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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献舞 梨花引 ...

  •   晨曦穿透枝叶,如碎金般洒满梨树下。

      唐翀矗立在光影之中,举头眺望远方。

      “王爷,御史大人求见。”
      身后传来余裕的通报声。

      唐翀转身眼角微抬,摩挲玉佩的指尖顿住,
      “不见。”

      玉安街上,车马如龙。

      鸣香居门前,客人络绎不绝。

      唐翀握着酒杯,斜靠在二楼雅间窗外的雕花围栏上。

      身后吴姬踩着小碎步走近,小心地为他添满酒杯,
      “王爷切莫染了风寒,这二月天冰雪未融。”

      将手中的黑袍披向他肩头。

      唐翀抿了口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只打量着对面旋舞坊二楼窗户。

      方才来时窗户一直开着,未有人在。

      突然唐翀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颜夏走进房内,他前挪一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刚送至嘴边的酒杯忽然停住,耳边响起那日颜夏的话语,目色一滞。

      他朝身后的余裕招手。

      “王爷。”
      余裕道。

      他指了下对面颜夏的房间,将手中酒杯递向吴姬,
      “请颜娘子过来坐坐。”

      吴姬接过,脸色微变,余裕迟疑间点头。

      很快披着白色披风的颜夏稳步进入雅间。

      “王爷。”
      她垂下眼帘,屈膝作揖。

      唐翀坐在屋内榻上,只凝视着桌上酒杯,右侧的吴姬则抱着琵琶唱曲。

      闻声他上下打量她几眼,
      “方才想起颜娘子昨日说的,欲为本王献舞。
      既如此,就眼下如何?”

      颜夏恭敬道,
      “此乃颜夏之荣幸。”

      唐翀唇边勾起,声线不由拔高,
      “这玉安城里人人盛赞颜娘子舞艺绝伦,本王倒要好好欣赏一番。
      若舞的好,必有重赏。”

      颜夏微微一笑,对一旁的吴姬道了句,
      “麻烦弹一曲梨花引。”

      梨花引?

      唐翀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杯身稳稳停在半空,杯中酒液无半分波动。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后,只沉默地望着前方。

      心底沉寂的过往被默然牵动,眼神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姬停下手里的琵琶,下意识扭头看他。

      唐翀慢慢松开握着的酒杯,对着颜夏安然的面容冷笑一声,
      “此曲,甚妙!”

      颜夏解下肩头披风,放置一侧。

      鹅黄纱衣裹身,轮廓分明,似月下影。

      她走至雅间中央,双臂交织于身前,足尖触地,后旋转起跳,纱衣伴着乐声起舞。

      唐翀直身向后靠去,紧捏腰间玉佩。

      一曲终了,颜夏收姿,对着唐翀开口,
      “王爷可满意?”

      唐翀弯唇,起身来到她身前,双手抱在胸前冷声,
      “本王才发现,颜娘子竟如此大胆!”

      颜夏抿唇,
      “妾只是听从王爷意思,献舞一曲。
      不知王爷,何故如此说。”

      “献舞一曲?”
      唐翀倾身靠近她身侧,压着嗓子,
      “那颜娘子倒是说说,为何选这个曲子,还会这舞步?”

      “妾只是跟教坊师傅学的。”
      她扭头抬眉望他,
      “况且这玉安城里,有何舞步学不到呢。”

      “哦,是么?”
      他抬手扯住她衣袖,手掌力度随之加深。

      “颜夏岂会对王爷不敬。”
      她继续道。

      唐翀哼了声,握着的手掌一松,顺着衣角滑落。

      “王爷!”
      颜夏膝下一软,身形晃荡,顺势朝一侧倒去。

      唐翀抬臂,手指在触碰到她右肩时顿住。

      “妾,脚崴了。”
      斜靠着墙身的颜夏轻声,垂下眼帘。

      “脚崴了?”
      唐翀虚扶着她,唇角上扬隐着股凉意,
      “颜娘子…确定?”

