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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梦一场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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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还在没完没了地落。
风刮过落地窗的玻璃,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深冬的寒意隔着双层玻璃渗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漫进这间宽敞通透、装修极简的顶层公寓。
奚思年是被冷意惊醒的。
不是被怀里温热的身躯、沉稳的心跳、耳畔温柔的低语缠醒,而是身侧空荡荡的冰凉、被褥里独属于他一人的温度,硬生生将他从冗长的梦境里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长睫剧烈颤动,眼底还残留着梦境里最后一丝缱绻的暖意,可视线扫过四周,所有的温柔幻境,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没有系统里那间满是烟火气的卧室,没有床头暖黄的小夜灯,没有身边躺着的、会把他牢牢护在怀里的江屿。
只有这间他独居了多年的主卧,极致简约的黑白灰格调,顶级的家居陈设,宽敞明亮,处处都透着精致与考究,却也处处透着无人相伴的冷清。
作为国内顶尖学府的知名教授,学术领域内的佼佼者,奚思年从不缺名利与财富。他住着城市核心地段的顶层公寓,衣食无忧,生活体面,外人眼中的他,冷静、睿智、沉稳、自带一身疏离的锋芒,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存在,永远从容淡定,从无软肋,也从无执念。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软肋,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淡定,全都留在了那场再也回不去的系统幻境里,留在了那个再也无法出现在现实里的人身上。
他僵在柔软的定制床垫上,一动不动,指尖冰凉,大脑在短暂的混沌后,被铺天盖地的绝望与空茫彻底淹没,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记得,上一秒,他还躺在系统构建的世界里,躺在江屿的怀里。
在那个没有生死别离、没有规则束缚、没有现实阻隔的系统里,他和江屿,是名正言顺、彼此深爱、朝夕相伴的恋人。
他们在系统里相遇,从陌生到熟悉,从心动到笃定,跨过所有阻碍,认定了彼此就是此生唯一。他们有专属的小窝,有三餐四季的陪伴,有细水长流的温情,有轰轰烈烈的爱意,也有不离不弃的承诺。
他记得系统里的每个清晨,江屿会比他先醒,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带着满心的温柔,等他醒来,便会落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厨房里永远有温好的牛奶、热气腾腾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口味;记得每个午后,两人会窝在沙发上,各自忙碌,偶尔对视,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爱意,江屿会把剥好的水果递到他嘴边,会牵着他的手,轻声说着细碎的情话;记得每个黄昏,他们会一起看日落,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灯火温柔,碗筷相碰,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记得每个深夜,江屿会紧紧抱着他入睡,把他的头按在胸口,让他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在他耳边低声承诺,等离开系统,回到现实,依旧要相守一生,再也不分开。
那场大雪,也是系统里的光景。
他看着窗外飞雪,忽然陷入莫名的惶恐,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害怕身边的江屿会突然消失。而江屿踏着风雪走到他身边,牢牢抱住他,吻去他眼底的不安,一字一句,无比笃定地告诉他:“别怕,我们是真的,不管是在系统里,还是回到现实,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太过真实,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句温柔低语,每一次肌肤相触的温度,都刻骨铭心,不是臆想,不是幻觉,是他实实在在经历过的时光,是他和江屿,真真切切爱过的证据。
在系统里,他们早已心意相通,早已认定彼此,早已过上了属于他们的、圆满幸福的恋人生活。
那里的爱,是真的;陪伴,是真的;承诺,是真的;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所有温情,所有羁绊,全都是真的。
他以为,只要一起从系统里离开,回到现实,他们就能延续系统里的爱意,光明正大地相守,把那些在系统里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没来得及说的话,一一在现实里兑现。
他以为,这场双向奔赴的爱,终究会跨越所有阻碍,迎来圆满。
可现实,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系统坍塌的那一刻,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江屿的手,想要和他一起回到现实,可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被强行送出了系统,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里。
而江屿,永远留在了那个崩塌的系统世界里,再也没有回来。
这就是他们无法在现实中相爱的原因。
从来不是不爱,从来不是错过,从来不是现实的阻碍与世俗的眼光,仅仅是,他回来了,江屿却没能回来。
仅仅是,系统里他们相爱相守、圆满至极,可现实里,只剩他一人独活,连让江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都成了奢望。
仅此而已。
简单到,让他连挣扎、连寻找、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奚思年缓缓转动脖颈,僵硬地看向身侧。
床铺的另一侧,平整而冰凉,没有丝毫有人睡过的痕迹,没有残留的体温,没有熟悉的雪松清香,没有那个会在深夜里紧紧抱着他、会在他惶恐时安抚他、会和他许下一生承诺的身影。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系统里的朝夕相伴、爱意缱绻,终究无法复刻到现实中来;系统里那个满眼都是他、深爱他入骨的江屿,终究无法跨越系统与现实的鸿沟,来到他身边。
他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有才华,有地位,有财富,有光鲜亮丽的人生,可他唯独没有了江屿,没有了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所有锋芒,能让他安心依靠、满心欢喜的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发颤,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摸去,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顺滑的床单,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熟悉的触感。
原来,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存活在虚幻的系统里,注定无法在现实里生根发芽,注定只能成为一场,醒来之后,无处安放、也无法言说的盛大梦境。
