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香》maywar

6、 一眼万年

　　“我说这是谁啊？”一个浮夸的声音响起，接着一股呛人的气味随之而来，“原来是一只小兔子啊！”刚要转身离去的众人被几人挡住了去路，说话的是当先一位。
　　昔欢立刻将祯祥护在了身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看样子这是几个纨绔子弟，衣着鲜艳华丽，身上还满是香粉的味道，大老远就闻到了。祯祥忍不住捏住了鼻子，那味儿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哟，怎么还带着小情郎呢？”看到他护住身后人的样子，那人又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引来周围人的哄笑声。“也不怕你家主子知道了再给你来一刀。”
　　虽然看不到昔欢的表情，但祯祥似乎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身体而是心在颤抖。听到那人的话，他脑中忽然闪现了一个画面，难道？
　　“怎么不说话？见了本公子也不行礼吗？”
　　昔欢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他并不在乎这人的话，只是有些顾及身后的人，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他刚要迈步上前行礼，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衣袖，而后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到了他的身前。
　　什么东西，竟然连我的人都敢招惹。祯祥淡淡一笑走上前去，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长得一脸倭瓜样，还好意思说别人。“哎呀，实在是抱歉，没有看到笨公子，失敬失敬。”说着还双手抱拳，学着江湖众人的样子向他行礼。
　　听到他戏耍这人，堂内好多的客人都跟着轻笑起来。昔欢微一愣神，也轻轻扬起了嘴角。
　　“他是哪棵葱啊？”祯祥小声问道。
　　“户部侍郎的二儿子，杜龙。”昔欢立刻答道。
　　“杜龙？毒龙？我看是妒龙吧。”祯祥轻笑着说道。
　　杜龙看到这个黄毛小子不但对他出言讥讽，而后还在他面前跟昔欢亲热的调笑（人家是说话好不好啊—_－*）,气就不打一处来。
　　“从哪里来得毛头小子，竟然敢对本公子这么说话，你找打是不是？”看来这个傻小子的家教还是不错，即便是生气之下，也没有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这边祯祥正在感叹户部侍郎的家教的同时，他身后的众人已经怒火中烧了，竟然敢当街辱骂王爷，简直是活腻了。
　　祯祥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从来到这里以后，碰到的人不是聪明乖巧，就是听话懂事，还真没见过这么没有眼色的，他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忍不住想要继续逗这人。
　　“哎呀，笨公子息怒。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嘻嘻哈哈地说道。
　　“你，你，”杜龙用手指着他的脸，气得满脸通红，可却接不下去话了。“本，本公，你辱骂鄙人。”
　　“什么什么，卑鄙小人？哎呀，你可不要这么自谦啊。”说着伸手打掉了他指着自己的那只手。
　　“二哥，你在做什么？”两人正对峙间，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祯祥一抬眼看到了一双晶莹亮洁的眼眸，仿佛幽深的夜空，又好似静静的池水，纯净而又明亮。至于他的面貌如何倒在其次了，当那这并不是说他长得不好，只是那双眼睛实在是绝了，引得人难以注意其他方面了。
　　明眸善睐，说得就是这样的眼睛吧。祯祥暗暗想着，那双眼睛就向他望了过来。看着那双仿佛要将他吸进去的眼眸，祯祥没来由的满脸发烫，在这样的注视下，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脱体而出了。为了掩盖尴尬，他慌忙将眼光移向了别处。
　　“咦？”来人不由有些意外，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有如此定力，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清醒，更何况这少年一看就是没有丝毫武功在身，不由对他产生了好感。
　　“三弟，你，你怎么来了？”杜龙好似很怕他这个弟弟，连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去，话语间还透露出一丝的讨好意味。
　　“不是二哥请我来看花吗？”他轻轻笑着说道，那笑容如同他的眼睛一眼清澈动人，不含一点儿杂质。接着又转头望向祯祥问道，“二哥，这几位也是你请来的朋友吗？”
　　杜龙是最怕这个小弟了，虽然小弟又温柔又可亲，但骨子里的高洁性情总是让他既敬佩也畏惧，在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自卑感，让他始终有些躲避这人。说请他一起来看烟花，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因为知道他喜欢安静，从不参加这种热闹，不知今日是吹的什么风，他竟然真的来了。到此时他是不敢再惹事了，忙说道：“是啊，是啊，我刚刚是看到昔欢了，正要叫他们一起上去呢。”
