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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金雀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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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最里,一间上房亮起暖黄灯光。
君离收回灵力,点亮的宫灯缓缓升至高处。
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闭紧的房门却迟迟未被推开。
等了一会儿,修长手指抚过衣襟,反复理了几遍,终于还是在虚空中轻轻一拉。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那徒儿垂头立在门前,被房门猛地一惊,鹿儿般滴溜的眼瞳甫一触及他又飞快撇开,一双手落在身前,指尖不安分地又扣又捏。
“何事发生,怎的站在门口不进来?”
被这么一问,云意下意识抿起唇角,脚步踌躇着进了房间。
她带上门,在八仙桌前坐下,与他相对。
宫灯悬于二人侧上方,她头顶融融暖光,长睫在眸中打下投影,一对黑瞳幽幽。
今夜的她颇有些不对劲,他也不急,只朝她推去一叠温热的米糕,视线扫过她齐整发髻和垂顺绶带。
嗯,着装得体。
君离在心里兀自点头。
房里一瞬跌进静谧,云意平放在膝上的手又不自觉摸上衣袍纹样,指甲在织线间轻轻刮擦,房里响起细细密密的摩挲声。
她急忙停了动作,正襟坐好,只是眉眼仍细细拧起,眼光下敛沉重。
唇瓣翕动几下,她干涸嘶哑的嗓音里落了些未察觉的紧张:“师尊,你觉得贺尘此人怎样?”
小心翼翼的询问轻颤着飘进耳畔,君离眸光微动,几分黯淡凝重冲淡眼底惯常留存的暖意。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啜饮几口才道:“心思敏捷,炼器之才。”
抬眼,桌对面的云意已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两眼无光,神游天外。
炼器之才……?
师尊鲜少给出这般高的评价,往日在天行山,就算是炼器堂出挑的师姐师哥,也只堪堪从师尊口中得个平淡如水的“尚可”。
莫非真像无音说的那样,这一趟历练下来,她要多个师弟了?
不行。
玄清山还收徒吗?
“为何问他?”
君离淡淡的语气飘来,云意只好勉力挤出一个笑,语调轻松:“没什么,徒儿也觉得他挺好的。”
顿了顿,她问:“师尊觉得徒儿比之贺尘如何?”
她期待地望向君离,瞳眸一眨不眨,急切的心绪化成两抹浅淡的红霞浮上脸颊,在君离看来,俨然一副少女春心萌动的模样。
他怔愣一瞬,脑海回想起那个玄清山小姑娘说的话本故事。
莫非真如话本里写的那般,云意对贺尘一见钟情,生了情愫?
仔细想想那少男青黑伤痕下的面容,倒也清俊自然,且于炼器颇有天赋。
一股憋闷抑郁之气从他心底陡然蹿升。
不可。
茶杯放了又拿,悬在唇边好一会儿,君离开口:“你修炼刚起步,莫要为身外事扰了心。”
云意勾起的唇角僵硬,眼光怔怔,只觉头上吊了柄大剑,剑尖正对天灵盖,随时都要刺下来。
师尊此番避而不答,莫不是怕实话太刺耳,伤了她心。
她垂头,膝上扭捏的手指死死捏在一起:“师尊,我是不是很懒……每天晚上只睡觉不打坐。”
如此小动作自然被对面人收入眼底。
男子仍是往日云淡风轻的神色,只是眸光闪动间好似多出几分从未见过的情绪。
平日他催她利用月华打坐修炼,也只听得她有理有据地胡乱编些劳逸结合的理由来应付他。
自昨日见了贺尘以后,他这徒儿便心绪不宁、神思散漫,现在又陡然挑起自己的错处。
按话本所述,人面对心爱之人易生自卑之情。
仔细想想,她确实到了易被情爱迷惑的年纪。
为人师长,理应负起教导纠偏之责。
他淡淡道:“你很爱自己。”
闻言,云意面色稍缓,声音依旧低落:“师尊,我是不是还很馋。明明辟谷了还吃那么多凡食,不为修炼着想。”
“你不亏待自己。”
“我做事冲动,不懂圆滑变通。”
“你天真直率,性情自然。”
“我粗心大意,常在细处犯错。”
“你擅自省,能及时补救错漏。”
“……”
云意一时哑口无言,心中却不自觉轻快起来,黑瞳直勾勾盯着君离,抛出准备多时的疑问:“师尊可有收贺尘为徒的意愿?”
?
“绝无可能。”话音落下的瞬间,君离长眉轻拧,猛然偏过头。
很快,他眉目舒展,眼底浮起清浅笑意,瞳眸一转看向云意。
她圆眼怒睁,面作威胁,声音与他一道响起:“若有,我就离山出走!”
得到答复,她两眼放光,只觉头顶上悬的大剑顿时飞出九霄外,又忙应道:“说好不收贺尘就是不收贺尘,师尊万万不能反悔!”
君离胸中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一并消散,他点头,笑叹一口气:“今夜来找为师是为这件事?”