他缓缓坐起身,后背靠着柔软的床头,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映得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冷静睿智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茫与悲凉,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半分锋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执笔写过无数顶尖学术论文,做过无数次精准的学术推演,处理过无数繁杂的事务,在自己的领域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轻易掌控自己的人生,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可就是这双手,在系统坍塌的最后一刻,没能抓住江屿的手,没能把他带回现实,连留住自己心爱的人,都做不到。
在系统里,江屿总会握着这双手,心疼地摩挲着他指尖因为长期执笔留下的薄茧,会牵着这双手,走过系统里的大街小巷,会在这双手上,落下无数温柔的、带着爱意的亲吻;会在他疲惫的时候,轻轻揉捏他的手掌,给他足够的暖意与安心。
可现实里,再也不会有一双手,紧紧握住他,再也不会有人,把他的手放在心尖上珍视。
他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
漫天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和系统里那场雪,一模一样。
可这份雪景,再也没有了系统里的温柔与安心,只剩下无尽的萧瑟与孤寂。
系统里,他看着这场雪惶恐不安时,江屿会立刻来到他身边,给他拥抱,给他底气,告诉他,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可现实里,他看着这场一模一样的雪,身边空无一人,所有的惶恐、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思念,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再也没有那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再也没有那句让他心安的承诺。
他慢慢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系统里和江屿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从初次相遇时的对视,到心动时的悸动,到确定关系时的欣喜,到朝夕相伴的温情,到许下承诺时的笃定,每一个瞬间,都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记得江屿看他时,眼底独有的温柔与宠溺,那是旁人从未有过的眼神;记得江屿抱着他时,怀抱里独有的安心与温暖,那是他这辈子,最贪恋的温度;记得江屿说“我爱你”时,语气里的坚定与真诚,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情话;记得江屿说“离开系统,我们就在一起”时,眼里的光芒,那是他这辈子,最向往的未来。
在系统里,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灵魂的契合,是双向奔赴的挚爱,没有丝毫遗憾,没有丝毫勉强,全是满心满眼的爱意与相守。
他曾以为,那是他们幸福的开端,是现实相守的铺垫。
却不曾想,那竟是他们全部的时光,是他们这辈子,仅有的、能光明正大相爱相伴的时光。
他拥有一切,却唯独失去了最想拥有的人;他足够优秀,足够强大,却偏偏对抗不了系统的规则,留不住自己的爱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柔软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落泪,到后来,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他紧紧攥着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却丝毫掩盖不住心底的剧痛。
他不是难过自己孤身一人,不是难过现实的残酷,而是难过,他和江屿明明那么相爱,明明在系统里把日子过得那么圆满,明明约好了现实里要相守一生,可最终,却连一个好好的告别都没有,连在现实里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他难过,系统里所有的爱意与承诺,终究只能变成一场无人知晓的梦,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一个人怀念、一个人守着的梦。
系统里有多圆满,现实里就有多遗憾;系统里有多温暖,现实里就有多冰冷;系统里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爱人,现实里,却只剩他一个人,对着一场无法复刻的过往,独自怀念,独自崩溃。
他哭这场无能为力的别离,哭这场无法延续的爱意,哭那个永远留在系统里、再也回不来的江屿,哭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拥有属于他和江屿的现实。
他拥有财富,拥有地位,拥有旁人望尘莫及的人生,可这些东西,在失去江屿的那一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偌大的顶层公寓,装修再精致,陈设再奢华,没有了江屿,也只是一间冰冷的房子,没有丝毫烟火气,没有丝毫家的味道。
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独自过完这一生,直到在系统里遇见江屿,直到拥有了那样炽热而真诚的爱意,他才知道,被人爱着、陪着、珍视着,是多么幸福的事,他才开始期待,属于他们的、有彼此的未来。
可这份期待,这份幸福,从他独自回到现实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碎了。
他试过无数次,想要重新回到系统里,想要找到江屿,想要兑现他们的承诺,可那个系统,彻底崩塌,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任何入口,再也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除了他心底刻骨铭心的记忆,除了他挥之不去的思念,没有人知道,他曾在另一个世界里,深爱过一个人,曾拥有过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幸福时光。
外人眼中的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风光无限的奚教授,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毫无软肋的学术精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随着江屿,留在了那个崩塌的系统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即便没有穿鞋,也没有丝毫寒意,毕竟这间公寓,全年恒温,舒适至极,可他心底的寒意,却从始至终,都未曾消散过分毫。
他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清冷的风雪瞬间涌进来,拂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更加清醒。
清醒地知道,江屿回不来了;清醒地接受,他们只能在系统里相爱,永远无法在现实里相守;清醒地面对,这场大梦一场空的结局。
他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脑海里全是系统里,江屿抱着他看雪的画面。
那时候,江屿从身后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轻声说着:“思年,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一辈子,都陪着你。”
一辈子。
多么美好的承诺。
只可惜,这个承诺,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系统里的一辈子,太短了,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彻底结束了;现实里的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他要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度过往后漫长的、没有江屿的岁月。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满身的脆弱与孤寂,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也找不到那个,曾经答应要陪他一辈子的人。
他开始怀念系统里的一切。
