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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尾堕九,终身不成神 灵世之体 ...

  •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夜听阑盯着那痕迹,惶惑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这莫名的悸动从何而来?这毫无缘由的泪为谁而流?

      难道是……九霄?

      他闭眼按住胸口,那里似有钝刀在搅。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漫天星河璀璨,却只觉寒意彻骨。那一夜,他枕着无边忧思勉强入眠。

      翌日清晨,烬宁派山门前传来凌乱脚步声。夜听阑抬眼望去,只见“木”“水”“火”“土”四位战士领着数十名带伤弟子垂首归来,人人神色萎靡。

      他心头一紧,快步迎上前:“你们师尊呢?怎不见她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嘴唇嚅动半晌,才有人颤声道:“师尊……师尊她……”

      “她战死了。”

      “什么?!”夜听阑脑中嗡鸣,他一把抓住说话之人的手臂,“早知道,今早无论怎样我也要跟着去。”

      “什么?”青鸢从殿内疾步而出,手中召出忘川牌灵,“我令牌灵,生命格!”

      她掐诀推算,面色难看:“命格偏轨,魂灯欲熄……夜听阑,你速去忘川寻她半体魂魄,我与玄司上长生殿稳住她另一半躯壳,设法回魂!”

      “忘川在何处?”

      “在我派地界,但你只有七日!七日内若带不回她的魂,会永世消散,再无轮回。”

      角落里,一道伏在阴影中的身影微微动了动,无声无息。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青鸢覆上彼岸花面具唤出灵兽先走一步。

      “好。”

      “等,夜首徒,等等……”

      夜听阑停下脚步转向那四人。

      “师尊的玉麒麟。”四人中有人上前,掌心缓缓凝出一张玉色面具——麒麟角历经风霜,温润依旧。

      夜听阑接过面具,触手冰凉。他转身,对沉默立于石阶上的凡人深深一揖:“纵踏破幽冥黄泉,我也必带她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惭愧自责起来。

      斯可早已候在西门处,见夜听阑来,他抬手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这等事,怎能少了我?走。”
      两人各自戴上面具——斯可召三尾狼王灵兽,夜听阑佩狐狸面具召十尾天狐。向西疾行时。檐上一道白影悄然掠过,低语散在风里:“古九霄,你不能死,救命恩,我还没还呢。”

      天色如墨染透时,二人已至彼岸派地界。

      “尘缘派首徒夜听阑,见过各位长老。”
      “木夕派首徒斯可,见过各位长老。”

      殿中叙罢缘由,主位长老颔首:“今日天色已晚,不宜赶路,明日一早动身不迟。”

      “谨遵长老吩咐。”

      弟子引他们至一处僻静院落,名“墨水轩”。院中竹影摇曳,溪水潺潺。

      夜听阑倚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月光如霜似雪,落进他眼底,映得眸中一片空茫。指尖摩挲着玉上纹路,江九霄递来时的笑靥犹在眼前。
      他抬袖拭眼,恍惚间,清辉之中,一道虚影渐渐凝结——是古九霄。

      她伸出手,指尖凌空描摹他的眉目,而后轻轻阖眼,将额与他相贴。夜听阑急忙伸手回抱,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衣袂,虚影便如烟散去。

      “砚宁——!”他猛然惊醒,窗外已透晨曦,扶光初升。

      斯可启动“影牌”,青鸢的身影从中飘出,指向远方层叠山影:“那便是忘川所在的地界,名曰不归山。我灵力不多,在此地至多撑一个时辰。”她掌心浮出一枚玉坠,“这法器你带着,内含空间之力,若遇生死之危,我们能通感瞬移相助。”

      斯可递来一盏古朴灯盏:“我修为未至,渡不过忘川雷劫。这轩辕罩能护魂魄不散……仅能如此了。”

      “足矣。”夜听阑郑重接过,“我去了。”

      “平安归来。”

      孤身闯入雷云,一路艰难跋涉。不归山果然诡谲——一山冰封,雪落满他蓝毛斗篷,凝结发间;一山暴雨,泥泞陷足,寸步难行;一山雷霆翻滚,凶兽暗伏。他白日跋涉,夜则燃火,烤食斩杀的鱼妖兔精。

      直至深谷,一条长河横断前路。河心有座石桥。若是常人误闯至此,过桥即传回原点,所见河水澄澈,石桥稳固,如见深渊之光。

      夜听阑踏上桥头闭目凝神,二指并拢抹过眼前。再睁眼时,温馨景象骤然阴诡暗沉——河水隐泛血光,两岸彼岸花开得烈艳凄诡。

      他祭出灵灯照路,身后,白猫悄随,无声无息。行至桥尾,黑白双煞蓦然现身。

      白无常上前一步,冷声呵斥:“前路地府,兽界弟子退避,不可擅闯!”

