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香》maywar

4、苦药无边

　　对于祯祥这个皇儿，太皇太后一直都有愧疚，毕竟当年他的生母玉贵妃是因自己而死的。而且这孩子确实命苦，从小就体弱多病，虽然她一直尽力请人医治，但总不见大好，还时时吊着一条命，所以她总是尽量满足他的要求，想要他能过得更好一些。关于他不能近女色这一点，众人皆知，而这正是祯祥的最大心病，太皇太后知道他一直就不喜欢紫苑，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种念头恐怕与日俱增。其实太皇太后也考虑该给他配几个丫鬟伺候，就算是只能看不能碰也好，他心里总会舒服些，只要把握好分寸，也许还能解开他的心结，最不济也能堵堵别人的口。彩莹这个丫头人聪明，长得也水灵，最主要的是懂得分寸，有她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为了以防万一太皇太后还赐了她一块玉牌，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来节制祯祥。
　　当祯祥美美睡觉的时候，皇宫中的彩莹却是彻夜难眠，一大早就起了床，领着4个也是几乎一夜未睡的小宫女，踏上了前往安王府的路。虽然是清晨，但作为国都的平京城已经热闹了起来。坐在马车内，那4个小宫女不时向外张望着，毕竟她们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出过皇宫了。彩莹摸着怀中的玉牌，耳中想到的是太皇太后的训诫和旨意，感到前路一片茫然，正忐忑不安时，王府的大门就近在眼前了。
　　安王府所在之处并不是平京城中环境最好的地方，但却是离皇宫最近的地方，出了皇宫不过两条街就到了。大红的门扉上排着整整齐齐的金色铆钉（先皇特许的待遇），门口两头英武的石狮是太皇太后亲赐，大门正上方悬挂的匾额上金灿灿的“安王府”三个大字，是当今万岁御笔亲书，由此可见安王的受宠程度。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看到安王府的大门，彩莹总免不了驻足观看，更别说身后这四个出来乍到的小小宫女了，毕竟传说中的安王府在深宫中也一样名气十足啊。但今天彩莹看它的心情却与以往大不相同，想到今后生死都在这里了，她不禁感触良多，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来伺候安王，世事真是难料啊。
　　“彩莹姑娘，你来了。”蔡公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感慨。
　　“蔡公公好。”彩莹忙万福行礼，又侧过头斥道，“还不见过蔡公公！”身后的四个小宫女才如梦初醒，忙告罪行礼。
　　“没事没事。”蔡公公笑眯眯地说，“来，跟我走吧。”说着当先走去，边走边嘱咐道，“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对我也不用太过拘谨。不过这里虽不是皇宫，却也马虎不得，少听少看少说多做。要知道王爷金贵，伺候的人换了几拨了都不满意，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人啊。”说着略有深意地看了彩莹一眼。
　　“谢公公提点。”彩莹自然识得眼色，忙低声道谢。看她聪明受教，蔡公公也很是高兴，接着说道：“要是遇到难办的事了，来找杂家。”彩莹对蔡公公本是有些埋怨的，毕竟是他跟太皇太后说要她来的，但听到他如此关照自己，也还是很感激的，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自然要好好相处，以前的不快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我不吃这个，大早晨油腻腻的。诺儿，咱们干点儿别的事儿吧。”泛着撒娇声的童音，在清晨宁静的安王府内甚是响亮。
　　“王爷，”清脆的声音无奈地说道，“您先前说屋里闷要到外面吃，又说石凳凉要做软塌，再来又说景色不好，换了好几处地方。厨子已经把饭热了好几次了，您多少也吃点儿啊，待会儿还要吃药呢。”
　　彩莹几人转过长廊，看到清晨的院子里，一个俊美的少年端着玉碗耐心地劝导着窝在旁边软塌上少年，这当然就是祯祥和楚诺了。大早晨喝什么皮蛋瘦肉粥啊，腻死了。祯祥窝在软塌上一脸拒绝的表情，前世的时候从不吃早餐，所以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何况还是这种油腻的东西。
　　“你拿远一点，我闻着这味儿就难受。”祯祥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把碗往外推。
　　“那您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听到他说难受，楚诺赶紧把碗端开，耐心地问道。祯祥正发愁该怎么说时，蔡公公他们到了。祯祥觉得此刻的蔡公公实在是太可爱了，忙招呼他们过来。
　　“蔡公公有事吗？”祯祥立刻说道。楚诺见有人来，只好退到了一边。蔡公公忙把身后的彩莹等人领到祯祥面前，介绍详情。彩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是那个安王吗？他竟会有如此鲜亮的表情？他竟然会用那样撒娇的语调说话，简直难以想象。他不发病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也许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安王是因为生病，才会有那样阴沉的表情吧。
　　“奴婢彩莹，云如，翠玉，红霞，秋艳，叩见王爷，王爷金安。”
　　“都起来吧，起来吧。”祯祥笑着叫她们起来，仔细打量着这五个人。果然是精品，皇宫里真是美女如云啊，连几个宫女都这么漂亮。他可不知道这几个即便是在宫里也是人尖儿啊。“你们的名字都是本名吗？”
　　“回王爷，奴婢等自小就离开父母了，这名字都是主子们赐的。”彩莹回道。