怀念那个永远有江屿陪伴的卧室,怀念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怀念那个两人一起依偎的沙发,怀念那个一起看过日落的阳台,怀念系统里,每一个有江屿在身边的瞬间。
他甚至开始怨恨,怨恨这场不公平的别离,怨恨系统的无情坍塌,怨恨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留他一个人,在现实里,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思念与遗憾。
如果早知道,离开系统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早知道,他们会永远分离,无法在现实相守,他宁愿永远留在系统里,哪怕那是虚幻的世界,哪怕永远无法回到现实,只要能和江屿在一起,他都心甘情愿。
他可以放弃所有的财富、地位、才华,放弃现实里的一切,只要能留住江屿,只要能继续和他相爱相守,什么都可以舍弃。
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
他终究是回来了,回到了没有江屿的现实里,守着系统里那段圆满却虚幻的爱意,度过余生。
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卷着雪沫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系统里每一个他睡不着的夜晚,江屿轻轻拍着他后背的力道,温柔又绵长,可如今,这份温柔,再也不属于他。
他就那样蹲在窗边,从天色微亮,等到日上中天,再等到日头西斜,始终没有挪动半步。窗外的雪景从白茫茫一片,到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再到慢慢被暮色吞噬,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眼里心里,全是系统里那个身影。
他想起系统里的每一个日常,那些看似平淡,却满是温情的瞬间,桩桩件件,都在反复撕扯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记得系统里的春天,窗外开满了细碎的白花,江屿会早早起床,推开窗户,让满室的花香飘进来,然后转身走到床边,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带着花香的吻,轻声喊他:“思年,该起床了,再不起,早餐就要凉了。”
那时候他总是赖床,抱着江屿的胳膊不肯松手,眯着眼睛撒娇,江屿从来不会不耐烦,只是笑着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梳理他凌乱的头发,耐心地等着他彻底清醒。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江屿会搬两把躺椅放在阳台,他靠在江屿怀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总是看不进去,时不时抬头看向身边的人,而江屿永远都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目光,低头回他一个温柔的笑,顺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嘴边。
他们会聊很多话,聊过往的岁月,聊未知的未来,聊系统里的一花一草,聊现实里的人间烟火,江屿总会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等回去了,我们也在阳台放两把躺椅,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赏月,冬天看雪,我陪着你,一年又一年。”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期待,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现实里他们一起生活的模样,想着要把家里布置成什么样子,想着要和江屿一起去做哪些事,想着要把系统里没来得及享受的时光,在现实里一一弥补。
他记得系统里的夏天,天气燥热,江屿会提前开好空调,把室内温度调到最舒适的状态,会提前冰好他爱喝的饮品,会在他看书看得烦躁时,轻轻给他扇着扇子,会在傍晚带着他去楼下散步,避开最热的时段,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林荫小道上。
夏夜的星空格外好看,江屿会抱着他坐在阳台,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那些听过无数遍,却依旧觉得好听的故事,会在他犯困的时候,把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彻底熟睡。
有一次他夜里发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江屿急得手足无措,整夜守在他身边,一遍遍用温水给他物理降温,时不时摸一摸他的额头,眼神里的担忧与心疼,藏都藏不住。那一夜,江屿一眼未合,直到他清晨退烧,才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第一时间关心他难不难受。
那时候他靠在江屿怀里,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暖意,笃定地认为,这个人,一定会陪他走完这一生,无论系统内外,无论风雨坎坷,都不会离开。
他记得系统里的秋天,满城落叶,金黄一片,江屿会带着他去郊外看秋景,会弯腰捡起地上好看的枫叶,递到他手里,会拿出手机,拍下无数张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眉眼温柔,笑意满满,满是被爱意滋养的幸福。
回到家,江屿会给他煮热乎乎的板栗,剥好壳放在小碟子里,看着他一颗一颗吃完;会炖他爱喝的汤,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气,那是家的味道,是有人牵挂的味道。
秋风吹起的时候,江屿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紧紧握着,替他挡住所有的凉风,会把他护在自己身侧,不让任何人撞到他,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那份刻入骨髓的在意,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温柔。
他们会在落叶纷飞的街道上牵手漫步,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那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也毫无遗憾。
而这场深冬的雪,是他们在系统里一起经历的最后一场雪景,也是他心底最痛的记忆。
那时候他看着漫天飞雪,心里莫名的恐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江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安,放下手里的一切,快步走到他身边,牢牢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他,给足了他安全感。
他以为,江屿会一直这样陪着他,度过系统里的寒冬,再一起回到现实,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场拥抱,那场承诺,竟然成了他们在系统里,最后的温存。
系统坍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回忆,却又挥之不去的噩梦。
原本安稳平和的系统世界,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天空裂开一道道缝隙,周围的建筑、景物开始一点点崩塌、消散,耳边是刺耳的轰鸣声,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他当时吓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第一反应就是抓住身边的江屿,他死死攥着江屿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嘴里不停念叨着:“江屿,我怕,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江屿紧紧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围崩塌的碎片,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是独有的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思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一起走,一起回到现实。”
