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下生花--我们之间的围墙很低》静水祥云

37、联合救治行动

　　夜，在混乱与不安中蔓延。林朗将奄奄一息的疤脸抱进屋内，韩慧已迅速准备好了急救箱。灯光下，这只往日凶悍嚣张的橘猫首领，此刻显得如此庞大而脆弱。新鲜的撕裂伤横贯脸颊，深可见骨，身上还有多处抓咬痕迹，鲜血染红了橘白相间的毛发，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涣散，却仍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与惊悸。
　　韩慧顾不得它是否凶恶，兽医的本能让她立刻投入抢救。清洗伤口，消毒止血，小心地处理可能的内伤。林朗在一旁协助，递送物品，脸色凝重。乌龙被暂时隔在卧室，不安地扒拉着门。Besty蹲在远处的柜顶，金色眼眸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尾巴尖偶尔轻摆。
　　阳台木箱里，墨点和雪绒屏息凝神，倾听着室内的每一点动静。幼崽们被母亲牢牢护在身后，它们虽不懂发生什么，却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淡淡的血腥气。
　　“他们会救它吗？”墨点用极轻的意念问。
　　“会。”雪绒的回答简短肯定，“那个雌性（韩慧）不会见死不救，无论它是什么。这是她的‘规则’之一。”
　　果然，室内传来韩慧沉稳而专注的声音，指导着林朗，偶尔有器械的轻响和疤脸因疼痛发出的微弱嘶气声。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与此同时，科瓦已经完成了它的“空中干扰”任务，气喘吁吁地飞了回来，落在外面的空调机上。“呱！那些饿狗被我们吵得烦死了！追着我们乌鸦群跑了一段，好像放弃了，回老厂房那边了！其他猫……有些跑了，有些……没看到。”它的声音低落下去。
　　这意味着，并非所有卷入冲突的猫都像疤脸一样幸运。生存的残酷，在这一夜体现得淋漓尽致。
　　后半夜，疤脸的伤势初步稳定下来，但因失血过多和可能的 concussion（脑震荡），它陷入了深度昏迷。韩慧和林朗将它安置在一个铺着厚软垫的大纸箱里，放在暖气旁，保持温暖和观察。两人脸上写满疲惫，但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疤脸，也松了口气。
　　“明天必须送它去兽医院做进一步检查。”韩慧揉着太阳穴说。
　　“嗯。还有老厂房那边……”林朗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那些野狗是个隐患。得联系物业和社区，看怎么处理。”
　　“报警的时候已经提了，希望他们能重视。”韩慧叹了口气，看向阳台方向，眼神复杂，“刚才……是雪绒在叫吗？它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人类与阳台下住户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因今晚的突发事件，被撕开了一个角。
　　天快亮时，雪绒做出了一个决定。“墨点，我要出去一趟。你守好家。”
　　“妈妈？你去哪里？”
　　“去找老船长，可能还有月光。”雪绒的眼神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清亮，“疤脸重伤，群龙无首，东边的猫群可能陷入混乱，也可能有残存的野狗在附近游荡。我们需要知道更确切的情况，也需要……和其他还能沟通的‘邻居’通个气。”
　　这是一个大胆且风险极高的举动。但雪绒的判断是正确的。危机并未因疤脸获救而解除，反而可能因权力真空和残留威胁而变得更加复杂。作为目前同样身处漩涡边缘、且有幼崽需要保护的他们，不能坐视不理。
　　墨点想同去，被雪绒严厉制止。“你的任务是这里。如果人类有异动，或者有其他不速之客靠近，你需要保护弟弟妹妹，并做出判断。”她顿了顿，补充道，“必要时，可以向科瓦求救，或者……用你的方式引起那雌性两脚兽的注意。她现在应该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雪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墨点独自肩负起守护的重任，神经绷紧到极致。他让三个幼崽待在木箱最深处，自己则守在入口，琥珀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阳台内外每一寸空间，耳朵捕捉着远至楼下、近至室内的所有声响。
　　晨光渐亮，小区苏醒。林朗和韩慧早早起来，查看疤脸的情况，低声交谈，准备带它去医院。他们看向阳台的眼神多了几分探寻，但并未贸然打扰。
