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棠梨衣落

46、黄油蜂蜜板栗 到底哪里有

　　几日后时至大寒，洺市破天荒飘起了鹅毛大雪。

　　不知道是不是再过半拉月就是春节了，路上行人的步子都沉重了些，像在画里似的，匆匆忙忙的来又匆匆而去，为不久的新春攒着劲儿。

　　下午秋栎明从二楼下来，江燃要去羽西进货，临走前问他晚上要吃什么。

　　“麻辣烫吧，要黏糊糊的哦～”秋栎明趴在吧台上，朝江燃挥手——入冬后，江燃就不乐意带他出去吹风了，于是秋栎明留在了店里看店，江燃则骑电瓶车出门进货。

　　“燃哥路上慢点啊！不要闯红灯，不要急！”秋栎明谆谆嘱咐，江燃这会跨在车上，要不是不想来回折腾，他还真想给秋栎明两板栗。

　　“知道了知道了，臭包子，我在你心里形象就这样？”江燃戴上头盔，“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昂！”秋栎明点头，还想再说两句时，看到隔壁书店钱老板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秋栎明一愣，旋即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也不目送江燃了，“你快走吧！”

　　江燃：？

　　江燃老实地走了。

　　“你俩还真挺有意思的，”钱老板走了过来，“我以前也没发现江老板还有这面呢，一步三回头这么依依不舍。”

　　秋栎明憋红着脸，“燃哥、可能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吧。”

　　“也是。”钱老板看着秋栎明的脸点头，“给我拿盒热的黑米粥吧。”她扫码付了钱。

　　秋栎明松了口气，忙不迭给人拿粥去了。

　　江燃不在，又送别了揶揄他的钱老板，秋栎明一个人待在店里，刚准备给自己放点音乐清理一下台面上的卫生，不经意看到江燃没把他手机带走——江燃拿的是工作机。

　　秋栎明抿了抿唇，燃哥一开始是不设密码的，不过后来江燃的手机有了密码——面部解锁是秋栎明的，指纹解锁是江燃的。

　　对天发誓，秋栎明本来没打算看江燃手机的，但架不住瞌睡来了递枕头：

　　江燃手机偏偏在这时候亮了屏——

　　【来自1×××××××××：大燃，快过年了，回来吧，我跟你爸都很想你。】

　　秋栎明盯着信息看了很久，他没点进去看，自动面部解锁屏幕后，他默默把手机往吧台里面捎了捎，然后拿了块抹布，浸了热水开始收拾台面。

　　之前秋栎明跟江燃说的并不是假话，他是真的真的快要记不清他爸妈的样子了。

　　大概是他五六岁那年，他的爸爸妈妈车祸去世，那之后秋栎明被他爷爷接回家抚养长大，后来……后来他“离家出走”，跟他一起离家的小挎包里只揣了一张照片，一张他孩童时期与父母的合照。

　　秋栎明现在也记不得是为了什么而拍那张照片了，但他记得他的父母很爱他，他也、很想他的爸爸妈妈。

　　所以在看到江燃的爸妈发来的让他回家过年的短信，他难免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要是他们还在，他这会儿是不是在跟他们一起准备年货了？他们一家三口可以住一间小小的房子里……燃哥，他也会邀请燃哥一起的！

　　秋栎明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手里的抹布将下面的操作台面擦的干干净净，他看着上面的水珠，转头去盆里过了下沾灰的布。

　　“燃哥要是回家了，我是不是就要一个人待在这里了？”秋栎明抿了抿唇，兀自想象了下他可怜兮兮抱着被子蹲在二楼，对着一盆冷掉的泡面说“新年快乐”的样子。

　　“天要下雨，燃哥要回家过年，我也不能拦着呀。”秋栎明鼓着腮帮子，嘿咻嘿咻继续卖力干活，“要不我跟他一起回去吧……”

　　秋栎明没盘算好，那头店外来了客人要买包子。

　　“给我拿三个梅干菜。”

　　“来了！”秋栎明回过神，扔下抹布跑水池那边洗了个手，“就要三个梅干菜吗？”

　　“再来两个酸豆角吧。”

　　“好！”他抓了两个食品袋，分袋装好递给客人，“一共十一块五毛。”

　　“付好了。”客人扬了扬手机，左侧冰柜上的收款音响及时播报了收款信息。

　　目送走客人，秋栎明继续打扫台面卫生，等店里的东西擦的七七八八的时候，外面的天暗了下来，而江燃也在这时候满载而归。

　　“我来拿东西。”秋栎明腾地一下从包子铺北面蹿门口。

　　“不用，你就把这两碗麻辣烫拿走好了，还有这个——”江燃递给秋栎明几个袋子，秋栎明接过去，头还没低，就闻到了麻辣烫的香味，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丝甜味。

