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还我迷魂汤！》吃鲸的鱼

5、我不吃你了

　　墨渊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撕裂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随着青冥的每一次抽泣，狠狠地挤压、撕扯。

　　怎么可能？

　　他可是魔尊，统御魔界万载，心如寒铁，视众生如草芥的墨渊。怎么可能因为一只刚化形的小狐妖哭泣而感到心痛？这简直荒谬绝伦！

　　墨渊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汹涌的痛楚。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因疼痛而微微收缩，眼底深处却燃起了被冒犯的怒火。他是魔尊，怎能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左右？

　　定了定神，墨渊缓缓站起身。黑袍下摆因刚才的踉跄而沾了些许灰尘，他眉头微皱，伸手拂去。动作依旧从容优雅，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重新看向青冥。那只小狐妖还在哭，哭得专注而投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衣襟，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九条尾巴无力地垂着，耳朵完全耷拉下来，整只狐蜷缩在石柱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墨渊告诉自己，那只是食物。一味能助他突破瓶颈的药材。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走到青冥面前，他伸出手，再次触碰到她的衣襟。指尖冰凉，动作却不再迟疑——他要把这只狐妖剥洗干净，剔骨取肉，炖成一锅能涤荡心魔的汤。

　　“不要...呜呜...不要吃我...”青冥察觉到他的动作，哭得更厉害了。她拼命往后缩，可后背紧贴着石柱，无处可退。眼泪流得更凶，哭声从抽抽搭搭变成了嚎啕大哭，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凄惨得令人心头发紧。

　　就在青冥哭声加大的瞬间——

　　“呃！”

　　墨渊猛地弓起身子，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他眼前发黑。这一次的痛楚比刚才更甚，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同时扎进心脏，随着青冥哭声的起伏，一下下刺得更深。

　　他扶着石柱才勉强站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暗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困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只小狐妖的哭泣，会让他感到如此真切的痛苦？

　　墨渊试图运转魔气压制痛楚，可那痛楚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任何功法都无济于事。他越是抗拒，痛得越狠。青冥的每一声抽泣，都像是在他心尖上划下一刀。

　　“呜哇——师傅——我要师傅——”青冥完全不知道墨渊的痛苦，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悲伤里，哭得声嘶力竭，“师傅你回来——我不要被吃掉——我不要——”

　　够了。

　　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那些杀意和执念，已经被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取代。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咔哒...咔哒咔哒...”

　　束缚着青冥的锁链应声松开，缩回石柱之中。失去了支撑，青冥软软地滑坐在地上，还在哭，只是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墨渊，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墨渊看着她那张糊满泪水的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这次是闷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移开视线，声音干涩地开口：“我...不吃你了。”

　　青冥眨了眨眼，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她怀疑地看着墨渊，小声道：“真、真的？”

　　“真的。”墨渊转过身，不去看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了又会痛。他走到那口大铁锅旁，挥手将其收回法阵中。地面上的法阵光芒暗去，铁锅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丹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燃烧声，和青冥偶尔的抽噎声。

　　墨渊背对着青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思考，在困惑，在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状况。他可是魔尊，万魔俯首的存在，现在却因为一只小狐妖的眼泪而心痛得无法下手？

　　荒唐。

　　更荒唐的是，他刚才竟然真的放了她。不仅放了她，还承诺不吃她了。

　　墨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准备剥皮取肉，现在却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残留的痛楚。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平复下来。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青冥虽然不哭了，但还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摊在身后，耳朵也耷拉着。那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可怜极了。

　　而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墨渊心里又升起那股莫名的酸涩感。不是尖锐的痛，而是一种更磨人的、细细密密的难受，像是心尖被羽毛轻轻搔刮，又痒又疼。

　　他得让她开心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墨渊自己都愣住了。让一只食物开心？他何时在意过食物的心情？

　　可是...如果她一直这样可怜巴巴的，他就要一直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难受。墨渊皱起眉头，这感觉太糟糕了，比修炼瓶颈还糟糕。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青冥。青冥见他看过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尾巴警惕地竖起来一些。

　　“你...”墨渊开口，声音有些僵硬，“要怎么才开心？”

　　青冥呆呆地看着他，显然没理解这个问题。她想了想，小声说：“开、开心？”

　　“对。”墨渊有些不耐烦，但强压着情绪，“怎么样你才会笑，会高兴，会...不哭？”

　　青冥眨眨眼，泪水终于干了。她歪着头思考，九条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想了好一会儿，她眼睛忽然一亮：“点心！有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

　　墨渊：“......”

