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致此世以无声轻雨》疏影折枝

2、chapter 2 何人岁月永

　　富冈茑子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将要出嫁的那段日子。

　　幸福被毁坏的时候，总会伴随着血的味道。梦里的自己强忍着恐惧，装作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把弟弟关进衣柜里藏好。

　　这个梦境好真实，被鬼撕裂身体的时候真的很疼。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她不知道划过脸颊的究竟是血还是眼泪。她知道年幼的弟弟可以听见外面的响动。

　　义勇一定很害怕。茑子流着泪，无助地想。是啊，她的弟弟最听她的话了，听见姐姐痛苦的声音，他一定害怕死了。

　　……太好了，他最听她的话了。这样一来，不管义勇听见了什么，都不会出来的。

　　这样他就不会像她一样了。

　　……

　　富冈茑子睁开了眼。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藤屋的院子里，微风吹起女子额角的碎发。富冈茑子与老婆婆道了别，转身离开时却不自主地深叹一口气。

　　都说梦境会反映人心中所想。鎹鸦啊啊两声指示出了下一个任务的方向，茑子朝那边赶过去，心里少见的有些迷茫。

　　自从成为鬼杀队剑士之后，她已经好久没有梦见义勇了。

　　梦中死掉的人是她，她在被恶鬼撕碎之后，却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和幽灵一样飘在天上看着。

　　义勇的确活了下来，但当他向别人描述那一晚惨烈的情况时，所有人都惋惜地摇头。

　　“真可怜。”茑子认出说话的是自家一个亲戚，“这孩子因为姐姐去世，已经疯了。”

　　他们要把年幼的弟弟送去远方亲戚那里治病，但被义勇逃走了。

　　富冈茑子就这么跟着逃跑的义勇一路飘啊飘啊，看着他被猎人捡到，看着他成为了鳞泷师父的弟子。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富冈茑子突然很想哭。她不止一次想过义勇如果能活下来会是怎样。

　　可惜没有如果。她的弟弟富冈义勇在十一岁那年已经死了，被那只鬼害的。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即将出嫁。本来是充满希望的一个夜晚，却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破了一切。

　　茑子想和梦里一样，把义勇藏起来让那只恶鬼找不到，但没想到弟弟一改往日温顺听话甚至有些娇气的性格，反而强硬地把自己推回了屋子里。

　　她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大的力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跑得那么快了。

　　小孩抓起家里的菜刀硬生生砍掉了鬼的胳膊，也顺利彻底惹怒了鬼。恶鬼放弃了富冈茑子这个猎物，将义勇扔到了外面。茑子扑向大门，惊恐地往外看——

　　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尸体，没有任何血迹，只有一块碎裂的衣角。

　　是义勇的。

　　茑子想办法推迟了婚约。她不知道弟弟去了哪里，但过了好久好久，她知道义勇可能无法回来了。富冈茑子给未来的夫家留下口信，悄悄离开了这个令人神伤的地方。

　　她打听了很久，走了很远，才慢慢从别人或是担忧或是鄙夷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关于鬼的事实。

　　最后，她来到了狭雾山，未曾生茧的手，从此开始握起了刀。

　　……

　　距离她拜师鳞泷左近次先生已经五年了，她也早化悲愤为动力，勤勤恳恳做着斩鬼的工作。

　　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在东边那座山，任务情报中提到近期有四五人在山里失踪。现在正在这座山附近的队员除了丁级的茑子以外还有一名戊级队员，如果这次的失踪事件真是鬼在作祟，不说单独行动，二人合作应该是可以拿下的。

　　富冈茑子和那名队员汇合后上了山。

　　事实证明山里的确有鬼蛰伏。

　　这只鬼的实力不算很强，但足够狡猾，血鬼术能够控制山中的雾气。戊级的队友不慎中了鬼的迷雾，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只剩茑子一人与鬼搏斗。

　　周围的雾越来越浓，视线受阻，鬼利用地形和雾气不断偷袭，茑子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鬼发现这名女性队员的动作好像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昨晚山上下了雨，她在一次格挡之后，脚下似乎因为湿滑的落叶而踉跄了半步。雾鬼立刻从侧面再次袭击，茑子挥刀格挡，步伐有些凌乱地往后退。

　　看来猎物已经力竭了！雾鬼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在判断对方已经无法对抗自己之后，它果断从雾气中扑出，利爪直接掏向茑子的脖颈！

　　雾鬼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切入血肉的温热触觉。

　　但下一秒，它似乎看见那个女人嘴角爬上了一抹笑意。

　　“？！”

　　富冈茑子左脚脚跟后撤一步站稳，将身一拧，身体往下一沉。雾鬼的攻击只是堪堪擦过颈侧，受伤的只有制服领口的布料。

　　然后她蹬地，借力跃起，日轮刀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噗嗤。直到视野矮下去，鬼头落了地，雾鬼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结束了。

　　富冈茑子喘着气，看着鬼的身躯开始溃散。雾鬼的头掉进了前方更浓的雾里，她看不见，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鬼被杀死了，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开，她意识到面前的浓雾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少年的身影。

　　白雾散去，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怪异的双色羽织，黑色队服，腰间的日轮刀。

　　还有，脸。

　　茑子无数次想象过义勇长大的模样，可她也始终没有在梦里见到。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没有见过，也没有办法见过。

　　但是现在，对面的人就站在那里。她望着那张她想象了无数次的脸，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

　　对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张大眼睛，茑子被他看着，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听说过有的鬼临死前会用最后的力量释放血鬼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卑劣的鬼！竟敢在消散前，用这种恶毒的血鬼术窥探她的内心，捏造出这样一个幻影？！

　　利用她最深切的思念和幻想，制造出这样一个假象吗？！

　　“——连亡者，都要利用吗？！！”

　　其实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富冈茑子就能发现问题所在。

　　比如这只雾鬼的血鬼术按理来说不应该包含这样的特性。

　　比如鬼已经消散，血鬼术也不该维持如此之久，那个身影依旧立在那里，连衣服的褶皱都分毫毕现。

　　比如对方的衣服、对方的刀，一切都和她曾经幻想过的不一样。

　　……如果这真是由她思念化成的幻影，真的会如此真实吗？

　　富冈茑子不知道，但她现在没有办法去仔细思考了。

　　她只是觉得，或许，富冈义勇就不该与鬼这种东西扯上关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