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津 “去天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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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津！”身未至，声已传来，石灵疾步而来，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怒意，“我打探了，在北平的那伙阴阳师，三天后要带着实验数据去天津找什么千马什么的，还有什么计划，但是他们没说。”
青君抬眼看向石灵，眉间拢着一层沉郁：“天津？他们把老巢安在了天津？”
“日租界的特务机关，那里守军密布，天津如今乱得很。” 石灵重重点头，语气中还有未平息的惊怒。
“像这样的医院，天津肯定也有很多，这些阴阳师，伪装成医生在地下室做人体实验，把几个人的魂融合到一个人身上，开膛破肚地试验。墙上的瓶子里装的都是人魂妖灵，笼子里关着快死的小妖，地上角落全是尸体。我少说也活了快四百年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
石灵如此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倭寇的所作所为，恼火地坐到了一旁。
“把几个人的魂融合到一个人身上？”北狼的眉头快打成结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没看错吧，怎么能有人这么变态的。”
“我的眼睛就是尺，什么时候看错过！”
坐在一旁的南鸮敲了敲桌面，沉声道：“不能让他们得逞，一旦他们的试验成功，只会有更多的生灵沦为实验品，以此为食的阴阳师的力量就不可估量了，届时遭殃的，就不止是北平、天津的百姓和山野妖精。”
“那还用说！” 北狼一拍大腿站起身，“咱们这就动身去天津！堵在半道上截了那芦屋守律，再闯了他的特务机关，拆了阴阳师的老窝！”
巴蛟看着默不作声的许恕：“你怎么看？”
许恕抬起头来：“地府那边怎么说？”
“已经给城隍府递过消息，” 巴蛟摸了摸下巴，“只是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要等他们层层上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管他们那么多，我们先过去探探情况，能搞定就自己搞定得了，几个刁民，我自己都能搞定！”
巴蛟哎了一声，示意北狼坐下：“你急什么，听馆主的安排。”
许恕思索片刻，说道：“你们先去天津探路，了解下天津现在的情况，隐藏妖气，不要引人注意，尤其不要被阴阳师发现。我需要知道详情，这次不光是妖的事，所以必须和地府协作，在天津卫，一切听从青君的指示，青君若不在，便听南鸮的，不要冲动行事。”
“好，”青君点头，似是看出许恕的打算，“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什么呢，馆主又不是小孩子，谁能闯进非我馆啊，”北狼急不可耐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面吐槽，“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
南鸮和巴蛟起身跟上北狼的脚步，石灵朝许恕挥了挥小手，蹦跳着过去，唯有青君还看着许恕不说话，直到她点了下头才起身，在北狼的催促下走了过去。
非我馆的匾额下，传送结界亮起，眨眼间，方才还稍显聒噪的非我馆就恢复了清静。
许恕展开右手，手中出现几个折纸，轻呼一口气，随后大手一挥，折纸掉在地上幻出各个动物妖形，许恕念了几声咒语，又道一声：“去吧。”
折纸便从匾额下的传送结界离开了非我馆。
北平城西南的明徽茶社附近，一辆黑色老福特静静停在槐树下。
为了不暴露身份，妖在人类中生活通常会按人的方式，也有人的身份，比如青君，是茶社的掌柜，南鸮是采买，巴蛟是账房，北狼是保镖，石灵是后厨，只做限量点心。
北狼踢了车胎一脚，朝青君摊手：“非得开车去吗？”
