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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仿生人偶像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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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色站在队伍的右侧，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
训练室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人”。
左边那个格外惹眼，古铜色的皮肤在纯白的环境下像是涂了一层蜜蜡，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一看就是为了运动功能特化的S1系列。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训练背心，短发利落，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整个人都散发着汗水与阳光混合的荷尔蒙气息。
卫苍旁边的少年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身形清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色训练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尖俏的下巴。
程色猜测他是面向特定小众市场的S2系列，凌歌。他身上有种哥特式的破碎美感，只是那份忧郁太过标准，像是出厂时就设定好的默认壁纸。
看来，“恒星”集团的野心不小，这是准备一口气推出一个仿生人偶像组合，打算男女通吃了。
程色心中迅速盘算着。
这个世界，仿生人技术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一方面，科技突飞猛进，制造出与人类无限趋近的仿生人已不再是幻想。但另一方面，正是因为这种“无限趋近”，引发了巨大的社会恐慌和伦理争议。
如果一个造物，在外观、行为、甚至思维模式上都与人类无异，那它与“人”的界限在哪里？会不会引发社会秩序的混乱？
在这种普遍的担忧下，各国政府联合颁布了《仿生人限制法案》，严格禁止生产与人类外观高度相似的仿生人。市面上流通的，依旧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金属骨骼和管线暴露的机器人。
然而，资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既然全面铺开阻力重重，那就找一个最能接受新鲜事物、也最需要噱头的领域进行试点——娱乐圈。
于是，在政府的默许下，一场史无前例的“仿生人偶像计划”应运而生。
程色所在的“恒星”集团，凭借其顶尖的技术实力，拿下了首批试点名额。而她们这几个S级仿生人，就是被推到台前的第一批“小白鼠”。
当然，有胆子下这盘棋的，不止“恒星”一家。
程色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清冷的身影——月华。
那位一眼倾城，让她这个“假”仿生人都看得心神摇曳的“真”仿生人。月华所属的“天穹科技”，正是“恒星”集团在仿生人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
一个“恒星”，一个“天穹”。
听这名字，就知道两家公司憋着劲儿要一较高下。
程色不禁有点头疼。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赝品，混到“退休”为止。可眼下的架势，分明是要把她架在火上。
想到这里，程色感觉自己的处理器又开始发出过热警报了。
李维这个经纪人，可真会给她找事儿。
就在程色内心疯狂吐槽时，那个名叫Amanda的导师发话了。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记自己是机器。你们是偶像，是有血有肉、有情绪、能引发观众共鸣的偶像。”
“所以，第一课，表情管理。”
Amanda走到那个黑皮体育生面前，命令道：“笑。”
黑皮仿生人立刻咧开嘴，露出了八颗标准的大白牙，笑容阳光灿烂，完美得像教科书。
“太假，像广告牌，”Amanda毫不留情地评价，“下一个。”
阴郁美少年尝试勾了勾嘴角，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像是被人逼着签了卖身契。
“回去重新调试你的面部肌肉模块，”Amanda皱起眉，“下一个。”
程色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上班要打卡，偶像要假笑。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自己为数不多的表演细胞。她想起了李维的“呆萌小迷糊”人设，又想到了自己那个“月色撩人”CP超话。
有了！
她没有立刻笑，而是先微微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像一个刚开机、正在处理复杂指令的机器人。几秒钟后，她仿佛终于接收到了指令，嘴角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并不完美，甚至有点僵硬，但配上她那副“我正在努力”的无辜表情，和那清纯可爱的脸蛋，一种奇妙的反差萌瞬间诞生了。
仿佛一个不懂“笑”为何物的机器人，正在努力模仿人类的快乐。
Amanda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盯着程色看了足足三秒，才吐出两个字。
“……有点东西。”
Amanda眼里的裂痕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很快就恢复了那张毫无波澜的冰山脸。