      “千真万确。”
      颜夏说着皱眉望向他,指尖堪堪擦过他下颌。

      唐翀抬臂甩开她,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派人送颜娘子回舞坊好生养着。”

      送走了颜夏,唐翀坐在榻上闭目。

      静默的雅间里,帘幕飘动,低沉声渐渐散开,
      “让人好生查查这个舞姬的底细。”

      夜色渐暗,王府暮色随之浸染。

      翌日斜阳余辉,垂满琉璃瓦,书房里唐翀翻阅着金吾仗院送来的公文。

      手指捏紧杯身,转头瞧见书架上放着的白瓷瓶。

      他眉间一动,似笑非笑,
      “派人送骨碎补给颜娘子。”

      余裕惊呼,
      “王爷,您素来最厌…”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唐翀瞥了眼窗外,
      “她若问起,就说这是本王补偿给她那日的诊疗费。
      毕竟,她是这玉安城第一舞姬,本王岂能看着她受伤。”

      清早王府内,唐翀才用完早饭,就见余裕禀报,
      “王爷,颜娘子求见。”

      偏厅里,唐翀低头饮茶。

      “颜夏见过王爷。”
      此时的她妆容淡雅,步履轻慢,
      “冒昧前来,还望王爷见谅。”

      唐翀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一侧的朱漆座椅,
      “坐吧。”

      颜夏坐定,转身望向他,
      “妾今日前来,是想当面感谢王爷派人送药给颜夏。”

      唐翀放下茶杯,扫过她脚踝,抬眼,
      “好些了?”

      颜夏点头,
      “快好了。”

      唐翀拨弄着杯身,感叹,
      “如此看来本王得进宫面见陛下,让他重赏太医署。
      这骨碎补可真是灵丹妙药,他们功不可没。”

      颜夏端起茶杯,浅尝了口,
      “妾前日也只是些许崴了下,并不严重。
      今日虽还有些肿痛,但勉强能走。”

      “王爷。”
      门口传来余裕的声音,他拱手走了进来,
      “王爷,夏侯娘子求见。”

      话音未落,就见一身红衣的夏侯胭走了进来。

      “胭儿见过王爷。”
      她屈膝行礼。

      “夏侯娘子来府,所为何事?”
      唐翀坐在椅上,侧头看她。

      颜夏只握杯喝茶。

      夏侯胭声音柔了些,
      “王爷为何总是对胭儿避而不见?
      我们两家不是还有婚约需商议么?”

      她眼神紧盯着他。

      唐翀轻哼一声,低眉瞥她,
      “婚约?”

      他敲着桌面,
      “怎么有人要替曦儿履行婚约?”

      “妾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夏侯府言而无信。”
      夏侯胭直面道。

      “本王怎未看出,夏侯娘子竟是如此明事理之人。”
      唐翀指节一收,手臂搭在桌前。

      夏侯胭再未吱声,转头瞥向一侧坐着的颜夏。

      她眸光在颜夏身上来回滚动,
      “你是何人?”

      问话间她瞟了眼唐翀,
      “怎会在此与王爷吃茶?”

      “旋舞坊,颜夏。”
      她起身作揖。

      “舞坊?”
      夏侯胭瞪大眼睛,拽起裙角朝颜夏身旁快步而去,
      “坊间卑贱舞姬,也配踏入王府!”

      舞姬二字入耳,唐翀指尖猛地攥紧椅沿,额间青筋暴起一瞬。

      “可知何为礼义廉耻!”
      夏侯胭大声。

      唐翀见她方才面上的委屈、柔弱全然褪去,尽是世家女居高临下的横眉傲视。

      她甩手朝颜夏挥去,快要触碰到脸庞时,耳边响起唐翀的声音,
      “做甚!”

