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人犹在【正文完结】 一如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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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仙尊距离湖面已经非常近了，若是今日的风再大些，湖水定会沾湿他的衣角。
丘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道：“下来了！”
闻人懿早已等候多时，他用木剑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鲜血顺着木剑上的裂痕流入深处，被吸食殆尽。
他向前迈出一步，手持木剑，剑尖朝向湖面，垂眸道：“闻人一氏，闻人懿代第三十七代家主——闻人胥，令，此地封印于此刻，开解。”
他说的这些话，只有他一人能听清，在场的众人因为非识的效果，只能看见他对着湖面道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霎时间，下落的雨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于半空，平静的湖面无风却是自起波澜，水波以湖中央的空地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开。水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被唤醒，水面突然开始剧烈的翻涌，幽黑的颜色之下是浓烈到可怖的瘴气。
仙尊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慌张，他用力想要里水面远一些，却是敌不过丘的深厚灵力，穹燃不知被季北燕用什么法宝牵制住，竟是无法召回身边。
闻人懿松了手，那木剑便一下落入水中，水面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却比方才更加让人心惊胆战。
剑上沾过仙尊的血。
仙尊好像这时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是难逃一劫，呆愣着看了湖面片刻，突然间大吼起来：“闻人懿！！你……你就这样把这些瘴气释放出来，整个邺城都会变成一座死城！”
闻人懿甚至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走回那棵枯树旁，用手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眼中神色难以辨别。
仙尊又转向沈遥，喊道：“你不是最有善心、最有自己的想法吗？！他现在只是因为恩仇旧怨要灭掉我，代价却是要毁掉这一整个城镇！沈遥！！你不去阻止他吗？！”
莫名地，沈遥觉得仙尊重光这幅模样有些可悲。
解安站在他身侧，攥住他的手，将他轻轻地向自己身后拉了一下，意思很明确，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和仙尊争论什么了。
沉思片刻，沈遥还是抬眼望向他，开口：“如你所说，确实应该阻止。”
仙尊大喜过望，瞪大着眼睛，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道：“那你便快去——”
“不过，”沈遥出声打断了他，“你真的是在天上待的太久了。”
“……什么？”
在天上待的太久，怕不是都忘记了人间的是非恩怨、情来我往是一种如何强烈而又扭曲的感情了。
其实，和瘴气也没差。
“我还没达到过您的位置，究其根本，不过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届凡人罢了。因此，我有私心，也更偏向我认可的朋友。”
“暂且，就当做你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发生吧。”
仙尊彻底慌了神，不顾一切地开口道：“那……那，闻人懿！你就不想知道当年为什么闻人胥不愿意将家主之位传与你吗？！还有、还有你不在家中时，他都做过些什么！这些我都知道！我死了！这世上可就没人能再告诉你了！！”
闻人懿嗤笑一声，并未看他，只是轻轻将头抵在了树干之上，道：“你懂我们的什么啊……”
“让你们久等了，出来吧。”
“等——”
幽黑的湖水奔涌而上，将仙尊剩余的声音尽数吞没。在寻常人眼中，这湖水的颜色只是稍微深了些，但在沈遥等人眼中，湖水中裹挟的是一团一团的黑块，隐约还能看出是人脸的模样。
那是二百年前邺城不甘被遗忘的执念。
只是三息的时间，湖水便卷着一具森森白骨退了回去，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丘难以置信地道：“这就……没了？”
沈遥道：“没了。”
不止仙尊重光消失了，就连湖面下的瘴气也散去了大半，连着湖水看起来都清透了许多。
细密的雨不知是何时停下的，云层不再厚重地密布于天空，而是逐渐稀薄，露出一个可供阳光洒落的缺口出来，不偏不倚，正巧照在了湖中心地面的那棵枯树之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枯树的顶端，长出了一枝小小的嫩芽，并不翠绿，反倒是有些发黄，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落。
结果它并没有被风吹落，而是被一只苍白的手给折了下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于枯树之上，那人赤足穿着暗红的衣袍，边缘袖着金丝，肩上还停着一只小雨燕。
非识的施术人已经不存在于世，沈遥现在明白这人是谁，是闻人家主，闻人胥。
闻人胥将那片小小的嫩叶拿在手中打量片刻，而后轻轻一递，让他落于沈遥的手心，笑眯眯地冲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外面沾着泥土的纸袋，道：“谢礼。”
接着，他便又没了身形，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沈遥这才发觉只有自己看见了他，他回过神，将那片嫩叶收好，走回众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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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一圈，沈遥这时才觉得，此地曾被称作“云仙湖”不是没有原因的。的确是湖上之云宛如天上之境，位列中人宛若仙者。