他信了,他无比坚信,江屿会带着他一起离开,会兑现承诺,和他在现实里相守。
可系统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拉扯着他的身体,想要将他与江屿分开。他拼尽全力,不肯松开江屿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江屿的皮肉里,他不想放手,他不能放手,这是他最爱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他怎么能放手。
江屿也在死死握着他的手,额头布满冷汗,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痛苦,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安慰他:“思年,别放手,抓住我,一定别放手。”
可那股吸力太过强大,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屿的手,在一点点从他掌心滑落,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离自己远去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江屿!江屿!”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声音嘶哑,泪流满面,他拼命地想要靠近,却被那股吸力越拉越远,只能看着江屿的身影,在崩塌的光影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是江屿满是泪水的眼眶,是江屿朝着他伸出的手,是江屿用尽全力喊出的那句:“思年,活下去,忘了我,好好生活……”
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清了,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他包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他就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间只有他一个人的顶层公寓,回到了没有江屿的世界里。
没有告别,没有交代,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再见,他就这样,永远失去了江屿,永远失去了那个拼尽全力也要护他周全的人。
想到这里,奚思年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平日里所有的冷静、沉稳、疏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失去爱人、满心疮痍的普通人。
他不是顶尖的奚教授,不是无所不能的学术精英,他只是一个弄丢了爱人,再也找不回来的可怜人。
他拥有着世人眼中的一切,却唯独没有了那个让他想要拥有一切的人。再多的财富,再高的地位,再耀眼的光环,没有江屿在身边分享,都变得毫无意义。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彻底沙哑,再也发不出声音,直到浑身脱力,再也没有力气哭泣,他才缓缓停止了落泪,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公寓里的智能灯光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满每一个角落,照亮了精致的家居,照亮了干净的地面,却唯独照不亮他心底的黑暗,驱不散他满身的孤寂。
他撑着冰冷的墙面,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蹲坐,早已麻木不堪,每走一步,都带着酸胀的疼痛感,可这点疼痛,比起心底的万分之一,根本不值一提。
他慢慢走到客厅,偌大的客厅,摆放着顶级的沙发、茶几、电视柜,每一件陈设都价值不菲,处处都透着精致,可却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得像一间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在系统里,这个时间,客厅里永远是最热闹的。电视里放着两人都喜欢的纪录片,江屿会把洗好的水果端过来,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喂他一块;偶尔两人会靠在一起,轻声聊天,分享着彼此的心事;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待着,身边有江屿在,也觉得无比安心。
他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抚摸着柔软的沙发面料,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系统里那个略显陈旧,却无比温暖的沙发。那时候,他总是喜欢窝在江屿怀里,江屿会用毯子把两人裹在一起,抱着他,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的空位,那里冰冷一片,没有温度,没有身影,再也不会有人,把他拥入怀中,再也不会有人,陪着他一起窝在沙发上,度过悠闲的时光。
茶几上,摆放着他平日里看的学术书籍,还有一些工作文件,这些都是他曾经耗费所有心血去钻研的东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现在,他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曾经,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术研究中,用忙碌麻痹自己,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可遇见江屿之后,他才明白,人生最好的状态,是有人陪伴,是有人牵挂,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江屿的出现,照亮了他原本平淡无趣的人生,让他感受到了被爱、被珍视、被放在心尖上的幸福,让他对未来有了无限的期待与憧憬。可这份光明,这份幸福,太过短暂,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就彻底消失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的社交圈子很小,除了必要的工作往来,几乎没有多余的人际交往,以前不觉得孤单,可现在,这份冷清,却让他喘不过气。
他点开相册,里面全是学术资料、工作文件,没有一张属于他和江屿的照片。系统里的一切,都随着系统的崩塌,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他们曾经相爱过,能够证明那段美好时光真实存在过。
他无数次点开手机相册,无数次翻看每一个文件夹,幻想着能找到一张和江屿有关的照片,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可每次都是徒劳。
系统里,江屿给他拍了无数张照片,有他认真看书的模样,有他开怀大笑的模样,有他赖床撒娇的模样,每一张都充满了爱意,江屿说,等回到现实,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挂满整个房间。
可现在,那些照片,那些回忆,都只能存在于他的脑海里,无人见证,无人知晓,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人的痛苦。
他打开通讯录,翻遍了所有联系人,没有江屿的名字,没有江屿的联系方式。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没有江屿这个人,他就像一场虚幻的梦,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孤独,产生了幻觉,是不是所谓的系统,所谓的江屿,所谓的相爱相守,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可心底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那份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江屿是真的,系统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的相爱,也是真的。
