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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最终,活下去的本能压过了疑虑。

      云轻轻放下石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走到那处岩壁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抠下一小块深绿色苔藓。苔藓湿滑,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苔藓放进嘴里,咀嚼。

      苦涩、酸涩、带着土味的奇怪口感……但吞下去后,胃部那灼烧般的饥饿感似乎真的被安抚了一点点。

      云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更用力地抠下更多的苔藓,用阔叶盛着,然后回到石音和石爪身边。

      “来,石音,你先吃。”云将苔藓递到石音嘴边,接着转向昏睡的石爪,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块苔藓压碎,混着雨水,一点点喂进儿子嘴里。

      石音慢慢地咀嚼着苔藓。那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但食物进入胃袋的充实感是真实的。

      她一边吃,一边继续用微弱的感知力探索山洞。

      在山洞洞口旁边,一块松动的岩壁下,她感应到许些波动,似乎是菌类,虽然只感应到一小片,但无毒,而且能给她们提供些许养分。

      还有山洞后方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有极微弱的水流声。她分辨了一会儿,不是渗下的雨水,是更深层的地下水脉,水质应该比雨水干净。

      这些信息在她脑中盘旋,但她不能一次性都说出来。

      一个五岁幼崽的异常必须缓慢展露,否则等待她的可能不是感激,只能是大家的恐惧和排斥,尤其是在这个信奉兽神、视异常为神启或诅咒的原始社会。

      云喂完了石爪,自己也吃了几口苔藓。

      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根本填不饱肚子,但对濒临崩溃的身体来说,已是续命的甘霖。

      她重新抱起石音,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体温透过单薄的兽皮传递过来,是这片阴冷潮湿中唯一的热源。

      “石音……”云低声说,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你的雄父们……他们会希望我们活下去。”

      石音靠在雌母瘦骨嶙峋的胸口,听着那虚弱却依然跳动的心跳。

      洞外,雨声未歇。绵延的雨季笼罩着这片蛮荒大地,仿佛永无止境。

      山洞内,火塘已冷,食物将尽,疾病蔓延,希望渺茫。

      但在这一刻,林清音或者说石音,她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不管是什么存在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给了她这具幼小的身躯、这个濒死的母亲、这个奄奄一息的弟弟、还有这个在雨中挣扎的部落……

      那么,她就会活下去。

      不止活下去。

      她要让火重新燃起。

      苔藓只能缓解最表层的饥饿,却治不了她和石爪的高烧。

      喂食后不久,幼崽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响。

      云抱着儿子,一遍遍用浸了雨水的兽皮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但那体温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像雨季的地热泉般持续攀升。

      “大巫月……巫月……”云喃喃着,目光投向山洞深处最黑暗的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大巫月是部落里最年长的雌性,据说已经经历过八个完整的雨季循环。

      她的耳朵和尾巴已经全秃,皮肤像风干的树皮,布满深褐色的斑点。此刻她靠在岩壁上,眼睛半闭,胸口起伏微弱,显然也病得不轻。

      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抱着石爪,蹒跚地走向那片黑暗。

      “大巫月……”她跪坐在老萨满身前,声音里带着恳求,“求您看看石爪……他烧得更厉害了……您之前给的草药已经用完,能不能……”

      巫月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能洞察星辰轨迹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浑浊的白翳。她盯着云怀中的幼崽看了很久,久到云几乎要绝望时,才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草药……没有了。”巫月的声音像枯叶摩擦,“最后一株退热草……三天前给了首领的女儿……她也死了。”

      云的身体晃了晃。

      “那……那仪式呢?”她不肯放弃,“净化仪式……驱热仪式……什么都行!大巫月,求您……”

      “我的力量……”巫月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洞顶漏下的雨丝,“被这场无休止的雨……淋湿了。兽神的声音……我听不清了。”大巫的声音顿了顿,“更何况,没有了月石…”

      月石是在晴朗的能看见月亮的夜晚,从天空坠落的陨石碎片,与此同时还有火石(白日坠落的陨石碎片)、雨石(下雨或阴天坠落的陨石碎片)等。

      部落的人们相信从天而降的石头带着巨大的能量,只有拥有陨石的巫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石音只有记忆里的印象,并不清楚这种石头是否真正拥有力量,但在她之前所在的世界,确实有灵石存在。

      她此时正静静坐在原地,看似只是盯着地面发呆,实则正在盘算着着怎么合理自己发现食物的能力。

      听着大巫的话她怎么不明白,大巫并非真的失去了与兽神的连接,而是她的生命之火快要燃尽了。

      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最后的精力,一场完整的治疗仪式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但巫月没说这个,她那双半瞎的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目光轻轻扫过石音。

      石音垂下视线,避开那道视线。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了解这些兽人,了解所谓的“兽神”和“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