她不答,嬉笑一声就要告退。
窗外月光沿窗棂淌进室内,他开口拦下转身要走的云意,语气谆谆:“历练莫忘打坐修炼,此夜月华灿烂,宜静心养身。”
她向窗外瞥去一眼,若有所思,随即郑重点头应诺,将桌上米糕一把端起,告退一声便快步离开。
房门被仔细闭上,君离目光扫过空荡的桌面,思忖片刻,起身走至窗前。
颀长的身形笼罩在银色华光下,一只纸鹤从他宽大的袖袍飞出,融进月光消失不见。
*
云意一手端盘,一手推门。
房门甫一打开,一个身着黑金法衣的蒙面少女侧坐桌旁,似已等待多时。
她眼型狭长,眼睫硬挺而浓黑,眼光流转间,浅淡瞳色透出清凌孤傲之气。
“无音?”
话声刚落,一个包袱便朝她丢来,她一手接过包袱,下意识抓握两下,触感柔软。
布结自动落下,云意定睛一看,是一套与渊无音身上风格相似的深色法衣。
她单手将法衣抖开,做工细致精密,似是最时兴的法衣款式。
“这是夜行衣,能掩盖气息和修为。我们去刘家将你那帕子取回来。”
屋内未点灯,明亮的月光照进窗棂,冲淡浅瞳残余的几分淡漠气息,渊无音看向云意,长眼轻轻弯起。
黑瞳与那双柔和浅瞳相对,云意止不住心底喜悦,唇边泄出几声轻笑:“正有此意!”
*
刘家在金雀城经营百年,牟利巨大,府邸年年扩建,到如今光景,却已像是一座城中之城。
云意和渊无音沿刘家外沿快速御剑窜行一遍,脑海中大致浮现刘家布局。
刘家西北部是最为显眼的大火炉,周边布下严密禁制,非内部人员不得靠近;东北及正东方向为刘家内院,长老、家眷居住于此;剩下的南部及西南区域为外院,征召修士和下等杂役在此活动。
其中,内院秩序森严,奴仆往来规矩有序,外院人员流动杂乱,秩序散漫。
想来刘达便是住在外院。
两道黑影轻巧落在一处假山后,片刻,一个身着金白雀纹袍的修士路过,黑影随之消失不见。
*
跟随修士穿过闹哄哄的后院,又过几道回廊,数列排房出现眼前。
此处是修士居所,征召进入的修士各有一单间,以供休憩修炼。
房门模样相同,只是每扇门前皆悬挂一块名牌,不至于走错屋子。
云意眼尖,一路扫过门前名牌,领着渊无音来到刘达房顶上。
二人静息探去,屋内格外静谧,无半点气息。
屋里没人。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在脑海中急速思考起来。
她们早已在外院绕了一圈,途径后院时也未见刘达身影,此时他不在居所内,又会在何处呢?
正思忖着,眼尾余光影影绰绰,落眼看去,回廊立柱后闪出一个熟悉人影。
贺尘?
云意不自觉探身看去,房影与地面的明暗交界处,瞬间多出一个圆脑袋。
渊无音忙将云意一把拉回。
二人伏在房顶上,见贺尘轻手轻脚摸进刘达房间,淅淅索索一阵,又悄声闪了出来,猫着腰沿墙一路走。
他刚拐进一个转角,不经意往墙边瞥去一眼,一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墙面上除却他的影子,俨然多出两个细长的黑影,立在他身后,沉静压迫。
“没想到今晚还有旁的收获,你去刘达屋里作甚。”
他回身,两个蒙面女子一个抱臂靠墙,一个笔挺站立,露出的两双眼瞳一深一浅,目光轻松,却如两道锁链将他圈在原地。
压下惊得狂跳不止的心跳,贺尘长出一口气,直身抱拳相拜,“原是二位仙君。仙君见笑,白日刘达夺了云仙君的帕子,我本想趁他不在外院,为云仙君将帕子寻来,只是搜寻许久无果,只好空手而归。不曾想竟被二位仙君瞧见了……”
他语气陈恳,云意点点头,抓住他话中信息:“既然刘达不在外院,那在何处?”
“长老院临时发布高危任务,我听闻刘达也在此次任务名单内,此时应进了高墙内。”
见二人目色疑惑,他忙补充:“是大火炉,‘高墙’是外院的叫法,长老院不允我们靠近火炉,竖起高墙以作隔档。出任务的征召修士会在长老带领下,进入高墙后集结。”
云意手臂一撑,从墙上弹起,一改先前懒散模样。
仔细想想,她与无音御剑经过刘家外围时,确有注意到火炉外直挺矗立的红墙,威严高耸,其上施加多层术法,避人窥探。
说话间,一股浓郁异香随风灌进鼻腔。
三人止不住咳呛起来,渊无音更是眼眶微红,被这奇异气味刺得泪水涟涟。
云意蹙眉,眼光投向贺尘:“走,我们去你的屋子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