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小满立夏

2、第 2 章 陈近水

　　陈近水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眨动的眼睫毛。
　　我立马后仰，眼睛向上抬——以确保眼泪不会再流下来。
　　我不知道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听没听见，希望他听见又不希望他听见。
　　愣神之际，陈近水开口了。
　　“眼镜。”这是陈近水睁开眼睛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微弱。
　　“在这里。”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眼镜盒，将眼镜架到陈近水的两只耳朵上。
　　陈近水闭上眼睛两秒然后又睁开，好像在适应重新见到的光明。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幸好没有发现这副眼镜不是他之前的，不然又要说我乱花钱了。”
　　这也不能怪我，主要是陈近水被“自杀”控制了，每次眼镜都要遭殃——不是磕到就是碰到。渐渐地，我也习惯了，这是我为他重新定制的第七副。
　　他适应了阳光，用那双乌黑亮丽却迷蒙的双眼打量着房子里的一切，最后视线转到我身上。
　　“向易。”他总是很喜欢叫我的名字。
　　后来我也养成了叫他全名的习惯，我温和回答，“是我。”
　　他忽然苦涩的笑了一下，“对不起啊。”
　　我立马接住话，不太希望他接着说下去，那一大串道歉又自责的话我不爱听，“早餐想吃什么？”
　　陈近水被迫闭了嘴，眼睛左右转了转——这是他思考或者是做出决定时的习惯，这么多年过来，我已经熟记在心。
　　“我……”陈近水可能是想说，“我不想吃。”被我一个眼神制止，话锋一转，“随便吧。”说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
　　我掖了掖被角，“好。”
　　我走出病房，给厨师打了个电话，不用再三叮嘱，他们也了如指掌陈近水该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阿番回来了，带着陈近水长穿的衣服和那个笔记本。
　　我接了过来，递给她一张信用卡，“幸苦了，阿番。”
　　她连忙摆手，“不用的，向先生。”
　　我不想来那套“你推我往”，直接开门见山，“你姑妈最近在催你结婚吧，亲戚们话也多，这笔钱可以封住她们的嘴。”
　　阿番眼睛微微睁大。
　　“不用这么看着我，做个背调，毕竟你可是我花了钱的。”
　　阿番“噗呲”一声笑了，“向先生，这个世界上有你烦恼的事情吗？”
　　？好莫名其妙，但我还是回了她，“有吧。”
　　“那你解决了吗？”
　　“没有。”
　　阿番将信用卡推了回来，“我也有烦恼，但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况且……你和近水哥已经很照顾我了。
　　这话我听懂了：她们就像深渊，是填不满的。如果给了第一次，那后面还会有无数次。她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我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一眼阿番，不过也只是一眼。
　　我收起卡，和阿番一前一后进去。
　　陈近水还保持着闭眼的状况，但我确定他没睡着，阳光打在他淡雅又乌青的黑眼圈上，我看见他颤动着眼睫毛。
　　我拉上窗帘的时候，阿番开口了，“近水哥，你好点了吗？”
　　陈近水没力气说话，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表示让她安心。
　　“近水哥，你手腕疼不疼呀？”阿番接着问道。
　　我看见陈近水动了动手腕，“不痛。”
　　“我……”
　　阿番今天很奇怪，话格外的多，我不合时宜地打断她，“阿番，早餐做好了，你去门口接一下。”
　　阿番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陈近水，转身出了房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近水现在只需要和我说话就好了。
　　我将衣服放在衣柜里，眼神却望着陈近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东西，我将日记本给你带了过来，”顿了顿，我又填了一句，“我没看。”
　　陈近水终于有了一点动作，挣扎着要起来，我将他扶起来，往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谢谢你。”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七句话。
　　我没说话，只是看向他，他捏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沙沙声和我手上表盘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早餐来了。”气氛是被阿番打破的。
　　阿番分门别类地将早餐一一排好，“近水哥，你看你想吃哪个？”
　　陈近水掀动了一下眼皮，声音淡淡的，“第七个。”
　　我看向那个方向——一杯陈皮苹果水和一份山药红枣小米糊。
　　我的记忆忽然又跑远了。
　　“我听说你胃不好，吃点这个吧，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那时候的陈近水还不像现在这般“沉默寡言”，说不上侃侃而谈，话却也不少。
　　我打量着食品，猜想他有没有下毒。毕竟我一私生子的身份，我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有人接近我是不抱着目的的。
　　同时我也想不明白，他一养子，为何要接近没权没势的我。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我始终带着怀疑。
　　后来事实证明我是错的，他真的不带着任何目的接近我，只是单纯的为我的胃着想。后来我也学了一道菜——陈皮苹果水，简单又快速上手。就当回礼了。
　　“听说这个可以调节身体机能，恢复气色。”我别扭地将杯碗推向他，“你脸色太差。”
　　我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这20年以来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
　　我就像一棵小树苗，本来已经打算好让一场大风或者是一场大雨带走了，就这样自身自灭。可突然有一天，有人撑了一把伞走向我并为我遮风挡雨。
　　再自私的人类也想回报点什么给对方，就像我，一旦有人关心我，我就会紧紧抱住、死死不放手。
　　“谢谢你，向易。”
　　“做多了而已。”我死鸭子嘴硬。
　　“那也谢谢你。”
　　陈近水全部喝完之后，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
　　然后他说：好喝，下次还可以喝到吗？陈近水眼睛亮晶晶的。
　　“想得美。”
　　“啊？”
　　我又补了下半句，“拿你的山药红枣小米糊来换。”
　　“好。”他声音青春又充满阳光气，跟现在简直是两回事。
　　回到现在，我再次看向陈近水的时候他已经吃上了，日记本被他规整地放在一边。
　　阿番不知道干嘛去了，此时不在屋内。
　　“好吃吗？”我随口问道。
　　“你要尝尝吗？”陈近水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跟我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握住他的手腕伸向我的嘴边，一口吃了进去。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又重新坐回了沙发，点评道，“没我做的好吃。”
　　陈近水笑笑不说话，接着往嘴里塞。
　　我以为这句话不会有答复了，结果在我下午因为有紧急会议需要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下次做给我吃吧，向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