      过早暴露异常,在这个原始而迷信的群体里,可能是比饥饿和疾病更快的死亡方式。

      但石爪等不了。

      幼崽的呼吸声越来越弱,那种灼热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石音闭上眼,退热…需要降温、消炎、补水…

      她想起之前感知到的蕨类植物,想着碰碰运气,她记得有一类草蕨是可以清热解表的,苔藓也可以用来敷在额头和腋下、大腿根处,散热效果也是不错。

      石音睁开眼。

      云还跪在巫月面前,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颤抖。

      大巫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苟且偷生是每一个生物的天性,更何况是用一场不知道是否奏效的仪式、为了一个眼看活不下去的孱弱雄崽,献出自己的生命。

      周围其他兽人麻木地看着这一幕,部分兽人干脆转过头去——在生存资源极度匮乏时,对他人痛苦的同情已成为奢侈。

      石音慢慢站起身,五岁的身体虚弱得可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扶着湿滑的岩壁,缓缓向山洞后方挪去。

      “石音?”云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她。

      “水……”石音用沙哑的声音说,“想喝水……”

      这个理由很合理。云想站起来帮她,但怀里的石爪让她无法动弹。

      石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继续挪向那条缝隙。

      靠近之后,她似乎闻到了某种清苦的气味。

      缝隙很窄,最宽处也不到她一掌,但向内延伸了数米。

      石音将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了冰冷的岩壁,以及扎根在缝隙里的某种植物。叶片又薄又小,但根茎肥壮,表面有细密的绒毛,手感特殊。

      她拽下一段,凑到鼻子前。

      苦香中带着一丝微辛,闻起来还凉丝丝的,对了!这就是草珊瑚,有降温、消炎的功效。

      她在秘境时伤药用完,曾给自己身边发热的契约兽吃过这种草药,错不了!

      想起自己的契约兽,石音心里泛上些苦涩,又有些庆幸,还好她与契约兽结的不是主仆死契,而是平等的伙伴契约,哪怕她身死也能还身边几个兽的自由。

      石音小心地抠下更多草珊瑚,用兽皮衣角兜着。然后她将手伸得更深,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水流——是渗出的地下水,从岩缝深处蜿蜒而出,在底部形成了一小汪积水。

      水质清澈,比雨水干净得多。

      石音用阔叶舀了一些,连同叶片一起兜回,腋下还夹了几片苔藓块。

      云见她回来,看着她将那几块苔藓递到自己面前。

      “这个…敷在石爪额头。”石音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努力让自己的语言接近五岁的孩子,“干净的水给弟弟喝…”

      她收起了草珊瑚,怕云不让她喂给弟弟,解释起来也麻烦,不如直接当食物分给三人,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发着热,少量吃些也没有大碍。

      云看着那些苔藓,摸起来到是很阴凉,便搭在了石爪的额头,看着石音又拿出了一种草,“这是什么?”

      “能吃。”石音懵懂的说道,她决定像上次一样装傻。

      可缓过些情绪的云没那么好糊弄,刚才的苔藓可以说碰巧,可这又是怎么回事:“石音,你怎么知道…”

      “味道……好闻。”石音用了最孩子气的解释,“闻着……凉丝丝的。吃着…舒服。”

      这个理由幼稚得可笑。但云看着女儿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没有任何犹豫的确定,又看看怀中已经意识模糊的儿子,终于还是接过了那几根草。

      她视死如归的扔入嘴中,试起了毒,这草入嘴微凉,细嚼又有一丝辛辣,她囫囵咽下,热意顺着肠道滑下。

      雨季看不见影子计时,云就数着岩壁上的水滴落下,数了二百多下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反倒有些微微出汗,她喜上眉梢,能发汗是个好东西,发热就怕身体不出汗,出了汗就好了大半。

      她将石音带回的草分了两拢,只指给自己留下一株充饥,让石音自己拿了一半去吃。

      剩下的几株由她嚼碎,将汁液连同干净的水喂进了石爪口中,略带凉意的汁水让高热中的石爪下意识吞咽起来。

      过了一会儿,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石爪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了一些。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虽然体温依然很高,但那种濒临窒息的痛苦感明显减轻了。

      云的眼中涌出泪水,这次是带着希望的。

      “有用……真的有用……”她喃喃着,更加轻柔地替儿子擦拭。

      这一幕被山洞里的其他兽人看在眼里。

      起初只是好奇的目光,但当石爪的呼吸明显改善后,那些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云。”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首领灰尾,她是部落现存雌性中最年长、最有威望的一位狼型兽人。

      她的左腿在迁徙途中被落石砸伤,此刻用简易的木棍固定着,斜靠在岩壁上。她的目光锐利,即使病弱也带着首领的威严。

      “你女儿找到的……是什么植物?”灰尾问。

      云紧张地抱紧了石爪:“我……我不知道。石音说闻着凉凉的,我们就试试……”

      “你不知道?”灰尾的视线转向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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