　　“那我给你们重新取个名字可好？”祯祥问道。
　　“请王爷赐名。”虽然有些意外，彩莹还是及时应了下来。
　　“嗯，您们四个过来。”祯祥叫那几个小宫女走近些，仔细一看，她们穿着一样颜色的宫装，年龄都不大，也就15、6岁，长得都是一副美人胚子的样。他指着一个秀眉如画的小宫女说道，“你就叫入画吧。”那个气质文静的叫司棋，一个纤手如玉的叫奉琴，最后一个大大眼睛的叫侍书。然后看向彩莹，只见她与四人装扮不同，身着一件水绿色衣裙，柳叶弯眉，双目盈盈仿若秋水，小巧的鼻翼下是一张殷红的樱桃小口，她只是轻轻挽起秀发，未著一件饰品，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好风姿啊。祯祥暗暗赞叹着说道：“彩莹姐姐，我叫你月白姐姐可好？”
　　“谢王爷赐名，王爷直呼奴婢即可，奴婢万不敢逾越。”听他如此称呼，月白真是吓了一跳。
　　“好，你们先下去吧。”祯祥知道要让她们适应这样的称呼很难，也就没有再做争辩，又指着一旁的楚诺嘱咐道，“对了，这是楚诺，我的侍读。你们要像待我一样好好待他。”
　　“王爷，您又忘了自称本王了。”蔡公公刚带她们离开，楚诺就进言道，“其实您不用这么在意我的。这样吩咐她们恐怕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是她们的工作啊，你也有你的工作。你的工作自然应该享受这种待遇，你不用介意。”楚诺听不太懂他说的话，但大概还是明白的，知道王爷对他好。
　　“王爷，您的早饭。”虽然感动，有些事情却还是要坚持，“您少吃点儿也行，也好吃药啊。”……
　　药、药、药，从来到这里以后，祯祥就没有停止过吃药，想以前自己可是个健康宝宝，打针吃药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可自从来了这里以后，每天4、5碗又苦又腥的中药，简直是要他的命啊。不到3天的时间，他已经有想再死一次的打算了。这样下去可真是挺不住了。
　　望着今天第三碗药，祯祥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说道：“月白姐姐，还要喝啊。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再喝了吧。”
　　“王爷，这药量已经一减再减了，实在是再不能免了。”月白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这两天为了劝他进药不知费了多少唇舌了，太医都不敢来了，每次来都是要减药。可他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稍一大意就可能造成大祸。
　　“不就是从4大碗变成3碗半嘛。”祯祥小声嘀咕着，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喝下了那苦口良药。“啊，苦死了。”一旁的楚诺赶紧往他嘴里放了几口桂花糖，他的脸色才逐渐好了起来。看到他终于喝了下去，他身旁的人都不由长长出了口气，这个小祖宗终于还是妥协了。月白把空碗递给身后的仆人，示意她收拾下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口里含着桂花糖，祯祥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他身旁的这些个人无一不聪明，立时就反应过来了。
　　“今儿是四月十五了，刚刚立夏。”月白立刻回道。
　　“嗯。”祯祥闻言点了点头。这两天听说了一些，也看了一些书，这里的历法大约就是阴历的计法，大致的生活习惯与习俗跟中国古代有些近似。“诺儿，跟我出去走走。”说着，他就要起身。楚诺想要伸手搀扶，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虽然已经立夏了，但黄昏时分空气中还是有丝丝凉意。这样看来夏天应该不会太难挨吧。祯祥这样想着，就走到了书楼门口。这个书楼离他的卧房只有一步之遥，转过一个屋角就能看到那高挂着门匾的书楼，门匾上飘逸的三个大字“翰渊阁”是出自当今文坛泰斗陆千的手笔。整个安王府里，祯祥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了，不仅因为楼后面有王府里最美的景致，更主要的是里面的藏书实在是惊人。书楼有三层，面积并不是很大，所以藏书量也并不是很多，但却是件件精品，在整个国家内都是赫赫有名的，当然这都是听楚诺说的。他简直可以说是爱死这个地方了，据说当年愿意来安王府侍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可以接近这座闻名已久的藏书楼。
　　闻着淡淡的书香，祯祥也觉得浑身轻松了起来。这个书楼无疑对他了解自己所处之地有很大帮助，这两天一得空儿就和楚诺往这里钻。知道王爷爱来这里，侍书早已焚香扫榻整理干净，他们二人前脚刚踏进书楼还未落座，茶水和小点就已经摆好了。这就是权利的好处啊，纵然是享受惯的祯祥，也不禁为这几个丫头的仔细贴心而感到高兴。拿过昨天看到一半的《史鉴》，继续努力攻读了下去。侍书静静侍侯在一旁，看着眼前专心读书的主子偷偷想着，他跟传言中完全不同，既不娇纵也不孤僻，虽然有皇家的骄傲气质，却并不凌人，反而时时让人感到娇憨可爱，令人隐隐产生亲近之意。实是难以将传言中的那个乖僻暴戾的安王与眼前的这个人重叠在一起，几个姐妹也与自己的想法差不多，只有月白姐姐有些许迷惑，毕竟只有她见过以前的安王。
　　“侍书，”没有听到回应的祯祥扭头看到她正在想着什么，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魂了，侍书。”
　　“王爷恕罪。”侍书慌忙跪倒。“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无碍，起来吧。”抬手示意她起身，“我是想问你站着累不累，那里还有一个椅子呢。”伸手指向书架下的一张空椅。侍书的思绪再一次混乱了，这么仁慈的主上真是那个安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