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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季舞会(贝拉视角) “我们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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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舞会当晚,福克斯高中体育馆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舞池。彩带、气球、旋转的镜面球灯。
一切人类青少年认为代表庆典的元素在这里汇聚,创造出一种刻意而欢腾的氛围。
音乐震耳欲聋,是那种节奏强劲、歌词简单的流行歌曲,鼓点敲打着空气,振动着地板。
贝拉站在入口处,手指紧紧攥着缀满水钻的蓝色手包。她能感到汗水顺着脊椎滑下,不是因为这房间的温度,而是因为紧张。
她身边站着爱德华,他穿着深色西装,完美得不像真人,更像从时装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或者文艺复兴时期大师雕刻的大理石像。
“呼吸,贝拉。”爱德华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他的气息是凉的,带着某种清新、非人类的气息。
“我在呼吸。”贝拉小声回答,但她的肺部感觉像是被铁箍紧紧束缚。
他们一进场就成了焦点。
这不奇怪。
卡伦家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那种非人类的美貌,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奇异的疏离感。
但今晚,当爱德华·卡伦——那个独来独往、神秘莫测的爱德华·卡伦,带着一个普通、笨拙、明显不属于他们世界的贝拉·斯旺出现时,那关注几乎是物理性的,像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贝拉感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嫉妒的、惊讶的、评估的。
她看见杰西卡·斯坦利在舞池对面向她挥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看见迈克·牛顿站在饮料桌旁,手里拿着一杯潘趣酒,没有看她,表情阴郁。
看见其他学生,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在看着,在低语,在评判。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卡伦家的其他人。
他们站在舞厅的一个角落,像一群误入人类庆典的掠食者,美丽,致命,与周围的热烈气氛形成诡异对比。爱丽丝穿着银色的短裙,像一颗活泼的星星。
罗莎莉一身红裙,美得具有攻击性。埃美特在她身边,高大得像一堵墙。贾斯帕站在阴影中,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平静得像戴了面具。
爱德华带着她朝那个角落走去。每一步,贝拉都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她能听见低语,破碎的句子,她的名字,爱德华的名字,混杂在震耳的音乐中。
“他们都在看。”她低声说。
“让他们看。”爱德华回答,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听天由命的平静。
他们到达角落,卡伦家的人微微调整位置,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贝拉和爱德华围在中心。这是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贝拉意识到,一种无言的声明:她是他们的。
“蓝色很适合你,贝拉。”爱丽丝说,她的声音像银铃,带着真诚的赞美。但她的眼睛——那双大大的、金色的眼睛在扫视舞厅,警惕,专注。
“谢谢。”贝拉说,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裙子上的褶皱。
罗莎莉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完美的眼睛打量了贝拉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舞池。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友好——只是一种评估,一种计算。
“放松,贝拉。”埃美特露出他标志性的、充满魅力的笑容,“你是今晚的明星。享受它。”
但贝拉无法放松。
她站在这里,穿着不属于她的裙子,站在不属于她的世界里,身边是一群非人类的生物,而她知道,在几小时后,在舞会结束后,这一切都会结束。
爱德华会送她回家,然后走出她的生活,永远。
音乐换了,变成一首慢歌。更多的情侣滑入舞池,身体紧贴,缓慢旋转。
“想跳舞吗?”爱德华问。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淹没。
贝拉抬头看他。在旋转的彩灯下,他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他是如此美丽,美得让人心痛。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夜晚,最后的舞蹈。
“好。”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爱德华伸出手,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他的皮肤冰凉,但那种冰凉现在感觉熟悉,甚至安慰。他带着她走向舞池,动作优雅得不似人类。
卡伦家的其他人留在原地,形成一个守望的阵型。
当爱德华的手扶上她的腰,当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当他们的身体随着音乐开始移动时,贝拉感到一种奇怪的、几乎令人晕眩的平静。
这一刻,只有这一刻,音乐,灯光,他冰凉的怀抱,她笨拙的舞步。
这一刻,她可以假装这是正常的,假装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假装没有秘密,没有危险,没有即将到来的离别。
“你跳得比上次好。”爱德华在她耳边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颤抖。
“我有好老师。”贝拉小声回答,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热。
他们旋转,缓慢地,在舞池中划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的圆圈。贝拉能感觉到其他人在看——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嫉妒的、羡慕的。
但此刻,在爱德华的怀抱里,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手在她腰间的重量,是他眼中闪烁的金色光芒,是他身上那种清新的、非人类的气息。
然后她看见了艾莉娅。
起初只是惊鸿一瞥——一抹米白色,在旋转的灯光和舞动的人群中一闪而过。然后,当爱德华带着她完成一个转身,贝拉看见了完整的画面。