真真切切,从未作假。
他放下手机,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江屿的一颦一笑,全是江屿温柔的声音,全是他们在系统里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江屿做的饭菜,不算顶级美味,却每一道都合他的口味;想起江屿的声音,低沉温柔,总能轻易抚平他所有的烦躁;想起江屿的怀抱,温暖宽厚,总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想起江屿看他时,眼里满满的爱意,那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想起,江屿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知道他不吃香菜,知道他喜欢喝温的牛奶,知道他看书喜欢安静的环境,知道他怕冷,总会提前把暖气开好;江屿会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包容他的敏感、疏离、不善言辞,永远耐心,永远温柔,永远满眼都是他。
这样好的江屿,这样爱他的江屿,他却永远失去了。
命运真的很残忍,让他们在系统里相遇、相爱,给了他极致的幸福与温柔,又残忍地将这一切夺走,留他一个人,在现实里,承受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们的爱情,明明纯粹又真挚,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却偏偏要承受这样的结局。
不是因为不爱,不是因为世俗,不是因为贫富,仅仅只是因为,他回来了,江屿没有。
简单,又残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夜深了,寒意渐渐弥漫开来,即便是恒温的公寓,也让他觉得浑身发冷。他没有起身去拿毯子,就那样靠在沙发上,任由冰冷包裹着自己,仿佛只有身体上的寒冷,才能掩盖心底的寒意。
他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系统里的过往,都是江屿的身影,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沙发的面料,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进入那个系统,是不是就不会遇见江屿,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刻骨铭心,是不是就不会承受现在的生离死别。
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想要遇见江屿,还是想要和他相爱一场。哪怕结局是分离,哪怕只能在系统里相守短暂的时光,哪怕要承受梦醒之后的无尽痛苦,他也不后悔遇见江屿,不后悔爱上他。
至少,他曾经拥有过,曾经被那样热烈而真诚地爱过,曾经体验过世间最美好的爱情,这就够了。
只是这份遗憾,这份思念,终究要伴随他一生,再也无法释怀。
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疲惫到了极致,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今天,是他回到现实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作为大学教授,他有课程要上,有学术工作要处理,即便内心早已溃不成军,即便满心都是痛苦与思念,他也必须强打起精神,维持住外人眼中那个冷静、睿智的奚教授形象。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头发凌乱,满脸都是疲惫与憔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脸颊,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轻声说道:“奚思年,振作起来,江屿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好好生活。”
江屿最后那句叮嘱,他一直记在心里,江屿拼尽全力,让他回到现实,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他不能辜负江屿的付出,不能辜负江屿用尽全力换来的他的平安。
可道理他都懂,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没有江屿的生活,怎么能算是好好生活,没有江屿的人生,走到哪里都是荒芜。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得体的西装,平日里穿起来无比合身、尽显干练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却显得格外空旷,就像他的心一样,空空荡荡,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努力掩盖住眼底的疲惫与悲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里一样,冷静、疏离、生人勿近。
走到餐厅,偌大的餐厅,摆放着精致的餐桌,餐椅整齐地摆放着,餐桌上,摆放着全自动的咖啡机,各类精致的餐具一应俱全,可却从来没有两个人一起用餐的场景。
在系统里,餐厅永远是最温暖的地方,每天清晨,餐桌上都会摆好热气腾腾的早餐,江屿会坐在他对面,满眼温柔地看着他吃饭,会时不时给他夹菜,会和他聊着一天的安排,简单的早餐,却吃得无比温馨。
而现在,他只能给自己倒一杯温水,随便拿了两片面包,机械性地咀嚼着,没有任何味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草草解决完早餐,他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了家门。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公寓,冰冷而空旷,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等他回家,再也不会有温暖的灯光,为他而留。
坐进车里,车内恒温舒适,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可他却觉得无比烦躁,随手关掉了音乐,整个车厢,陷入一片安静。
他发动车子,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喧嚣的人间烟火,可他却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身边的行人成双成对,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并肩同行的朋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平淡、或开心的神情,只有他,满心都是荒芜与悲伤,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孤独的世界。
他想起,在系统里,江屿也会开车带着他,穿梭在大街小巷,那时候,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江屿会放着他喜欢的音乐,会时不时伸手握住他的手,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而现在,副驾驶的位置,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那个温柔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人,紧紧握住他的手,陪他一起看遍沿途的风景。
车子缓缓驶入校园,停在停车场。
这所国内顶尖的学府,是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无比熟悉,曾经,他在这里潜心学术,教书育人,过得充实而满足。
可现在,走在熟悉的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朝气蓬勃的学生,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笑着打招呼的同事,他却觉得无比陌生。
同事们笑着和他打招呼:“奚教授,早。”
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礼貌性地回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抹笑容,有多僵硬,有多勉强。
