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谋》文荒憋到自己写

7、第7章 三叔的探视 “未雨绸缪

　　术后第五天，秦彰延转入神经外科的VIP病房。
　　感染指标在强效抗生素作用下缓慢下降，体温却仍在38℃上下徘徊。神经水肿高峰期已过，疼痛却未消失，从刀口的锐痛转为弥散的钝痛，蛰伏在腰椎深处，随每一次心跳隐隐搏动。
　　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平卧。背后垫着特制的减压垫，双腿下也垫着软枕，以尽可能减轻脊柱的压力。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异常脆弱，像被钉在床上的标本，只有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程晔将病房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让上午的天光透进一些。他刚协助护士完成晨间护理：测量体温血压，更换伤口敷料。
　　然后是擦身。
　　这是一天中秦彰延最沉默，也最僵硬的时候。
　　程晔用温热的湿毛巾，一寸寸擦过他的脖颈、胸膛、手臂，避开所有管路和伤口。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拧水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秦彰延闭着眼，脸偏向另一侧，下颌线绷得很紧。当毛巾擦到腹部以下时，他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了拳。
　　他在忍耐。忍耐这种彻底失去隐私，将最狼狈的一面暴露于人前的屈辱感，即使那个人是程晔。
　　程晔感觉到了。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很快就好”或“别在意”之类苍白的话，只是用平稳的力道和速度完成清洁，为他穿好干净的睡衣。
　　有时，不过度强调，本身就是一种维护。
　　“喝水吗？”程晔问。
　　秦彰延点了下头。
　　程晔用带吸管的水杯喂他喝了小半杯温水。吞咽时，喉结滚动，牵扯到背后的肌肉，秦彰延眉心又蹙了起来。
　　“疼？”程晔放下水杯。
　　“……还好。”秦彰延的声音沙哑低微。
　　程晔没再追问，帮他调整腿下软枕的位置，又检查了镇痛泵的剩余药量。
　　“林主任说，今天可以尝试把床摇高一点，坐几分钟。”
　　程晔按下按钮，床头缓缓升起。角度很小，只有十五度。但就是这个微小的变化，让秦彰延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体位改变带来的血压波动和伤口牵拉，让他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恶心感瞬间涌上来。他猛地闭上眼，急促地呼吸了几下，额角渗出冷汗。
　　程晔立刻停住，一只手稳在他肩侧，另一只手迅速将床头的呕吐袋准备好。“慢点呼吸。”他低声说，“晕就闭着眼，适应一下。”
　　过了将近一分钟，秦彰延脸色依旧难看，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程晔拿起摇床控制器，想把床头降回去。
　　“就这个角度。”秦彰延哑声道。又过了几分钟，他才试探性地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向窗缝里那线天光。
　　仅仅是坐起十五度，就耗尽了他积攒半天的力气。
　　这就是他现在的世界。以厘米和分钟计。
　　程晔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没说什么，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把他手握在掌心里攥着。
　　下午，秦永年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提着昂贵皮质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恰到好处的中年男人。
　　秦永年脸上堆着忧心忡忡，手里却是一束与病房格格不入、开得过于热烈的红玫瑰。“彰延啊，三叔可担心坏了！”他目光落在秦彰延苍白的面容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看看这脸白的……真是遭了大罪。这位是金诚律所的高铭律师。”
　　高律师上前半步，笑容可掬，声音平板而专业：
　　“秦董，程先生。冒昧打扰。永年总非常关心秦董的身体，也挂念集团在特殊时期的稳定运营。我们律所基于对集团的受托责任，草拟了一份《关于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暂时无法履职期间公司治理结构优化的建议书》。”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封面印着金诚律所烫金徽标的文件，双手递向程晔，却特意将标题朝向病床的方向。
　　“这份建议书的核心是，”高律师语速平稳，用词严谨却暗藏机锋，“依据集团章程第七章第三款，及秦氏家族信托的相关规定，建议在秦康复期间，设立一个由三位资深非执行董事组成的‘临时决策委员会’，对重大事项进行联席审议并报备监事会，以确保公司决策的审慎性与透明度，防范可能的代理风险，维护所有股东的合法权益。”
　　程晔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高律师：“高律师，金诚律所。我记得贵所与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中，明确约定‘提供涉及公司核心管理层变动的法律意见前，需经董事长或首席执行官书面知悉’。秦彰延先生目前正在病中，这份建议书，秦永年先生是以股东身份提出的个人咨询，还是以董事会成员身份发起的正式动议？”
　　高律师笑容不变：“永年总当然是出于股东和家族长辈的双重关切。这份建议书是未雨绸缪的善意提醒，希望能为秦董和程先生分忧，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治理争议。”
　　“未雨绸缪？”
　　病床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秦彰延，忽然开口。
　　声音虚弱得像气音，却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骤然一凝。
　　秦永年和高律师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