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废可

3、第 3 章 李安父母双

　　女记者回应道：这是您遇人不淑了，他们年少无知还不懂得压抑人性中的恶。
　　李安听完摇摇头：只是年少无知还好，怕就怕有些人心思叵测。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我父亲在工地干了一辈子，最后因为工地防护措施做得不到位从十三楼坠下，当场就没了。我听说，是工地里有根质量不好又旧的安全绳，包工头为了省事懒得换，就给了我父亲用。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记得那天我一个人在家等爸妈回来，我爸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有时候是烤肠，有时候是烧饼，我在家里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肚子饿的快哭了也没等到他回来，最后只有我妈一个人哭着从门口走进来，她哭得蹲在地上，我连忙跑过去抱着她的头，安慰她，我问她:“是不是有谁欺负你啦？都怪爸爸没把你保护好。”她不说话，只是哭。那时的我过了段时间才渐渐意识到，以后可能只有我来保护她了。
　　后来我妈一边拉扯着我长大一边四处奔波索要赔偿金。工地的包工头给那天在场的工人一笔封口费，他们不仅不想承担责任，连事实都不想承认，最后只给了我爸的丧葬费。我妈她没读过书，不懂法律，也没人脉，受了很多委屈。她到各地打官司，但工地里没有监控，她缺乏证据还没有人证，也没钱请律师，只能自己在法院里蹩脚地辩解，那包工头一开始还请了律师来，后来见我妈这样直接不请律师了，我妈还是打不赢官司，但她仍一直坚持着搜集证据到各地上诉，结果直到最后我妈都没有打赢过官司。她气急了，在家里疯癫似的抓着头发大吼：“那可是杀人啊！那可是杀人啊！”说完又瘫倒着哭了起来。没有办法她只能私下里跑去找包工头，她拿着一把水果刀，大晚上去到包工头的住处找他，结果恰巧碰到一堆大汉在喝酒，见我妈进来了他们连眼皮都没抬起来，我妈就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那包工头，说再不给赔偿金自己就死在这。但那几个男的根本没把她当回事，一脚把她踹在了地上，还有个醉酒的男的脱光了衣服扑到她身上猥亵她，我妈抵抗不过哭喊着求救命，但其他人就在一旁看着，甚至有一个拍下了视频传到网上，最后还是包工头看不下去了才把那男的推开。这些都是后来包工头的老婆告诉我的，在我妈死后，她将一百一十万赔偿金给了我。
　　我妈从包工头家里回来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她哭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见了。后来翻了她的包才发现她已经得抑郁症很久了，报告单上说她躯体化很严重，已经是重度抑郁症。我想象不到我爸离开后那么长的时间她该有多难受，多痛苦。她忍着病痛，在外边风吹日晒地工作，受尽各种委屈，还要照顾我这个不争气的。我不怪她，我不怪她丢下了我，她的生活实在是难以忍受。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喝了很多农药，还关了门窗烧了一盆炭，我在客厅里闻着烧炭的味，心想大夏天的她烧炭干什么呢，我就去敲她的门，结果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这时房间里又突然传来呕吐的声音，我听见了急忙拿着椅子把门砸开，打开门的那个瞬间我根本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画面是真实的，房间里面烟雾弥漫，我妈倚靠着墙瘫坐在地上把头侧向一边呕吐，呕吐物是褐色的混杂着她的血，她吐得面目狰狞却极力压低声音，见我来了还用力地摆摆手示意我出去。我就像发疯一样扛起她就往楼下跑，将她送上了救护车。
　　住院没几天，医生告诉我她可能不剩多少时间了，让我带着回家过几天好日子，于是我把她带回了家，最后那几天她就一直躺在家里的床上。她经常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跟我说话，说她放心不下我，让我没了她们也要好好活，要好好活……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说着说着她又流着眼泪跟我道歉，说丢下我一个人很对不起我，我不敢在她面前哭出来，只能把头埋进她怀里，抱着她一遍一遍重复着说：“没关系，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