平日里,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自信从容,将自己的学术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深受学生的喜爱与敬重,是学生眼中严谨又厉害的奚教授。
可今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满满当当的学生,他却有些走神,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屿的身影,那些系统里的回忆,一遍遍冲击着他的思绪。
他拿着粉笔的手,微微颤抖,平日里烂熟于心的知识点,此刻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去讲解。
台下的学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却不敢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讲课。声音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句话,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都在强忍着眼眶的酸涩。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专注,要认真,不能辜负学生,不能辜负江屿的期望,江屿希望他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
可越是这样强迫自己,心底的思念与痛苦,就越是汹涌。
他想起,在系统里,他偶尔也会和江屿聊起自己的工作,聊起自己的学生,江屿总会认真地听着,眼神里满是崇拜与骄傲,笑着对他说:“我们思年,真的很厉害,是最优秀的教授。”
那时候,被自己心爱的人夸赞,心里满是欢喜与甜蜜,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人,用那样崇拜又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再也不会有人,真心实意地为他的优秀而感到骄傲。
一堂课,漫长而煎熬,终于熬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对着学生说了一句“下课”,便转身走出了教室,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无比煎熬的地方。
回到办公室,宽敞安静,装修精致,办公桌上,摆放着整齐的学术书籍、文件,还有学生们送来的绿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处处透着冷清。
他坐在办公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脑海里的思绪,依旧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系统世界,飘向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同事走进来,和他讨论学术上的问题,他强打起精神,认真回应,逻辑清晰,言辞精准,依旧是那个睿智严谨的奚教授,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不在此处,早已随着江屿,一同留在了那个崩塌的世界里。
同事离开后,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他看着窗外的校园,阳光正好,绿树成荫,学生们欢声笑语,朝气蓬勃,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他的世界,却早已大雪纷飞,荒芜一片。
他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在强装镇定,用工作麻痹自己,可只要一停下手中的事,江屿的身影,就会立刻占据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白天,用忙碌伪装自己,尚可勉强支撑,可到了夜晚,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所有的痛苦与思念,都会毫无保留地将他吞噬。
夜幕降临,他再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中。
打开房门,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温暖,没有等待,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他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整个屋子,可依旧冷清得可怕。
他没有做饭,也没有点外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天黑,到夜深,一动不动。
他开始习惯这种孤独,习惯这种冷清,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痛苦与思念,习惯守着系统里的回忆,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他试过很多次,想要忘记江屿,想要放下那段过往,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可他做不到。
江屿早已刻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说放就放。
那段在系统里相爱相守的时光,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也是他这辈子最痛的执念,他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他宁愿守着这场大梦,守着这些回忆,孤独终老,也不愿忘记江屿,不愿忘记他们曾经的相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
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冷静睿智的奚教授,依旧在自己的学术领域里闪闪发光,依旧过着体面精致、衣食无忧的生活,外人看来,他的人生,完美无缺,令人艳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每个独处的瞬间,他都在被思念与遗憾折磨,每个梦里,都会梦见系统里的时光,梦见那个温柔的江屿。
梦里的他们,依旧相爱,依旧相守,依旧是那般美好而温暖,可每次梦醒,身边依旧是空无一人,依旧是冰冷的现实,那种从梦境跌回现实的落差,一次次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会在梦里笑着醒来,醒来之后,却只剩满脸泪水;他会在梦里喊着江屿的名字,醒来之后,却只有空旷的房间,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他开始喜欢下雪的天气,每到下雪的时候,他都会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一看就是一整天。
看着眼前的雪景,仿佛就能回到系统里,那个江屿抱着他、安抚他、承诺陪他一辈子的雪天,仿佛江屿还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他会对着漫天飞雪,轻声呢喃着江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无人回应,无人知晓,只有他自己,沉浸在这场无人打扰的思念里。
他把系统里的回忆,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向任何人提起,不与任何人分享,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意,属于他一个人的,大梦一场。
他依旧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这是江屿用尽全力,为他换来的人生,他不能辜负。
他带着江屿的期望,带着他们未完成的承诺,带着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在没有江屿的现实里,独自走下去。
他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看着世间的春夏秋冬,看着人间的烟火喧嚣,看着情侣们牵手相拥,看着家人们欢声笑语,每一幕,都让他无比羡慕。
