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沈清莞

2、橘子味的风 课桌里的秘

　　周一的早读课，教室里弥漫着课本和粉笔灰的味道。林砚翻开语文书，指尖刚碰到书页，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课桌肚——里面躺着一颗橘子糖，和上周江驰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不是他放的。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篮球场的方向空荡荡的，体育生大概在操场晨跑。他捏起那颗糖，糖纸边缘有点皱，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一整天，林砚都有些心神不宁。课间去走廊透气时，远远看见江驰和队友勾肩搭背地走过，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林砚慌忙转回头，耳尖又开始发烫。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大家自由写生。林砚选了靠窗的位置，画板上摊开的纸，原本想画窗外的梧桐树，笔尖落下时，却鬼使神差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红色球衣，正在投篮，手臂的线条利落又张扬。

　　他画得太专注，没注意到有人站在身后。直到一只手轻轻敲了敲他的画板边缘，林砚才猛地回神，差点把铅笔摔在地上。

　　“画得不错啊。”江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这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林砚的脸瞬间涨红，慌忙用课本盖住画纸，像被抓住秘密的小孩。“没、没什么……随便画的。”

　　江驰弯下腰，视线越过课本的边缘，瞥见画纸上未干的线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能看看吗？”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课本挪开了。江驰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画板，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拂过林砚的耳廓。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江驰指着画里微微弯曲的膝盖，“我投篮的时候，膝盖会弯这么厉害？”

　　“……大概吧。”林砚的声音有点闷，不敢看他。

　　江驰直起身，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他。“这个给你。”是个速写本，封面印着篮球的图案，边角有点磨损，“上次看你画速写，本子好像快用完了。”

　　林砚愣住了。他确实快用完了，昨天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文具店买新的，没想到江驰会注意到。

　　“不用了，我自己……”

　　“拿着吧。”江驰把本子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就当……谢你上次听我唠叨。”他说完，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他，“对了，明天下午有比赛，记得来。”

　　林砚握着那本速写本，指尖能感受到纸页的厚度。他看着江驰跑远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红色的球衣上，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那天晚上，林砚把江驰给的橘子糖和速写本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落在速写本的封面上，篮球图案的阴影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他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是江驰的字迹，龙飞凤舞的：“画我可以，但别把我画得太丑啊。”

　　林砚忍不住笑了，指尖划过那句歪歪扭扭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拿起铅笔，在速写本的第一页，画了一颗橘子糖，旁边写了两个小字：“不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画纸上，像撒了层碎银。林砚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了一个橘子味的秘密。

　　第二天下午，篮球赛的哨声响起时，林砚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本速写本。江驰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每一次进球，都会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当他的目光和林砚撞上时，隔着喧闹的人群，他忽然笑了，比阳光还要耀眼。

　　林砚低下头，翻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这一次，他画下了江驰的笑脸，画里的少年眼里有光，嘴角扬起，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