艾莉娅站在饮料桌旁,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潘趣酒。她穿着那条白纱裙,同色的缎面舞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薄纱在她身边流动、飘拂,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但最让贝拉屏息的不是艾莉娅的美丽,也不是她那梦幻般的裙子。而是她的注视。
艾莉娅没有看舞池,没有看音乐,没有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她看着卡伦家所在的角落,看着那个小团体,看着站在阴影中的贾斯帕。
而她的表情——那种专注的、近乎温柔的注视,让贝拉感到一阵寒意,一种本能的警觉。
然后,仿佛感觉到了贝拉的注视,艾莉娅转过头。她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艾莉娅笑了。那是一个甜美、温暖、完全无害的微笑。她举起手中的杯子,向贝拉做了一个小小的、祝酒般的动作,然后喝了一口,或者假装喝了一口。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一种清澈的、几乎透明的蓝色,像福克斯最晴朗的天空,像最深的海水。
贝拉强迫自己微笑回应,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但那一刻的影像已经烙在她脑海中:艾莉娅站在那里,白裙,微笑着,注视着卡伦家的人,注视着贾斯帕,用一种贝拉无法理解、但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方式。
“怎么了?”爱德华问,他注意到了她的僵硬。
“没什么。”贝拉说,但她知道他没有相信。他太了解她,太擅长阅读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音乐继续,他们继续跳舞,但那一刻的平静被打破了。贝拉再次感到那种紧张,那种潜伏在表面下的危险感。
她偷眼看向卡伦家的角落,看见贾斯帕依然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身体紧绷得像弓弦。爱丽丝紧靠在他身边,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臂,指节泛白。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贝拉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就像暴风雨前空气中的电荷,就像地震前动物的躁动。
“爱德华。”她低声说。
“我知道。”他回答,声音紧绷,“我也感觉到了。”
就在那一刻,音乐转入一段较为平缓的间奏。
爱德华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他的目光扫过舞厅,扫过卡伦家的角落,最后定格在阳台那扇半开的门上。贝拉能看见他眼中闪过的决定——迅速、坚定、不容置疑。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他低声说,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急迫,“现在。单独谈谈。”
爱德华没有等她回答,只是微微调整方向,带着她向舞池边缘移动,向那扇通往阳台的门移动。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想在舞会中寻找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但贝拉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看见他下颌线条的坚硬。
她回头看了一眼。
艾莉娅依然站在那里,依然看着卡伦家的角落,脸上依然带着那种甜美、神秘的微笑。
然后门开了,爱德华带着她走出去,进入福克斯寒冷、潮湿的夜晚,将音乐、灯光、舞会的喧嚣,以及那个穿着白纱裙、独自站在饮料桌旁的女孩,关在了身后。
门在身后关上,舞厅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一种沉重、压抑的寂静。
阳台很小,混凝土平台围着低矮的铁栏杆。外面是福克斯的夜晚,寒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松针的气息。
停车场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湿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远处是森林黑暗的轮廓,在夜色中绵延起伏。
爱德华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上。他的背影僵硬,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贝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她能感觉到距离,那道他刻意划下的、无形的鸿沟,在此刻,在这寒冷的阳台上,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宽,都要深。
“爱德华。”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没有转身。“贝拉,有些事我需要告诉你。有些事你必须知道,在一切都太迟之前。”
他的声音不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声音——不是那个在生物课上对她低语的声音,不是那个在森林里对她坦白秘密的声音,不是那个在病房里对她承诺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更古老,更坚硬,更像石头,像冰,像经历了太多岁月、承载了太多重量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贝拉问,尽管她知道答案。她一直都知道答案,从那个雨天在停车场他用手停住失控的货车开始,从他在阳光下皮肤闪烁钻石般光芒开始,从他跑得比鹿还快、力量大得不像人类开始。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等待他承认。
爱德华转过身。在远处灯光模糊的映照下,他的脸像大理石雕刻,美丽,完美,非人类。他的眼睛是黑暗中的金色亮点,像被困在琥珀中的火焰。
“我是什么,贝拉?”他问,声音低沉,紧绷。
他向她走了一步,只是一小步,但贝拉本能地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没有退路了。
“我是危险的,贝拉。”爱德华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危险。我是……别的东西。古老的东西。致命的东西。”
“吸血鬼。”贝拉说。那个词悬在空气中,沉重,真实,不可否认。
爱德华停顿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仿佛惊讶于她如此直接地说出来,惊讶于她接受了,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站在那里,说出那个词,像说出一个简单的、事实性的词汇。