他会去逛超市,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下意识地拿起江屿喜欢吃的东西,走到收银台,才猛然想起,江屿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分享这些美食。
他会去看日落,站在高处,看着夕阳染红整片天空,想起系统里,和江屿一起看日落的场景,那时候,身边有爱人,眼底有星光,满心都是欢喜。
他会去吃很多很多美食,尝遍大街小巷的味道,却再也找不到,江屿做的饭菜里,那种独有的温暖与幸福的味道。
他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却始终,留不出一个位置,再也等不到那个,想要等的人。
岁月流转,四季更迭,时间一点点流逝,带走了很多东西,却始终没有带走他对江屿的思念,没有带走心底的那份遗憾。
他依旧是孤身一人,从未动心,从未将就,从未想过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因为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温柔,都早已留在了那个崩塌的系统里,全都给了那个,永远留在系统里的江屿。
此生,他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那样深刻而纯粹的爱意。
他的爱,早已随着江屿,一同留在了那场盛大的梦境里,留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现实里,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系统里,他们爱意缱绻,朝夕相伴,彼此珍视,拥有过世间最圆满的幸福。
这场跨越虚幻与现实的爱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无关世俗,无关贫富,无关对错,只是命运弄人,只是他有幸归来,江屿却永远停留。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在系统里遇见江屿,爱上江屿,拥有过一段极致温暖与幸福的时光;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能和江屿一起回到现实,没能兑现彼此的承诺,没能陪他走完往后的岁岁年年。
他守着一场大梦,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爱恋,在现实里,独自走过漫长的岁月。
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每一场雪落下,他都会站在窗前,静静凝望,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仿佛在守候一场,永远不会重现的美好。
他时常会想,在另一个世界里,在那个崩塌的系统里,江屿是不是也在想着他,是不是也在遗憾,没能和他一起回到现实。
他时常会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再次与江屿相逢,哪怕是在梦里,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哪怕只是再看一眼,再抱一下,就足够了。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奢望。
系统崩塌,天人两隔,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重逢的可能,再也没有相守的机会。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有些情,只能留于幻境,葬于心底。
他们在系统里,相爱一生,圆满一生;在现实里,却只能大梦一场,空留遗憾,再无归期。
他拥有万丈光芒,拥有世间繁华,却唯独失去了他的人间烟火,失去了他的满心欢喜,失去了那个,照亮他整个世界的人。
大梦一场空,空的是从未相守到最后,空的是爱意无处安放,空的是满心欢喜终成泡影,空的是岁岁年年只剩孤身。
可这场梦,他甘愿沉睡,甘愿守候,甘愿用一生的时光,去怀念,去铭记。
系统之内,爱意永存,岁岁相依;系统之外,孤身一人,思念成疾。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他会带着对江屿的爱与思念,在这没有江屿的人世间,安静地、认真地、独自地走下去。
不打扰,不遗忘,不放任自己沉沦,也不放任自己忘记。
就让那段美好的时光,永远停留在心底,就让那份纯粹的爱意,永远镌刻在灵魂里。
仅此而已。
窗外的雪,渐渐停歇,月光洒下,照亮了满地洁白,也照亮了窗边,那个孤单而落寞的身影。
大梦一场,终成空;爱意一场,终成殇。
此生,遇见江屿,爱过江屿,不悔;此生,独自归来,孤身终老,亦不悔。
唯愿,另一个世界的江屿,平安喜乐,唯愿,这份跨越虚实的爱意,永不消散。
而他,会守着这场空梦,直至生命尽头。
从初次相遇时的对视,到心动时的悸动,到确定关系时的欣喜,到朝夕相伴的温情,到许下承诺时的笃定,每一个瞬间,都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记得江屿看他时,眼底独有的温柔与宠溺,那是旁人从未有过的眼神;记得江屿抱着他时,怀抱里独有的安心与温暖,那是他这辈子,最贪恋的温度;记得江屿说“我爱你”时,语气里的坚定与真诚,那是他听过最动听的情话;记得江屿说“离开系统,我们就在一起”时,眼里的光芒,那是他这辈子,最向往的未来。
在系统里,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灵魂的契合,是双向奔赴的挚爱,没有丝毫遗憾,没有丝毫勉强,全是满心满眼的爱意与相守。
他曾以为,那是他们幸福的开端,是现实相守的铺垫。
却不曾想,那竟是他们全部的时光,是他们这辈子,仅有的、能光明正大相爱相伴的时光。
他拥有一切,却唯独失去了最想拥有的人;他足够优秀,足够强大,却偏偏对抗不了系统的规则,留不住自己的爱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柔软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落泪,到后来,压抑了太久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他紧紧攥着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却丝毫掩盖不住心底的剧痛。
他不是难过自己孤身一人,不是难过现实的残酷,而是难过,他和江屿明明那么相爱,明明在系统里把日子过得那么圆满,明明约好了现实里要相守一生,可最终,却连一个好好的告别都没有,连在现实里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他难过,系统里所有的爱意与承诺,终究只能变成一场无人知晓的梦,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一个人怀念、一个人守着的梦。
系统里有多圆满,现实里就有多遗憾;系统里有多温暖,现实里就有多冰冷;系统里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爱人,现实里,却只剩他一个人,对着一场无法复刻的过往,独自怀念,独自崩溃。
他哭这场无能为力的别离,哭这场无法延续的爱意,哭那个永远留在系统里、再也回不来的江屿,哭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拥有属于他和江屿的现实。
他拥有财富,拥有地位,拥有旁人望尘莫及的人生,可这些东西,在失去江屿的那一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
偌大的顶层公寓,装修再精致,陈设再奢华,没有了江屿,也只是一间冰冷的房子,没有丝毫烟火气,没有丝毫家的味道。
曾经,他以为自己可以独自过完这一生,直到在系统里遇见江屿,直到拥有了那样炽热而真诚的爱意,他才知道,被人爱着、陪着、珍视着,是多么幸福的事,他才开始期待,属于他们的、有彼此的未来。
可这份期待,这份幸福,从他独自回到现实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碎了。
他试过无数次,想要重新回到系统里,想要找到江屿,想要兑现他们的承诺,可那个系统,彻底崩塌,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任何入口,再也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除了他心底刻骨铭心的记忆,除了他挥之不去的思念,没有人知道,他曾在另一个世界里,深爱过一个人,曾拥有过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幸福时光。