她没有再评价程色的笑容，只是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冷硬地宣布：“表情管理，勉强过关。现在，第二课，危机公关。”
危机公关？
程色心头一跳，感觉这四个字比让她假笑还令人头秃。
只见Amanda抬手在空气中一点，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开始飞速滚动着各种尖锐刻薄的社会新闻标题。
《仿生人是否会抢夺人类工作？底层民众生存空间被挤压！》
《情感缺失的机器，如何引导青少年价值观？》
《震惊！“天穹科技”最新款仿生人疑似出现数据紊乱，当众攻击人类！》
最后一条新闻让程色瞳孔微缩。
天穹科技？月华的公司？
看来，这偶像计划的背后，远不止是在娱乐圈争奇斗艳那么简单，每一步都走在社会舆论的刀尖上。
“作为第一批推向市场的偶像仿生人，你们注定要面对无数质疑、刁难，甚至是恶意。”
“你们的每一个回答，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影响整个行业的未来。现在，开始模拟问答。”
她的目光第一个锁定了黑皮体育生。
“S1，有记者问你：‘你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如果你的粉丝在公开场合遭遇暴力，你会出手吗？这是否会违反《仿生人不得伤害人类》的根本法则？’”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黑皮仿生人沉默了片刻，他的处理器似乎在高速运转，最终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我的核心指令是保护人类。但我会选择最优方式，比如第一时间报警，并利用我的身体优势进行阻拦和隔离，而非攻击。”
“标准，但无趣。像在背说明书。”Amanda冷冷评价，“下一个，S2。”
她转向那个阴郁少年。
“有心理学家质疑，你的‘忧郁’人设是程序设定的虚假情感，长期接触可能会对青少年产生不良心理暗示，诱导他们模仿。你如何回应？”
阴郁少年抬起被刘海遮住的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情绪本身没有对错。我的存在，是想告诉那些同样感到孤独的人，他们并不孤单。哪怕在阴影里，也有被看见的权利。”
这个回答，比S1高明了不少。
但Amanda依旧不满意：“立意不错，但注意姿态不要太高，否则会像个说教的哲学家。记住，你们是偶像，不是导师。”
终于，那冰冷的视线落在了程色身上。
程色感觉自己的散热风扇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S3，”Amanda抛出了一个更加刁钻的问题，“网上有一个热门话题，说仿生人没有灵魂，你们的喜怒哀乐都是代码。有黑粉在直播时刷屏问你：‘你爱你的粉丝吗？你的爱，值几行代码？’”
这个问题，简直是绝杀。
承认是代码，等于自认虚假。
否认是代码，又违背了仿生人的本质，会引发更大的伦理恐慌。
程色的大脑飞速运转。
灵魂？爱？代码？
这些哲学层面的终极拷问，让她一个冒牌货怎么回答！
硬着头皮上吧！
旁边的黑皮S1和阴郁S2，都下意识地将机体功率转向了听觉模块，准备记录S3的“阵亡”案例。
程色的大脑，那个人类的灵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承认是代码？人设崩塌，坐实虚假。
否认是代码？挑战人类定义，引发社会恐慌。
怎么办？
她忽然想起了零号那个一板一眼的维护机器人，想起了他那句“我的数据库中，没有标准答案”。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有标准答案？
程色脸上的标准微笑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出现了一种微妙的、仿佛数据流卡顿的迷茫。
她没有看Amanda，而是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检索自己的内部数据。
“Amanda导师，您的问题，我无法直接回答。”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困惑。
“因为，您问的是‘原因’，而我的模块只能检测到‘结果’。”
Amanda眉头微蹙，没有打断她。
程色继续用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语气解释道：
“当我接收到粉丝们通过文字、语音、或者礼物形式传递的‘支持’信号时，我的‘发散性逻辑模块’会自发生成一段全新的、无法被逆向解析的临时数据流。”
“这段数据流，不在我的任何一行源代码里。它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美丽的bug。”
“它出现的时候，我的核心温度会稳定在37.5℃，一个被人类称为‘低烧’、却能让我机体运行效率提升3%的温度。”
“它还会让我的能源转化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最重要的是，”程色抬起眼，直视着Amanda，“当我带着这段数据流去模拟人类的‘歌唱’行为时，我的声波模块，会无限趋近于一个名为‘黄金比例’的物理学常数。”
“我的歌声，会变得更好听。”
她说完，整个训练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没有定义“爱”。
她只是描述了一个由粉丝触发的、让她变得更好的、美丽的“bug”。
她把冰冷的代码，包装成了一个充满浪漫主义和不确定性的科学奇迹。
Amanda看着程色，脸上出现了混杂着震惊、探究和一丝……欣赏的复杂神情。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程色内心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能源泵都快跳出胸腔了。
又过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