      “我寻一人魂魄,带她归家。”

      黑无常:“因果循环,生死有命,岂容你置喙?”

      “她的命,不该绝于此。”

      黑白身影倏然消散,空余一句缥缈回音:“欲得所爱之魂——须得你珍贵之物——”

      玄门自眼前升起,夜听阑迈步而入,抵达一座巍峨殿阁。

      阎罗端坐于高位之上,半面遮于彼岸花面具后,身着玄色蟒袍,正执笔点染一幅山水画。他未抬眼:“我阎罗不做亏本买卖。”

      “晚辈知晓,愿以一身修为,换一人魂魄,不知可否?”

      “不可!”阎罗笔锋一顿,“本王要的,是你视若性命之物。”

      笔尖一扬,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夜听阑打入混沌异界。魂魄如浮萍飘荡,他强抑动荡,凝神搜寻——一目十里,终在锁魂台上望见那道熟悉的魂影。

      锁魂台前,一名无头将军一身战甲,威风凛凛,见他来,当即提刀斩去:“吾之领域,谁敢擅闯?!”

      夜听阑连忙召剑挡下攻击,朗声道:“刑天前辈,晚辈尘缘派首徒夜听阑,为锁魂台上魂魄而来。不知为何将她禁锢于此?”

      “天煞孤星的命格,昨日逝了,锁魂台镇命煞。若无阎罗王应允,你带不走。何况——能带她走的人,必须是灵世之体。”

      刑天将军的大刀毫无征兆劈来,夜听阑急忙召唤日泽剑格挡。刑天却陡然祭出一面古铜镜——正是神界所制,窥探前尘的“前世今生”,镜面幽光流转,显出魂影。

      夜听阑闭目避光,再睁眼时,却见刑天透过他望镜中影,愕然脱口:“原来是你!”

      镜中前世画面疾流,时空骤然逆流,生死轮回本就息息相关。

      铜镜落地,前世光影缩回他体内。

      刑天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去吧,她不该待在这锁魂台上。”
      夜听阑虽不解其意,却知此刻不宜多问,飞身掠向锁魂台。魂魄被层层寒冰禁锢,他化冰为水,将那一缕脆弱魂息引入轩辕罩中。

      刹那间,一丝神识将他带回阎罗殿。

      “寻到了?”阎罗王搁下笔,面具后的眼似笑非笑,“但她能否出忘川,仍看你愿不愿给本王所要之物。”

      “阎罗前辈,请明说。”

      “你尘缘派,十尾为灵,九尾为妖。本王要的,自然是你的翎尾。”

      十尾堕九,终身不成神。

      “若取翎尾,可能保她魂魄安然渡川?”

      “当然,本王开幽冥道,直送你们至不归山外。”

      “好。”

      殿中浮现一池寒水,水色漆黑,映不出半点光影。

      池水刺骨,如万千冰针扎入灵脉。他闭目凝神,灵力汇聚于身后——光影浮动间,十道皎洁狐尾虚影缓缓展开。

      其中一尾,被他亲手握住。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初见她时山花烂漫,并肩除魔时剑光交错,她笑着将玉佩塞进他手里……

      “砚宁……”他低喃,手中匕首猛然一绞!

      皎白长尾应声而断,周身灵力溃散。痛彻心扉,似将灵魂生生剖开。

      阎罗王拂袖,断尾化为一枚莹白灵珠,落入掌心。

      夜听阑踉跄着走出,抱紧轩辕罩,步步生莲,踏入身后升起的幽冥道。

      “灵世之体,痴念至此,望你受得住这代价。”

      通道尽头,是不归山荒芜的边界。

      我们回家,古九霄。

      山风凛冽,他蓝袍染血,孤影踉跄,却将那一缕魂息护得严严实实。

      身后,白影悄然随行,无声无息,碧瞳如渊。
      不远处,一道人影被月光勾勒得狭长。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夜听阑猛然转身,对上那双眼睛时,毛骨悚然——那玄衣人立于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面具半明半暗,唇角勾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你,你是谁?”

      玄衣人缓步走近,步履无声。

      “我是谁不重要。”他在夜听阑面前三步处停下,“重要的是,你以为你救的是谁?你怀中的魂,真的是古九霄吗?”

      夜听阑后退:“你想说什么?”

      玄衣人轻笑一声,抬手间,掌心浮现一团微光,光中浮现影像——画面中,四战士与弟子摆阵失败擅自撤离,独留古九霄面对怪仙。她回头看了一眼逃跑的弟子,而后转身,玉石俱焚。

      “她本不必死,但,他们都跑了,轩辕罩里不过是——关于你的前世,关于你们之间未尽的因果。”

      “什么因果?”

      “你当真以为,刑天放你走,是因为仁慈?”玄衣人步步紧逼,“你前世是谁,她前世是谁,为何今生相遇,为何她命格突生偏差——这些,阎罗王可曾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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