“是的。”他终于说,声音里的某种东西破碎了,某种他一直维持的伪装脱落了,“我是吸血鬼,贝拉。我的家人,卡伦家的人,我们都是。我们喝血。我们永生不死。我们在阳光下闪烁。我们不是人类,永远不会是。我们是掠食者,而你是猎物。我一直是,永远是。”
贝拉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到恐惧。没有她应该感到的那种原始的、动物性的恐惧。
她感到的是一种……确认。一种终于将拼图拼完整的解脱。所有那些异常,所有那些不可能,所有那些她无法解释的时刻——现在都有了解释。完美的、可怕的解释。
“但你不喝人血。”她说,声音比预期的要平稳,“卡莱尔……他不喝。你们都不喝。你们猎食动物。”
“那不会改变我们是什么。”爱德华的声音里有一种痛苦的急迫,仿佛他需要她理解,真正理解,“那只是选择,贝拉。一个脆弱的选择。每一天,每一刻,我们都必须选择不去做我们本性想要做的事。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必须选择不伤害你。而终有一天,我会失败。因为这是我的本性,而本性是不可抗拒的。”
他又向她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几英寸的距离。贝拉能看见他眼中的金色光芒,能看见他皮肤下肌肉的紧绷,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新的、非人类的气息。如此接近,如此美丽,如此致命。
“看着我,贝拉。”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东西,“真正地看着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男孩。我是一个怪物。一个会撕裂你的喉咙,痛饮你的血液,看着你死去的怪物。这就是我。这就是真相。”
他在吓唬她。
贝拉意识到了。
他在试图吓跑她,用最可怕的真相,用最赤裸的现实,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恐怖的方式来推开她。因为他认为这样对她更安全,因为他认为这样能救她。
“那就做吧。”贝拉说,声音清晰,坚定,在寒冷的空气中像玻璃破碎。
爱德华僵住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怪物,如果你真的想伤害我,那就做吧。”贝拉向前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她抬头看他,直视他金色的眼睛,不允许自己退缩,“现在就撕裂我的喉咙。痛饮我的血液。看着我死去。”
“贝拉——”他的声音破碎了。
“但你不做,爱德华。”贝拉继续说,感到泪水涌上眼眶,但她不让它们落下,“因为你不是怪物。因为你有选择。因为你可以选择不去伤害。因为你可以选择爱,而不是掠食。”
“你不明白!”爱德华突然爆发,他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控制,而是一种痛苦的咆哮,“爱不会改变我是什么!爱不会让我变得安全!爱只会让我更危险,因为当你爱某样东西时,你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它,即使那意味着摧毁它!”
“那就摧毁我。”贝拉说,泪水终于落下,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如果你必须。但我宁愿死在你手中,也不愿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爱德华看着她,他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如此多的痛苦,如此多的爱,如此多的恐惧,如此多的渴望,贝拉几乎无法承受。她能看见他在挣扎,看见他内心的战争,看见那个想保护她的部分和那个想拥有她的部分在厮杀。
然后,慢慢地,他伸出手。不是要撕裂她的喉咙,不是要伤害她。他的手——冰冷,有力,非人类地完美——轻轻捧起她的脸。他的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擦去泪水,动作如此温柔,与他刚才的话语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真是我这漫长、黑暗的生命中遇到的最愚蠢、最勇敢、最不可思议的人类。”他低声说,声音破碎,充满感情。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他们在森林里的第一个吻,不是温柔、试探的吻。这个吻是绝望的,是最后的,是终结的。是告别。是他在喝下毒药,是他在跳下悬崖,是他在做他知道会摧毁他、但他无法抗拒的事。
贝拉回吻他,用她所有的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决心。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的肌肉,能感觉到他冰冷皮肤下的力量,能感觉到他不是人类,永远不会是人类,但她也感觉到在这一切之下,在怪物之下,在掠食者之下是爱德华,是她爱的男孩,是愿意为她对抗自己本性的男孩。
当他们分开时,两人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刚刚交换的、无法收回的话语,因为刚刚承认的、无法否认的真相,因为刚刚分享的、无法忘记的吻。
“现在你知道了。”爱德华低声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而真相是,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贝拉。永远不会。但我也永远不会安全。靠近我,就是靠近危险。爱我,就是签署你自己的死亡证书。你明白吗?”
“我明白。”贝拉说,她的声音因泪水而沙哑,但坚定,“我完全明白。”
“那么你也必须明白,”爱德华说,他后退一步,放开她,他的表情再次变得坚硬,变得封闭,“舞会结束后,我会送你回家。然后就是结束。你必须远离我,远离我的家人,远离这一切。你必须活下去,贝拉。为我活下去。因为如果你死了,如果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那将是我无法承受的。你明白吗?”
贝拉想说不。想抗争,想争论,想告诉他她不在乎危险,不在乎死亡,她只在乎他。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那种痛苦,那种决心,那种爱——她知道争论是没用的。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了她的安全,他愿意牺牲一切,包括他们之间可能拥有的任何未来。
“我明白。”她再次说,声音轻如耳语。
爱德华点点头,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的契约,是他们之间的告别。然后他转身,再次面向栏杆,面向外面黑暗的森林,面向没有他的未来。
“我们该回去了。”他说,声音再次变得平稳,变得控制,变得遥远,“他们会担心的。”
贝拉点点头,即使知道他看不见。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整理裙子,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面对音乐,灯光,舞会,面对那个她必须离开的世界,面对那个没有他的未来。
但她内心深处,某个顽固的部分拒绝接受。拒绝接受这是结局,拒绝接受这是告别,拒绝接受她必须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