林挽摩挲着手中的发簪，喃喃道：“都结束了。”
丘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随意地拍了两下手，目光转向孟子霖，道：“喂！你，跟我走。”
孟子霖左右看了看身边，一指自己，道：“我？为何？”
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沈遥没给你说吗？你娘和你小妹都还活着，我能观测到他们现在的位置，现在带你过去。”
孟子霖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才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小跑两步跟了过去，然后，又停了下来，望向沈遥。
沈遥轻轻推了一把林挽，道：“让师姐陪你去吧，我再等一段时日再去找你们。”
林挽在蓬莱做了这么些年的宗文工作，一时回到人间，怕是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让她在孟姨家落下脚也不错。
小妹肯定会喜欢林挽的。
孟子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问缘由，只是道了声“好。”
等到那三人离开后，沈遥这才走到闻人懿面前，道：“这场预谋已久的复仇，也包括我和解安，对吗。”
解安抱着手臂，唇边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道：“你是在利用沈遥，好让仙尊现身于此。”
闻人懿向对面二人行了一礼，郑重道：“对不起。”
“十一年前，我打听到蓬莱有一位修士与仙尊起了冲突，立下了赌约。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能逼仙尊下场人间的机会。沈遥，我承认，最初接触你时的心思并不纯粹，我的计划就是要将你引于邺城，再借由这雨，让你逐步恢复记忆，强制赌约提前结束。”
“但……我没想到，你愿意把我当做朋友看待，没想到你们会进入那座山，更没想到你还有能力进入我家的祠堂。以及，恢复记忆会损耗你的灵台。”顿了顿，他再度道：“对不起。”
解安对此没什么反应，但沈遥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并且，他在等自己表明态度。
说真的，沈遥也不知该如何回复他，最终，只是道：“至少，结果不算太坏。”
“若是没有你，仙尊就算这次不能奈我和解安如何，日后我们也一定很难过得安稳。这样看来，你的这般布局，或许是利大于害了。至于我的灵台，倒也不必如此在意，受过的损伤主要还是来自十一年前的清洗，日后叫孟子霖帮我调理补养一段时日就好。”
说着这里，他看了一眼闻人懿身后的那棵往生木，道：“而且，你哥也算是很大方了。我们遭此一遇，不亏的。”
话说到这份上，这个话题差不多可以就此打住了。
沉默的空档，一纸金书突然落于闻人懿面前。季北燕原先一直安静地在旁边听着，见了这金书，突然警惕起来，就要拔剑出鞘。
解安出手拦住了他，道：“无事。”
这是天尊降下的讯息，而且只能由闻人懿查看。
他只看了片刻，便出手将金书收入手中，而后直接道：“天尊问我，愿不愿意担任仙尊一职。”
季北燕瞪大了眼睛，道：“你？要去当仙尊？！！”
沈遥则是肯定道：“你答应了。”
“是。”闻人懿颔首道：“我们闻人一族本就守护神木数百年有功，每一代都会有成仙与否的机会。”
他笑了起来，道：“哎，挺好的呀，我成仙了，以后可以给你们帮不少忙。”
沈遥想了想，问道：“那倒是方便我们走后门了，你之后打算如何？”
“不如何。等几日我便在此处建一屋住下，我家在这，神木在这，族中人的怨念还没散干净，我得好好看着才行。”说着，他用手敲了敲神木，“不能把这活全甩给我兄长的尸骨来干啊。”
“你们接下来准备？”
沈遥想了想，答道：“没什么打算，四处走走罢。”
“挺好。”
“嗯。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闻人懿随便将衣袍掀起来，靠着神木坐了下来，冲着三人挥了挥手，道：“行，以后没事了还是很欢迎来看看我。”
沈遥笑着应下：“一定。”
三人行出几步，还未走远，沈遥和解安突然齐齐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去，季北燕正落在二人身后两步远的距离，神色有些复杂。
沈遥心中似有所感，等着他开口。解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季北燕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沈前辈，解哥……”
“我、我想，要不我先留在邺城一段时间，再去找你们，行吗？”顿了顿，他回过头，望着神木下独自一人坐着的闻人懿，开口：“我觉得……他应当受不了这样冷清，我家在邺城也有府邸。解哥，行吗？”
他跟着解安的时间最长，遇到事情总是第一个先去征询解安的意思。
解安很干脆地道：“你自己决定，想留便留。”
季北燕好像有些担心什么似的，还是一副犹疑不定的模样。沈遥见状，补充道：“若是像继续回来跟着我们，只管说一声便好。”
他这才像是放下心来，向二人简单道别后，便迈步往回走去。
沈遥望着季北燕离去的身影，感慨道：“小季长大了啊。”随后又一转身，牵起来解安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着，“解安也是。”
解安略带不满地声音从身侧传过来：“你好像总把我当成小孩子。”
“以后不会了。”沈遥笑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好？”
解安道：“不去见孟姨和你的小妹吗？”
“丘还没把位置讯息传于我，他们找过去少说也要一两日。何况，我有个阵法还想再实验一下，也许能让小妹不再用拐杖。”
“竟是还有这样功效的阵法？”
“哈哈！说来惭愧，还记不记得闻人懿先前给过我一本他家祖传的阵法书，那上面有类似的，给我了不少灵感，现在完成了九成。说来，我还欠了闻人懿一个阵法，改日来交给他好了。”
“好。”
“……”
“对了。”
“什么？”
“这条骨链……还能放回去吗？”
“为什么要放回去？”
“就是觉得，你心脏那里少了层保护，不太好吧。”
“……不会。我想让你一直戴着。”
“既然如此，那我便戴着罢。”
“好。”
雨后的日光总是更澄澈一些，就连空气都带着醉人的清芳。
他们仍旧走在这条人间世道上，一如过去的岁岁年年。
人犹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人犹在【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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