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无声 ...
-
江奶奶本名叫,江韵年。是个很有文化的人,听说早年在985大学当教授,现在退休了,靠着退休金过着自己的生活。
听说江奶奶以前是有个老公的,但是结婚没几年就死于车祸,公家那边都在说是她克死了自己的丈夫。
她没有孩子,是个丁克,也没有找过老伴一直自己生活,会在阳台上摆弄一些花和草。她没有找过老伴,但是每次去公园散步的时候总会被附近的老头搭讪。
她把我和李天瑞带回了家,三个没有家庭的人组成了一个小家。
江奶奶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对我们兄妹来说已经是天堂。
她将较大的卧室让给我们,自己住在朝北的小房间。搬进去的第一晚,我抱着天瑞蜷缩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二天清晨,江奶奶做了鸡蛋煎饼。
天瑞盯着盘子一动不动,我这才想起妈妈每次做煎饼都会切成小兔子形状。
“天瑞,看。”我拿起一旁的水果刀,笨拙地模仿妈妈的手法。
煎饼被我切得歪歪扭扭,但天瑞的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小手抓起一块。
江奶奶的眼眶红了,她转身去厨房,我听见擤鼻涕的声音。
亲戚们偶尔会送来一些父母的遗物,大多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堂伯来那天,天瑞突然尖叫着躲到我身后,浑身发抖,他带来了父母遇害时穿的衣服——警方已经做完取证,作为遗物归还家属。
“你们留着这些干什么?!”江奶奶罕见地发了火,把沾血的衣物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发现天瑞的枕头上全是泪痕。
三个月后,警方宣布案件陷入僵局,我们住的是老旧小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
江奶奶帮我们办理了转学手续,用她的退休金给我们买新书包和文具。
我每天牵着天瑞的手送她去学校,然后自己赶去初中。放学后,我会第一时间跑到她学校门口,看着天瑞安静地站在指定位置等我,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有时候我会省下点早餐钱给天瑞买她爱吃的小蛋糕。
渐渐的,我发现江奶奶的退休金有点不足以养活我们两个小孩,有时候她会在周末的时候去当家教之类的。
之后我努力学习,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
一天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去接天瑞,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
“请问,你们招兼职吗?”我站在收银台前,声音比想象中还要紧张。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整理货架。他抬头打量我:“高中生?”
“嗯,高一”我攥紧了书包带“我什么都能干,放学后和周末都有时间。”
店长擦了擦手:“有身份证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身份证,从那件事后就没有时间办。
“对不起,我...”我正要转身离开,店长却叫住了我。
“等等,你是……□□的孩子?”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
“是。”我的喉咙发紧,那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老李家的啊……他们是个好人,他们做的麻辣烫也非常好吃,我以前每周都会吃上两三次,可惜……唉。”
“我可以给你现金结算,不用登记。”店长说,“每天放学后五点到七点,周末全天,时薪十二块,怎么样?”
我眼睛一亮,这比预想的工资低了不少,但我急需这份工作,我点了点头“谢谢您。”
“明天开始吧。”店长递给我一条围裙“对了,我叫王强,叫我王叔就行。”
等我跑到李天瑞小学的门口时,已经比平时晚了20分钟。
李天瑞还是站在那个位置等着我,不过在她身旁多了一个人,是江奶奶。李天瑞看见我立马扑了上来把头埋在我的怀里。
江奶奶走了过来“天瑞担心了。”
我的喉咙一涩,轻声说道“对不起。”
李天瑞握了握我的手,表示了原谅。
之后的一天,班上突然来了一个转学生,叫陈默,老师让他和我坐在一起。
陈默是个很安静的人,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他皮肤很白,戴着一副半框眼镜,总是低着头,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
老师让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只是简短地说了句“我叫陈默”然后就再也没出声。
我对他没什么兴趣,满脑子都是放学后要去便利店打工的事。
但那天下午的数学课上,老师突然点名让我和陈默一起解一道题。
“李天赐,陈默,你们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我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解题,余光瞥见陈默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黑板看。
“陈默同学?”老师催促道。
陈默这才慢慢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行工整的公式,我惊讶地发现,他用的是一种更简便的解法,比教科书上的方法还要巧妙。
下课后,我忍不住问他:“你数学很好啊。”陈默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还行。”他说完又低下了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到陈默的一些奇怪之处:
他从来不吃午饭,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放学后也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而是直接离开学校;最奇怪的是,有几次我看到他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和几个社会青年说话。
一个月后的周五,我照常在便利店打工。
那天雨下得很大,几乎没有顾客,我正在整理货架,突然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抬头,惊讶地看到浑身湿透的陈默站在门口。他也认出了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外面雨这么大,你先进来躲躲吧。”陈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我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
“谢谢。”他接过毛巾,声音很轻。
“你要买什么吗?”我问。
陈默摇摇头,目光在货架上的面包和泡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我明白了:“你还没吃晚饭吧?这个时间食堂都关了。”
我从柜台下面拿出自己的饭盒“我带了便当,分你一半?”
陈默的耳朵微微红起了:“不用了。”
“别客气,奶奶总是给我带太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硬是把饭盒塞给他“去那边坐着一起吃吧。”
陈默捧着饭盒,突然说:“你很像你爸爸。”
我愣住了:“你认识我爸爸?”
“嗯。”陈默低头扒了一口饭“李叔叔...是个好人。”
原来陈默家以前就住在我家麻辣烫店附近,他父母经常带他去吃。
我正想多问几句,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三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走了进来,看到陈默时明显愣了一下:“哟,陈默,原来你在这儿啊。”
陈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其中一个青年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我这才注意到陈默的嘴角有淤青,手腕上也有伤痕。一股怒气突然涌上心头:“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有监控,不要乱来。”
“关你屁事?”领头的青年瞪着我“这小子老爸欠了我们老大钱跑路了,他妈也跟人跑了,父债子偿懂不懂?”
陈默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握紧了拳头:“他欠你们多少钱?”
“怎么,你要替他还?”青年嗤笑一声“除去还了的那些,剩下的连本带利五千八。”
我确实没有。我的工资大部分都交给江奶奶补贴家用了。但我看着陈默发抖的样子,突然说:“给我一周时间。”
青年们哄笑起来,但看我认真的样子,领头的说:“行啊,一周后还是这个时间,在这里见。要是拿不出钱...”他拍了拍陈默的脸“你知道后果。”
他们走后,陈默突然抓住我的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根本不了解情况!“
“那你告诉我啊。”我反握住他的手“我们做朋友吧?”
陈默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后来我得知他父亲是个赌徒,欠下高利贷后换了几天债就抛下他跑了,母亲也受不了改嫁到了外地。这半年来他一直在躲债,靠打零工和捡废品为生,零零散散还了一些钱。
“我会帮你的。”我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奶奶。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责备我,而是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铁盒:“我这里有些积蓄,你先拿去应急。”
“不行!这是您的养老钱!”我坚决不要。
江奶奶摸摸我的头:“傻孩子,钱没了可以再攒,但人要是出了事就晚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