外人眼中的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风光无限的奚教授,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毫无软肋的学术精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随着江屿,留在了那个崩塌的系统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即便没有穿鞋,也没有丝毫寒意,毕竟这间公寓,全年恒温,舒适至极,可他心底的寒意,却从始至终,都未曾消散过分毫。
他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清冷的风雪瞬间涌进来,拂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更加清醒。
清醒地知道,江屿回不来了;清醒地接受,他们只能在系统里相爱,永远无法在现实里相守;清醒地面对,这场大梦一场空的结局。
他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脑海里全是系统里,江屿抱着他看雪的画面。
那时候,江屿从身后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轻声说着:“思年,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一辈子,都陪着你。”
一辈子。
多么美好的承诺。
只可惜,这个承诺,永远都无法兑现了。
系统里的一辈子,太短了,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彻底结束了;现实里的一辈子,太长了,长到,他要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度过往后漫长的、没有江屿的岁月。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满身的脆弱与孤寂,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也找不到那个,曾经答应要陪他一辈子的人。
他开始怀念系统里的一切。
怀念那个永远有江屿陪伴的卧室,怀念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怀念那个两人一起依偎的沙发,怀念那个一起看过日落的阳台,怀念系统里,每一个有江屿在身边的瞬间。
他甚至开始怨恨,怨恨这场不公平的别离,怨恨系统的无情坍塌,怨恨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留他一个人,在现实里,承受这份撕心裂肺的思念与遗憾。
如果早知道,离开系统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早知道,他们会永远分离,无法在现实相守,他宁愿永远留在系统里,哪怕那是虚幻的世界,哪怕永远无法回到现实,只要能和江屿在一起,他都心甘情愿。
他可以放弃所有的财富、地位、才华,放弃现实里的一切,只要能留住江屿,只要能继续和他相爱相守,什么都可以舍弃。
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
他终究是回来了,回到了没有江屿的现实里,守着系统里那段圆满却虚幻的爱意,度过余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雪,依旧没有停,公寓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驱不散他满身的孤寂。
他走到厨房,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厨具齐全,食材应有尽有,全是顶级的配置,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做出最精致的餐食。
可系统里,江屿为他做的一碗简单的清汤面,一杯温热的牛奶,都比现实里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要温暖,都要让他怀念。
在系统里,江屿从不让他沾手油烟,总会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把他爱吃的菜,全都夹到他碗里,看着他吃,眼里满是温柔;可现实里,偌大的厨房,只有他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为他洗手作羹汤,再也不会有人,陪着他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他没有做饭,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掌心,温热的水杯,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试图再次入睡,试图再次回到系统里,回到那个有江屿的世界里,哪怕只是在梦里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再感受一次他的拥抱,他都心满意足。
可越是强迫自己入睡,大脑越是清醒,清醒地记得系统里的每一个瞬间,清醒地记得江屿的模样,清醒地记得,他们再也无法相见。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身侧冰冷的床单,仿佛那里,还躺着那个他深爱的人,仿佛还能感受到,江屿留在那里的温度。
可一切,都只是他的自我安慰。
系统里的爱意是真的,相守是真的,可现实里的分离,也是真的;无法在现实中相爱,也是真的。
没有复杂的缘由,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世俗的阻碍,仅仅是,他回来了,江屿没有。
仅此而已。
简单到,让他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连一丝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曾拥有过世间最圆满的爱意,在那个虚幻的系统里,拥有过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陪着他、守护他的人;可他也失去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失去了那个能让他满心欢喜、能让他卸下所有锋芒、能让他安心依靠的江屿。
往后余生,他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奚教授,依旧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依旧过着体面精致的生活。
可他的心里,永远有一块空缺,那块空缺,叫做江屿,永远都无法填补,永远都无法愈合。
他会一个人,看遍世间的春夏秋冬,一个人,度过往后的岁岁年年,一个人,守着系统里那段无人知晓的爱恋,守着那场盛大而圆满的梦,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因为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热情,全都留在了系统里,全都给了那个,永远留在系统里的江屿。
现实里,他孑然一身,无人相伴;系统里,他们爱意缱绻,岁岁相依。
这场跨越虚幻与现实的爱,终究是,只能存活在系统里,终究是,无法在现实里落地生根。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映着他孤单的身影,满是悲凉。
他缓缓闭上双眼,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泪水,心底只剩下无尽的释然,与彻底的认命。
原来,有些爱,生来就注定属于幻境;有些人,生来就注定只能活在回忆里。
他们在系统里,相爱一场,圆满一场,幸福一场;可在现实里,终究是,大梦一场,空留遗憾,再无归期。
系统之内,爱意永存,岁岁相守;系统之外,孤身一人,再无相逢。
这就是他和江屿,这辈子,最终的结局。
无关世俗,无关贫富,无关对错,只是偏偏,没能一起回到现实,只是偏偏,只能在梦里,在回忆里,继续爱着,念着,却再也无法相拥。
大梦一场空,空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极致的美好,却再也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份美好,永远停留在另一个世界,成为此生,无法触及的光。
而他,会带着这份刻骨铭心的爱与思念,在没有江屿的现实里,走完这一生。
岁岁年年,年年岁岁,思念不止,遗憾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