　　他听二哥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了，少年身后的人。很是奇怪，那少年很是不同，虽然面貌普通，但就是让人无法忽视，以至于直到二哥提醒，他才看到昔欢。
　　他微笑着上前拉住昔欢的手臂，“好久不见了。”
　　昔欢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毕竟面对这双眼睛，没有人能忍心不对他微笑吧。“好久不见。”说着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人放在他手臂上的手掌。
　　看到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祯祥感到自己完全被忽视了，心里开始冒出了酸泡泡，不由得哼了一声。昔欢听到这一声冷哼，立刻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祯祥看他如此乖觉，反而更加扫兴，皱起了眉头。一旁的楚诺看到了，忙走到他身侧，说道：“少爷，我们不如还是先用饭吧。您看，站在大厅里说话也不方便啊。”祯祥看了诺儿一眼，又看到周围探究的眼光，暗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小孩子脾气了，微微摇头笑了笑，说道：“说得也是，既然杜公子真诚相邀，我们就却之不恭了。当先带路吧。”说着看向杜龙。
　　杜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当先带路而去。祯祥也不客气，一手拉着楚诺，又伸手一把拉住了身后的昔欢，昂首阔步向楼上走去。而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一直淡淡望着他的动向，没有任何表示。
　　“他叫什么名字啊？”祯祥边上楼边打听消息。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他’指得是谁。“他是杜府三公子，明晖。”昔欢低声回答道，虽然知道瞒不过明晖的耳目，但也不好意思大声说。
　　“哦。”祯祥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他是亲生的吗？”
　　冷不防被他这句问话给惊住了，昔欢简直苦笑不得，还没等回答，就听到身后“扑哧”地笑声。
　　每次别人问到他的名字，总是会奇怪怎么不姓杜，但也不好直说，要么就是委婉地打听自己的情况，这人倒是有趣，言他人所不敢言。是他仗恃自己的身份而无所顾忌呢？还是真的年少纯真胸无城府呢？
　　昔欢听到他的笑声，知道他并不介意，就接着对祯祥说：“当然是，你可不要在人前如此说话啊。”
　　“怕什么？我是明人不做暗事，实话实说而已。哼！哪个敢说我？”
　　昔欢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了，继续说道：“他原名杜澈，三岁时即被天一阁长老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赐名为明晖。”
　　“我看是那个长老看到他的眼睛好看，才收的他，这名字也是暗合此意。”祯祥笑着说道。
　　“这话倒是不假，那长老就是看上了他这双灵慧的眼睛。”
　　祯祥听到这儿，却猛然停住了脚步，忽然转头看着明晖说道：“明晖。”
　　明晖有些讶异地问道：“公子有何事？”
　　“明晖，那个。”话到嘴边，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说不出口。几人是堵在楼梯上，不上不下，有几个要上楼的人，等得有些着急了，大喊道：“前面怎么回事？还不快走！”
　　祯祥被他们一催，那话就顺口说了出来，“你可有字？”却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因此他没有看到那明亮的眼眸内一闪而过的不耐与轻蔑。
　　“还没有。”明晖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冰冷疏离的味道。
　　祯祥是何等敏锐，立刻就感到了他语气的变化，他反而抬起头，双眼直视着他，笑着说道：“那我今儿就送你一个雅号吧。子瞳，赤子之瞳。子瞳，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
　　看到他双眸中的真诚，不含有一丝的杂念，明晖慢慢放柔了心情。这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懂得什么，是自己太敏感了。（这是明晖最大的失误，不该把他当孩子）看他一脸期盼又怕被拒绝的样子，好像一只讨食吃的小狗，缓缓说道：“若无外人的时候，你这样叫也无妨。”
　　祯祥高兴地冲昔欢和楚诺炫耀着，慢悠悠地走上了楼去。可怜杜龙不仅让出了雅间，为了他们还不得不赶走了自己的一帮朋友跟班，这下跑前跑后的可都是他的事儿了，但在三弟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中，他只有老老实实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