      那指尖已滑过颜夏侧脸,左脸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色印子。

      唐翀冷脸望去,如针般刺来。

      颜夏抬头正对上他深沉的眼眸,气息清浅,眼尾泛起抹潮红。

      唐翀猛地转向夏侯胭,低声,
      “这里是逸安王府,夏侯娘子岂能随意打人!”

      颜夏躬身,
      “妾先告辞了。”
      转身要走。

      唐翀起身来到她身旁,扣住她手腕。

      那攥着手腕的力度极重,逼得她蹙眉。

      他平着音却带着不可质疑的口气,
      “本王让你走了!”

      见唐翀扣着颜夏手腕,夏侯胭细眉微挑,扯着红唇,
      “你…”

      却见唐翀视线凌厉地对着厅外喊着,
      “来人,送夏侯胭回府。
      并告知御史大人,若是他管教不好自己女儿,本王可以代劳!”

      余裕硬拽着夏侯胭的胳膊,她吼了声,
      “翀哥哥!”

      唐翀猛然看过去,掌心握住腰间羊脂玉佩。

      额边发丝垂落,眼底片刻黯然失色。

      “谁准你如此叫的!”
      他睫眉一颤。

      夏侯胭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庭院中。

      唐翀甩开颜夏手腕,将掌心悄然在衣襟下摆处蹭蹭,对那手腕处的殷红视而不见,转身坐回椅子上。

      颜夏揉揉泛红的手腕,漠然凝望着一侧坐着的唐翀,
      “王爷待人,素来这般无常?”

      唐翀撂下握着的茶杯,
      “颜娘子想说什么?”

      他侧身回望她,斜眯着眼。

      颜夏勾唇,
      “今日颜夏前来,只为感谢王爷的送药之恩,谁知却成了您的挡箭牌。
      被人随意辱骂不说,还遭了一耳光。
      妾平白受辱,何其委屈?”

      “哦!”
      唐翀放下手中茶杯,隐隐一眼,
      “听你之言,是想要本王补偿么?”

      颜夏伸手理了理刚才被扯乱的衣袖,抬首对上他审视的表情,
      “王爷觉得呢?”

      唐翀喉间溢出浅笑,
      “说。”

      颜夏坐直身子,
      “听闻王府藏书甚丰,若王爷想补偿颜夏,可否借阅一二?”

      闻言,唐翀望向她,鼻翼微张,半晌未接话。

      “王爷。”
      突见余裕再次走来,附在他耳旁低语。

      “今日本王还有要事。”
      唐翀从容开口,眸色沉了沉,
      “改日有机会,再请颜娘子来府。”

      “既然王爷有事,颜夏也不便打扰。”
      她识趣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唐翀直盯着她的背影,出了偏厅,杯中茶水已凉。

      二月晨风,抚过耳畔,唐翀奉命进宫。

      他逆风而行,每走一步都踩在风尘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刚踏进皇家庭院,他听见身后有人唤,
      “翀儿。”

      回头,见太子唐彧搀着瞿太后站在不远处。

      他躬身行礼,
      “臣见过太后,太子殿下。”

      瞿太后虽头发花白,却看着精神健硕,笑着开口,
      “还有五日便是你母妃寿辰,可有何打算?”

      “回太后,具体待同母妃商议后再定。”
      唐翀拱手。

      瞿太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声。

      便殿内,唐翀立于殿前。

      “听闻近几日,有南国细作出现在玉安城里?”
      御榻上当今皇帝垂目望着他。

      “回陛下,确有此事。”
      唐翀眉峰下压,指节收紧,
      “金吾卫还在调查中。”

      “嗯。”
      彦帝点头,嘴角微扬,
      “逸安王,今年也已二十一了吧。”

      他换了话题,
      “之前你皇祖母还说,你父亲早年离世,母妃整日闭门不出。
      你的婚事,让朕帮你做主。”

      彦帝微顿,
      “听闻户部尚书之女陆池娉,品貌非凡,许你如何?”

      唐翀身子缓缓后倾,悄然抬头,面上敛着丝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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