眼，眼睛里闪过精光。

　　“老朽见过少主。”

　　他躬身行礼：“二十年前少主舍身封印焚隐，冥界上下无不感激。如今少主转世归来，实乃冥界之幸。”

　　司爻被他这一套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别别别，您别这么客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赵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洗尘池就在里头，少主请。”

　　司爻抱着那个装生魂的盒子，跟着赵壹走进了石门。

　　石门后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

　　池水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平静得像面镜子。

　　“这就是洗尘池。”

　　赵壹解释：“生魂在阳间被邪术禁锢太久，怨气太重。直接送入轮回会对魂魄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先在洗尘池里浸泡三日，去除怨气方可重入轮回。”

　　司爻蹲下来，把风筝取出来放在池水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冥火在指尖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缓缓缠绕上那些风筝，把残留在表面的黑气一点点灼烧干净。

　　池水感应到了生魂的气息，泛起层层涟漪。

　　银白色的水光从池底升腾而起，包裹住那些生魂，将它们托起送入水中。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悬浮在水面上，怯生生地睁开眼看着司爻。

　　司爻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揪了一下，眼眶发酸。

　　“别怕。”

　　他蹲在池边，声音很轻：“这里很安全，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小女孩看着他，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然后她缓缓沉入了水里。

　　其他几个孩子的生魂也陆陆续续沉入水里，池水重归平静。

　　“他们会好起来的。”司爻听见自己说。

　　苏陌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背影。

　　“苏教授。”司爻的声音有些闷，“你说他们……还会记得发生的事吗？”

　　“不会。”

　　苏陌川说：“进入轮回意味着一切重新开始。”

　　“……那就好。这些事太苦了，记着也没什么好处。”

　　苏陌川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赵壹那边还需要你签字确认。”

　　司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拜托您了。”

　　赵壹连忙说：“少主言重了，这本就是老朽分内之事。倒是少主……老朽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请说。”

　　赵壹压低声音：“少主，您在阳间时要多加小心。焚隐虽被封印，但余党仍在活跃。尤其是最近，阳间出现了一些和焚隐有关的……新变动。”

　　“什么变动？”苏陌川上前一步，神色严肃。

　　赵壹掏出几张泛黄的纸递给苏陌川。

　　那些纸萦绕着一层淡淡黑气，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隐约能辨认出内容。

　　苏陌川接过纸翻看着，眉头渐渐皱紧。

　　司爻凑过去一看，是一连串死亡记录…

　　7月3日，江城北高架，外卖员李某，34岁，送餐途中电动车失控坠桥，当场死亡。

　　7月8日，江城北高架，外卖员王某，28岁，同一地点，电动车失控坠桥，当场死亡。

　　7月12日，江城北高架，外卖员张某，41岁，同一地点，电动车失控坠桥，当场死亡。

　　7月18日……

　　司爻越看越心惊。短短一个月内同一个地点，竟然发生了七起完全相同的事故。

　　苏陌川声音低沉，“那段路我曾经去过，护栏高度一米二。电动车想冲出去很难，除非人为加速。”

　　“雨天路滑？意外？”司爻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巧合。”

　　赵壹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少主有所不知，那些亡魂都拒绝投胎。一直重复说着订单超时了，我的订单超时了。无论判官怎么劝说，他们都不肯进轮回。”

　　“订单超时？”司爻挑眉。

　　“对。老朽在冥界当差几百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们怨气越来越重，老朽斗胆，想请少主亲自去看一看。”

　　司爻跟苏陌川对视一眼，心里都有同样的想法。

　　“走。”苏陌川干脆地说。

　　“苏大人，去冥界怨魂滞留处需要走流程审批。”赵壹急了。

　　“谁说我们要去怨魂滞留处了？”

　　苏陌川侧头看了他一眼：“亡魂不肯投胎，怨气一定还在事发现场。去江城北高架。”

　　翠青上下悬浮着：“少主，翠青能不能一起去？？呱。”

　　司爻看了它一眼：“你去干嘛？也想被回收吗？”

　　“翠青可以在外面接应，呱！！”

　　漂浮球剧烈抖动：“而且万一少主在里头遇到危险，翠青可以搬救兵！！呱！！”

　　苏陌川面无表情地说：“它说得有道理。万一里头情况不对，需要有人在外头联络陆之道。”

　　“……行吧。你负责接应，别给我添乱。”

　　“翠青保证完成任务！！呱！！”

　　苏陌川抬手在空气中画了道符，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传送阵。光芒越来越亮，空气开始扭曲。

　　“走。”苏陌川修长的身影没入光芒之中。

　　司爻紧随其后。

　　在光芒吞没一切的瞬间，暴雨砸在金属护栏上的声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