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下生花--我们之间的围墙很低》静水祥云

40、幼崽的选择

　　星星降生在一个深秋的清晨。那日，阳台外弥漫着清冽的霜气，室内却涌动着温暖的、忙碌而喜悦的声浪。新的、极其幼嫩的人类婴儿的啼哭声响亮而充满生命力，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郁柔和的、混合了乳汁、洁净织物和无限怜爱的气息。
　　韩慧和林朗的生活重心瞬间转移。阳台的日常维护有时会稍有延迟，但从未间断。乌龙似乎对这位新来的、声音洪亮的小小主人既好奇又有些畏惧，常常躲在远处张望。Besty则表现出一种超然的平静，它对婴儿的哭声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作息，只是偶尔会在婴儿安静时，跳上婴儿床不远处的柜子，用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上一会儿，眼神难以捉摸。
　　墨点一家也敏锐地感知到了变化。雪绒告诫所有家庭成员，近期要格外安静，减少不必要的活动，尤其是幼崽们，必须严格控制好奇心和叫声。她们的存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人类家庭的“困扰”。
　　所幸，林朗和韩慧沉浸在新生儿带来的喜悦与忙碌中，对阳台的关注并未增加，反而因精力分散而略显松弛——这反而给了墨点一家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只要他们足够安静，就仿佛隐形。
　　冬季来临，寒风凛冽。阳台木箱的防风措施被林朗提前加固过，内部垫料也换上了更厚实的绒毯。食物和水的供应依然稳定。这个“屋檐”在严寒中，显得更加可贵。
　　而墨点的三个弟弟妹妹，就在这个冬天，迎来了它们“猫生”中第一次重要的分岔路口。它们的性格、天赋和倾向，在雪绒的教导和墨点的带领下，日益分明，也预示着它们将选择不同的道路。
　　小黑是第一个表现出明确倾向的。它继承了父亲暗夜对力量的追求和冷静观察的特质，狩猎技巧最为出众，对领地和家族的保护意识也最强。它不满足于仅在阳台附近活动，开始主动要求跟随墨点或雪绒进行更远的侦察和狩猎。它对疤脸（如今已能在室内缓慢行走，但大部分时间待在角落）残留的威压气息，以及米鲁克、月光这些社区传奇猫物的故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它渴望力量，渴望见识更广阔也更具挑战性的世界。雪绒评价：“它的路，在更远的围墙之外，在需要爪牙捍卫的领地上。”
　　小玳则不同。它聪明绝顶，学东西最快，但缺乏小黑那种对纯粹力量的执着。它对“规则”和“关系”更感兴趣。它很快摸清了阳台内外所有“住户”（包括人类）的活动规律和脾气边界，能精准预测Coffee（已故）何时会兴奋、Rocky（已离开）可能在琢磨什么恶作剧、Besty何时心情尚可、乌龙害怕什么。它甚至尝试过极其谨慎地与Besty进行了一次“对视交流”，虽然被Besty冷淡地无视，但它似乎从中解读出了某种信息。它对韩慧和林朗的行为模式也观察入微。雪绒认为：“它的智慧适合在复杂的、需要周旋和解读的环境里生存。或许，它会成为我们家族与这个Garden、乃至更大人际网络之间的‘外交官’或‘信息中心’。”
　　斑斑的选择最让人意外，也最温情。它没有小黑的力量和冒险精神，也不像小玳那样热衷于心智游戏。它性格温顺，最大的爱好是依偎在母亲或哥哥墨点身边，享受被梳理毛发的舒适，或者安静地看着弟弟妹妹玩耍。它对两脚兽的警惕心最低，尤其是对韩慧，它似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稳定而包容的母性气息。有一次，韩慧在阳台轻声哼着歌，斑斑竟在木箱里听得入了迷，不自觉地发出了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虽然立刻被雪绒制止，但这暴露了它的倾向。它渴望的是安全、温暖、平静的陪伴。雪绒看着它，眼神复杂：“它的心，或许更适合一个不那么动荡、充满直接关爱的环境。它可能……是离‘家养’最近的一个。”
　　雪绒没有强迫任何一个孩子必须走哪条路。她只是将它们各自的禀赋和倾向清晰地指出来，告诉它们每一条路可能面临的挑战与收获。
　　“我们猫族，血脉相连，但道路各异。”在一个寒冷的夜晚，雪绒对围在身边的墨点和三个孩子说，“无论是像暗夜那样成为荒野的守护者，像月光那样保持骄傲的独立，像米鲁克那样拥有穿越边界的智慧，还是像Besty那样在人类的围墙内找到安稳，甚至……像斑斑可能向往的那样，寻求更亲密的庇护，只要那是你们自己内心选择的路，并且有能力走下去，那就是你们的路。”
　　她看向墨点：“你是兄长，是它们第一个榜样，也是联系者。无论它们未来走向何方，你要记住这份血脉的联结，在它们需要时，给予你能给的帮助，但不要干涉它们的选择。”
　　墨点郑重地点头。他看着眼前三个性格迥异的弟弟妹妹，心中充满了责任感，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他知道，终有一天，它们会像离巢的幼鸟，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而他能做的，就是像母亲教导他那样，教导它们生存的智慧，然后，在它们起飞时，给予祝福和守望。
　　冬季的夜晚漫长，木箱内却因家族的团聚而温暖。小黑在梦中练习扑击，小玳耳朵微动仿佛在分析夜籁，斑斑紧紧挨着墨点，睡得香甜。
　　Garden的传承，不仅在于知识与技能的传递，更在于对多样性的尊重与对自由选择的捍卫。墨点从母亲那里学到了生存，现在，他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家族的基石，以及如何面对必然的离别与遥远的守望。
　　窗外的雪，静静飘落，覆盖了旧的爪印，也等待着新的足迹，去描绘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未来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