“你要愿意用真身跑过去也可以，”青君耸耸肩，“不能暴露身份，乖乖上车，别把我车踢坏了。”
想起许恕的叮嘱，北狼在石灵的轻推下坐到后座，南鸮在中间，石灵靠窗，青君坐在主驾，巴蛟坐副驾。
北狼拍拍车门，催促着：“快快快，驾起来。”
出了北平，一路往东南行去，路上车流混乱，缓慢，既有日伪军的军用卡车、吉普车呼啸而过，也有挂着日本旗的汉奸车辆。
更多的是逃难的百姓，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车的难民，车上堆着铺盖，粮食，还有扶老携幼徒步赶路的人，人车混行，时不时就堵上大半天。
车内静得只听见引擎沉闷的轰鸣，一路催促的北狼也安静下来，他望着窗外络绎不绝的逃难人群，眉头紧锁。
不知道这次王朝更替究竟要死多少无辜百姓，需要多少年才能安定下来。
沿途的桥梁，村口都设有日军和伪治安军的检查站，士兵端着枪盘查过往车辆行人，索要良民证，稍有迟疑就会被呵斥甚至搜身。
行至卢沟桥，青君在检查站的岗哨前熄火停车，拿出五本良民证递给伪治安军，最底下的良民证还藏了两枚银元，伪治安军咧着嘴用指尖快速勾走银元揣进怀里，胡乱翻了两下良民证就塞了回来，挥手催促。
“走走走！别在这儿磨蹭！”
路上只有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难民的咳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和日军的口令声。
附近的村庄大多十室九空，不少房屋被洪水冲塌，被炮火炸毁，断壁残垣上还能看到半干不湿的水位线和弹孔。
赶路的人大多沉默寡言，要么用头巾遮住脸，要么尽量往车后座缩，避免被日伪军注意，车上如果有携带行李较多的人，还会被重点盘查，甚至被抢走财物。
沿途的树木大多光秃秃的，路边偶尔能看到被丢弃的行李和破旧的衣物，更添凄凉。
原本五六个钟头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从白天开到傍晚，然而，方到东关厢处，青君便已感知到有结界，虽然此处感知得尚不强烈，但天津城内是阴阳师的据点没错了。
过了东关厢的岗哨，便进入东门内大街，接下去的街道就该繁华起来了，沿街有官署，盐商宅邸，绸缎庄，文庙等，是文人墨客与官商往来的重要路段。
可洪水堪堪退去，街市之上满目疮痍，淤泥遍地，混着腐草败叶的腥气弥漫街巷，更甚于还有腐烂的尸体尚来不及处理，目之所及，尽是人间炼狱之景。
越往里，感知越强烈。
“真想杀了这群畜生！”北狼咬牙切齿地看着狼藉的天津城，“扒堤放水的时候，他们就不怕遭天谴！”
石灵眼眶红红的：“他们会有报应的。”
巴蛟垂首叹气，缄默不语。
青君轻扣了下车门：“不必伤春悲秋，人各有命途，妖亦有其归宿。妖若过多插手人间诸事，到头来只会搅动因果，于己于人，都并无益处。”
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北狼的怒火，他猛地转头瞪向青君：“那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生为非作歹吗？”
青君淡淡瞥了北狼一眼，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把眼下的事处理好再说。”
“哼！”北狼重重冷哼一声，双手环胸，恨恨地偏过头去，怕再多看青君一眼，自己的拳头就会忍不住亲上他的脸。
压抑的气氛里，一行妖再未多言，沉默着穿过泥泞的街道，最终停在日租界不远处的国民饭店门前。
开了两间特等房，青君将车钥匙交给侍应生，交待他加好油，并额外给了一枚银元作为小费。
侍应生喜笑颜开地双手接过钥匙和银元，拇指轻轻蹭了蹭冰凉的银元边缘，又麻利地把钥匙揣进腰间的布兜，腰杆弯得更恭顺了些，嗓门也透着股格外热络的劲儿。
“先生您放心，这福特车金贵，我亲自开去美孚的站点加油，加最纯的那号油，保准不掺半点杂的。加完直接停到后院车库，您什么时候要用，招呼一声我立马开过来。”
他又朝青君身后的同伴微微颔首，眼角的笑纹堆得更密了，末了，他又殷勤地补了句：“先生女士们先上楼歇着，客房的热水刚烧好，我这就去吩咐茶房送壶新沏的龙井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