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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或许 你捧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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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捧起茶杯,先闻了茶的气味,上好的金骏眉带着蜜香、花果香,清新高扬。
茶的 “干香”和冲泡后的 “湿香”,持久不散,没有青草气、霉味或焦糊味。静置后,茶汤边缘会浮现一圈金黄透亮的 “金圈”,这是茶多酚氧化产物的体现,金圈越明显,说明红茶的发酵工艺越到位。
叶底色泽呈红褐或棕红色,均匀一致,没有花杂的青绿色,也没有焦黑的叶片。
“刚才看你没怎么动筷,我让阿姨做点吃的。”他说。
你小酌了一口茶,“不用的,你要休息了。”
他没让着你,让阿姨做了些清淡的菜和点心,“妻子回家,哪有吃不饱的道理。”
你想,第一次见面就叫把妻子的这么熟,肯定是一个大渣男。
但看谢叙言举止温润儒雅,言语得体,怎么也不像捉弄感情之人。
你小口喝了一口茶,阿姨敲门进来,“先生,饭菜备好了。”
谢叙言放下茶杯,左手对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助理把轮椅拿过来,转头让你去二楼餐厅等他。
出了车祸后,谢叙言身体不好,走路也不方便,一些小感冒都要卧床好几天,所以干脆直接在二楼做了一个厨房。
你迟疑着站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谢叙言调整了一下坐姿,沙发是软座,调整的姿势并没有太大效果,“不用。”
你看见谢叙言左手搭着男助理的肩膀,左腿细瘦无力,想要借力却也只是颤抖了一下。助理环抱着谢叙言的腰,把他放进电动轮椅里,被抱上轮椅时他腰间的衣服往上移了些,你看见他侧腰处有跟左腿一样凸起的粉色伤疤。
他把右手放在腹间,操纵着轮椅摇杆来到你旁边,“走吧。”
二楼餐桌上放着一碗排骨汤和牛肉面,也细心地准备了饭后点心提拉米苏,显然是为你特意准备的。
你很爱吃甜点。
小时候,你总是透过门缝窥探着养父母和妹妹的幸福生活,发现吃甜食可以身心愉悦,暂忘痛苦。
婆婆陈玉上到二楼,看到你和谢叙言在二楼厨房,“我们叙言呀,还是第一次留人吃饭。”
你的目光被提拉米苏吸引,用木勺舀着提拉米苏的一一角,“嗯,他看我没怎么吃。”
谢叙言和陈玉的关系有种奇怪的尴尬,但是谢家的事你不好过问。
陈玉紫色美甲的手放在谢叙言的肩上,“叙言,累了吧?快去休息,今天坐了挺久了。”
谢叙言面无表情,能看出有些生气,“别碰我。”
嘴里醇厚的奶油化过之后是可可粉的苦味,你拿勺子的手停住了,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停留。
陈玉面色一紧,露出一种在陌生人面前被小辈没礼貌对待的窘迫,忙退了出去。
谢叙言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手背,看你的神色比刚才温和,“我叫你什么呢?”
阿姨为你盛好了汤,你喝了一小口,“叫我祝瞳就可以,祝福的祝,瞳孔的瞳。”
谢叙言拿过桌上的果茶,为你倒了一杯,“嗯,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小声说了谢谢,捧起果茶轻抿着,“我先不打扰你休息了,谢谢你的蛋糕。”
谢叙言转动轮椅摇杆,“等一下。”
你回过头,他左手递过来一张他的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公司电话。
“有事可以找我。”
他那样的身体,你怎么会给他添麻烦。
不过你还是收下了。
谢叙言跟随你来到电梯门口,“我叫司机送你。”
你按下电梯按钮,“我开车了。”
“注意安全。”
“嗯。”
你开车回到用跟谢叙言结婚换来的江景独栋洋楼,褪去裙子,洗了个澡。
你擦着湿发,没打算立刻吹干,坐在客厅阳台点起一支细烟,皓白的齿轻咬着滤嘴,爆珠“咔”的被你咬爆,葡萄味在唇前蔓延开来。
火焰在唇前燃起,你吸起第一口尼古丁又吐出,第二口真正的吸进肺里,吐出又鼻腔回吸,娴熟的烟技让你平日的乖巧懂事显得格格不入。
心底的郁意让你连抽了好几支,终于感觉自己肺部的闷意像烟雾一样飘至不见,你把火机随意地丢在了桌上。
想起今天的饭局,谢叙言那样护着你,是你童年极度渴望的拥护,不犹豫地、坚定的。
若你没有给他冲喜让他活了下来,他可能不会对你这么好,合同式婚姻罢了。
你害怕自己过上六岁童年后的生活,那是妹妹出生的日子,是你失去爱的日子。
对于谢叙言,你不敢去赌他不会像养父母一样。
医院。
你碰到谢叙言在急诊科。
他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形高大,走路姿势你一眼就认出了他。
谢叙言左手拄着手杖,走得极慢,左腿是用腰部带动,腿抬不高,走路时几乎是擦着地面,右手垂在身旁,被步伐带得有些摇晃。
他怎么一个人?
如果他生病的话,以谢家的财力,随时可以调动最好的医生去家里看诊。
你几步就追上了他,“谢叙言?你怎么一个人?”
谢叙言被你的声音停了脚步,“祝瞳,我来接你下班。”
你皱了眉头,“接我……?去哪里?”
“回家。”
可是,陈玉之前开出的条件除了房子和钱,没有说要你和谢叙言住在一起。
你没问太多事,“你,你能开车吗?”
谢叙言点头说可以。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一些,认真点头的模样把你逗笑了。
你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我的包在办公室,或者你在这里等我?”
谢叙言握着手杖的左手紧了紧,“我能走。”
路上碰到下班的同事,说你这么晚了还在给患者开小灶。
你笑出了声,“谢叙言,她们说你是我的患者。”
谢叙言走的很慢,有几次腰没有带动左腿,好几次卡在原地,“我可以是。”
你慢步跟着他,“嗯……不过我是心身医学科。”
停车场。
谢叙言的额角堆满了细汗,他右边身体坐上车,右手无力地垂在身旁,他把手杖放在副驾驶,手掌穿过膝盖把左腿捞上来,胸口起伏,鼻息很重。
你看他把手帐放在副驾驶,你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谢叙言动作一顿,“坐前面,我把手杖拿走。”
你才从车后来到副驾驶,谢叙言把手杖放在了后座。
他把右手放在腿上,你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汗。”
谢叙言接过纸巾,按下启动键。
黑色宾利缓缓开出停车场,你注意到谢叙言开的是没有经过改装的车。
你看他单手稳稳地拿着方向盘,“你的车不是改装的吗?”
谢叙言看了看你,视线又回到前方,“我右腿没坏。”
你看他并不介意,没忍住问他,“那你的右手……?”
他微微抬起右臂,仅仅抬起距离腿几厘米的高度又落下去,“车祸导致手部伸肌腱全部断裂和肩袖撕裂,手臂可以抬起一点,但是手不能用了。”
你没想到这么严重,“对不起……”
谢叙言笑了,“你不是让我活下来了吗。”
你笑不出来,看着他蜷缩的手,酸楚蔓延开来。
昏黄的天空,橘红的暮色在谢叙言的高挺的鼻梁打下光晕,在暮光的背景下,能看到他完美的侧颜和突出的喉结。
或许,他和养父母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