　　上午，科瓦再次带来消息：老厂房区附近暂时安静了，野狗似乎退回了深处。东边猫群残部聚集在垃圾区边缘，惶惶不安，似乎有几个小头目在争论什么。社区里开始有工作人员在巡查，特别是偏僻角落。
　　临近中午，雪绒安全返回。她带回了关键信息：
　　“老船长那边没事，野狗没往西边来。它说疤脸手下折了至少两只，伤了三四只，元气大伤。”
　　“月光呢？”墨点问。
　　“见到了。”雪绒眼神有些微妙，“她那边很警觉，但没受波及。她……提了个建议。”
　　“什么建议？”
　　“她说，如果‘画师’和‘园丁’打算处理野狗问题，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东边猫群的秩序也‘梳理’一下。不是消灭，而是……像他们对待我们和那只蓝猫（Besty）一样，划出界限，提供最低限度的‘选项’，让混乱重归有序。”雪绒缓缓道，“她觉得，那两个两脚兽有能力，也有意愿做这件事，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理由’。”
　　月光的话，像一道光，穿透了当前混乱的迷雾。LL&HH‘s Garden 的法则，或许可以不仅仅局限于他们的阳台和附近，而是可以作为一种解决社区动物冲突的“模式”进行推广？这个想法大胆得令人心惊。
　　下午，林朗和韩慧从兽医院返回。疤脸保住了命，但需要长期修养，且脸上会留下一道极其狰狞的新疤。他们将它暂时安置在书房一个安静的角落。
　　接下来的几天，小区里暗流涌动。韩慧和林朗明显忙碌起来。他们频繁与物业、社区工作人员沟通，似乎是在推动针对流浪动物（尤其是潜在危险的野狗）的管理方案。韩慧甚至开始整理资料，制作一些宣传页。
　　与此同时，阳台上的“常态”在微妙地恢复，但又有所不同。韩慧在放置猫粮和水时，会特意多放一些在更开阔、但也更显眼的位置。她偶尔会对着阳台柔声说几句话，比如“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也要小心”，或者“疤脸在恢复，别担心”。她似乎在有意识地传递信息和安抚。
　　Besty对家里多了一个重伤的“宿敌”表现得异常冷静，它只是远远观察，并不靠近书房，对韩慧和林朗的忙碌也视若无睹，维持着自己的日常。乌龙则对疤脸的气息感到极度恐惧，宁愿待在卧室也不愿去书房附近。
　　墨点一家则更加谨慎。雪绒和墨点轮流外出侦察的频率增加，以确保对周边环境的变化了如指掌。幼崽们被严格约束。
　　一周后的傍晚，韩慧和林朗在阳台进行了一次重要的谈话，墨点和雪绒隐约听到片段。
　　“……联系了‘流浪动物保护联盟’，他们同意协助诱捕和绝育（TNR）……”
　　“……老厂房区那边，物业同意设置警示牌，并请专业队伍评估……”
　　“……东边那些猫，绝育后可以尝试定点投喂和管理，划分区域，避免过度聚集和争斗……”
　　“……关键是取得部分居民的理解和支持，咱们楼栋可以先做试点……”
　　“……还有，关于咱们阳台‘住户’……”林朗的声音压低了些。
　　韩慧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它们很聪明，也守规矩。只要不造成困扰，就维持现状吧。或许……它们也是这个‘试点’的一部分，安静的参与者。”
　　听到这里，木箱中的雪绒和墨点对视一眼。Garden的边界，正在以一种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悄然扩展、规范化。他们从“被默许的借住者”，正在变成这个更大社区管理方案中，一个被认可的、安静的“组成部分”。
　　疤脸的灾难性冒险，阴差阳错地，成为了推动社区动物管理、甚至可能重塑东边猫群生态的一个残酷契机。而这一切的背后，是林朗和韩慧持续的努力，以及像月光、老船长（或许还有米鲁克）这样旁观者的潜在推波助澜。
　　联合救治行动，救治的不仅仅是疤脸的一条命，更可能救治了一片混乱的生态。而墨点一家，身处这场变革的中心，既是观察者，也即将成为更深层次的参与者。
　　夜幕降临，书房里传来疤脸虚弱但平稳的呼吸声。阳台外，星光明亮。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平息，而新的秩序，如同夜空中渐渐清晰的星辰，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显现其轮廓。
　　墨点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在于如何适应这个即将到来的、更加“规范”却也更加复杂的新世界。他的四季爪痕，将继续延伸，印刻在这片正在被温柔与理性重新描画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