　　他想起来了。当初就是用美食把这小狐狸骗来的。这是个馋丫头，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吃。

　　也好。用吃的哄开心，总比用别的简单。

　　墨渊闭上眼睛，神识瞬间铺展开来，笼罩整个行宫。他运转魔功，将一道命令以神念的形式，直接传入行宫中每一个妖魔的脑海——

　　“去找美食。人间、魔域、仙界，只要是好吃的东西，立刻带来。立刻，马上！”

　　命令传出的瞬间，整个行宫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妖魔——无论是正在修炼的、闲谈的、值守的——全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至高无上的魔尊，竟然传下这么一道...荒唐的命令？找美食？立刻马上？

　　这简直比听到魔尊要一统三界还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众人迟疑时，那道命令再次传来，这一次神念中夹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怒意，仿佛在质问为何还不行动。

　　所有妖魔这才明白，魔尊是认真的。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魔尊的命令，就是天条。

　　于是，整个行宫瞬间动了起来。

　　一道道流光从各处宫殿飞出，划破天际，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丹房内，墨渊收回神识，看向青冥：“等着。”

　　青冥还坐在地上，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嘟囔：“你骗过我一次了...”

　　墨渊眉头一跳，心口又是一阵闷痛。他强忍着不适，冷声道：“这次不骗你。”

　　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一波妖魔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两个身形矫健的豹妖，他们抬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落地时小心翼翼。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各色点心——晶莹剔透的水晶饺，金黄油亮的烤乳猪，酥脆焦香的烤鸭，还有一整只蒸得恰到好处的八宝葫芦鸡。

　　“尊上，这是从人间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取来的。”一个豹妖恭敬禀报。

　　紧接着，一群鸟妖飞了回来，每只鸟妖爪子上都抓着东西。有挂满霜花的糖葫芦，有刚出炉的桂花糕，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有淋着蜂蜜的糖油饼...都是人间最普通却最诱人的吃食。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妖魔返回，带来的美食堆满了丹房的一角。

　　青冥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张开了。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九条尾巴不自觉地摇晃起来，耳朵也竖得笔直。她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美食，闻着空气中混合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这些都是...”她转头看向墨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吃吧。”墨渊淡淡道，心里却松了口气——这小狐狸终于看起来高兴点了。

　　青冥犹豫了一下，但美食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堆食物旁，先拿起一串糖葫芦，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青冥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山楂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九条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

　　青冥吃得满嘴油光，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和悲伤。她甚至忘记了墨渊还站在一旁，忘记了这里是魔尊的丹房，忘记了自己差点被炖成一锅汤。

　　她只知道，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

　　墨渊站在不远处，看着青冥吃得欢快的模样，心中那股酸涩的难受感终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满足感？看着这只小狐狸开心，他竟然也觉得心情好了些。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但至少，心不痛了。

　　墨渊这样想着，看着青冥又捧起一碗不知道什么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尾巴在身后摇成了风车。

　　算了，先这样吧。

　　之后的日子，青冥暂时被留在了行宫。

　　墨渊没说她可以走，也没说她要留多久。青冥自己似乎也没想过要走——这里有吃不完的美食，而且魔尊说了不吃她（虽然她还有点怀疑），那为什么不留下呢？

　　只是，行宫里的人对这个新来的小狐妖很不适应。

　　不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宫中闲逛也是漫无目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更因为，平时一直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魔尊，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小姑娘面前百依百顺。

　　魔尊甚至亲自过问青冥的起居。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主殿旁的偏殿，那是整个行宫除了魔尊寝宫外最好的位置。房间里的摆设从冷硬的魔界风格，换成了柔和雅致的人间样式。床铺铺着最柔软的云锦，桌上永远摆着新鲜的点心和水果。

　　所有妖魔都看傻了。

　　他们跟随魔尊多年，何曾见过他这样对待任何人？别说是一只小狐妖，

　　魔尊的修为已经许久没有再提高。这些年来，他一直被瓶颈所困，心神不宁，这才动了寻找狐妖的心思。可现在，狐妖找到了，他却好像完全忘记了修炼这回事。

　　不是故意忘记，而是...没心思。

　　每次他想静心修炼，脑海中就会浮现青冥的脸——她吃点心时满足的样子，她睡觉时蜷成一团的样子，她无聊时在宫中闲逛时尾巴一摇一摆的样子...

　　然后心口就会泛起那种熟悉的、细细密密的难受。不是痛，而是另一种更磨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让他无法静心。

　　墨渊试过几次，都失败了。最后他索性放弃，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种奇怪的、不受控制的状态里。

　　反正他是魔尊，就算不修炼，这天下也没人能奈何他。

　　他们多次看到小狐妖青冥百无聊赖地在宫中闲逛。她有时候会蹲在池塘边看锦鲤，一看就是半个时辰；有时候会躺在花园的草地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有时候会溜进厨房，趁厨妖不注意偷吃刚做好的点心。

　　而魔尊，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地跟着。

　　墨渊会隐去身形，目光始终追随着青冥。他从不靠近，也不打扰，就那样远远地看着。有时候青冥做出什么有趣的举动——比如试图用尾巴去够树上的果子，结果摔了一跤；或者偷吃点心时被厨妖发现，吓得耳朵都竖起来——墨渊的唇角就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