　　“是板栗呀？好香～”秋栎明抬头对江燃笑，江燃颔首嗯了声，“说是什么黄油蜂蜜板栗，我觉得你喜欢，就买来给你吃。”他说完，就下了电瓶车，把车上的几筐鸡蛋往店里般。

　　秋栎明动了动手，手上的塑料袋发出簌簌响声。

　　燃哥今天怎么这么直白啊？

　　他低头，嗅了嗅裹着糖丝儿的板栗香，把它先放进了保温箱里。

　　除了店里要用的鸡蛋，江燃还带了点肉菜回来——羽西那边的物价比界林这边低一点。

　　江燃让秋栎明不要拿别的，但秋栎明是闲不住的，况且那天他跟赵梁说他是个男人，那是句真心实意的话。

　　就……鸡蛋让燃哥搬，秋栎明哼了哼，弯腰从电瓶车的挂钩上拿下沉甸甸的装着菜的袋子——他是可以拎菜的！

　　岂料秋栎明刚拎上菜，一个转身要跨进店里的功夫，放下鸡蛋的江燃就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重物”。

　　秋栎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抓了抓空气，他抬头：“你干嘛？”

　　“这些我来弄，”江燃说，说完又丢下句：“叫燃哥。”

　　江燃虽然头一回谈情说爱，但他也不是什么老古板，偶尔也看两眼那些没营养的视频，他知道诸如“我的婆娘我来疼”这个道理……

　　虽然这个婆娘是个男婆娘，江燃侧头瞟了眼秋栎明，但该疼的还是一点都不能少。

　　至于叫燃哥……他认为这是两人的爱称，就像他叫小包子、小秋一样。

　　“哦，燃哥。”秋栎明眨眨眼，还是有点懵圈，等江燃把电瓶车停好了，带着他去吃麻辣烫的时候，他也没咂摸出啥味。

　　“冷了？”江燃出声，秋栎明摇头，“不是。”

　　“那快吃吧，再不吃真冷了。”

　　“我知道啦。”秋栎明低头开始吃麻辣烫。江燃偏头，小包子吃的很斯文，吃到白菜的时候会皱一下鼻子，然后苦大仇深地咬着菜帮，吃到肉了又会笑嘻嘻地一口一个。

　　“把菜叶吃了就好了，菜帮硬的不喜欢吃就不吃。”江燃挑了筷粉丝在筷头，秋栎明摇头，“没有不喜欢啊，我能吃。”他偏头往江燃筷子上滑溜溜的粉丝上瞟了眼，望了眼自己碗里的泡面，“燃哥呢要吃面吗，我们换换吧。”

　　秋栎明吃麻辣烫喜欢加泡面，这回江燃给他加的也是泡面，他自己的还是粉丝。

　　“吃。”

　　两人交换了主食，秋栎明嗦了粉，吃完后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待会去公园溜达？”江燃挑起碗里最后一筷子泡面，面不改色地送进自己嘴里。

　　“是你要去的哦。”秋栎明矜持地擦擦嘴巴，对江燃说。

　　江燃勾唇无声地笑了下，他早就注意到小包子望雪兴叹了，“嗯，我想玩雪。”

　　“那我陪你啊～”秋栎明捧着吃完的餐盒，没让江燃发现他翘起来的嘴唇，江燃拿走他手上的东西，“好，待会把你那围巾裹上。”

　　哪有那么夸张啊！他也就平时燃哥载他出门的时候会戴围巾，秋栎明捣捣头，“我知道啦，你也要戴。”

　　这话倒把江燃的心给讲热了——他跟小包子的围巾同款不同色，无差别换算一下就是情侣围巾。

　　“嗯，好。”江燃哑声道。

　　*

　　店铺收了，该打理的都打理了，秋栎明只差被裹得跟个企鹅似的才被允许出了门。

　　文山路这一整条清河街上，街道与路面或被清洁工人除了雪，或被铲雪车将路面扫的干干净净。

　　放眼望去，似乎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还是有的。

　　譬如挂在枝梢上星星点点的白色花，墙沿上刚出炉的面包，还有屋顶新织的帽子。

　　这是一个寒冷的天，因为多了雪花点缀，于是就连呼出来的空气都变得清亮起来。

　　碍于南面这边没有矮植，秋栎明没能揪一把雪团攥手里，“我们快点去公园吧。”他拉着江燃加快了步子。

　　江燃不急不躁，甚至有些享受，等被秋栎明主动拉着走了几米远后，他反手扣住他手腕，然后一点一点将他整张手覆在秋栎明的手背上。

　　秋栎明回头看江燃，江燃脸不红心不跳，“你手有点凉。”

　　于是他哦了声，“你手为什么这么热啊。”秋栎明动了动手，江燃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就此牵住了他。

　　“刚才在店里我的手还很热呢。”像不服气似的，秋栎明瞄了江燃一眼，小声嘀咕。

　　“风太大了。”

　　燃哥还不如说天很冷嘞，秋栎明抬头看向树梢，枝头的“拇指饼干”纹丝不动地贴在树叶上。

　　到底哪里有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