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师徒就是要元神共通》金尾

13、第13章

　　擂台赛开始以来，云意一路过关斩将，算不上轻松，但也未曾费太多气力。
　　凡见过她用剑的人皆知，她的剑功基础颇深，不过是最简单的几个剑招，在她手上也能耍出花来。

　　进入天行山前，许多天行弟子已在修仙界各类赛事中见过她。
　　最初，她只凭修仙天赋和一身还算流畅的飞云宗剑法，击败同组别选手。

　　而后，参与的赛事越来越多，赛场上遇到的对手愈来愈变化莫测，她宛如一块掉进水中的皱缩海绵，疯狂汲取周边源源不断的水源，丰盈、膨大，不放过任何一点让自己充沛的机会。

　　数百场的个人决战，终究被她闯出名头，若让她来评价天行的前几场擂台赛，也只好毫不自谦扬扬脑袋：“各峰的师姐师兄师妹师弟们，还是缺少实战经验啊。”

　　虽然云意扬名在外，天行山的大半弟子却更看好他们的大师兄。

　　谢茶事自小拜入掌门峰承袭天行剑法，金丹境后更是带队四处闯荡秘境，自参加天行大比以来，一举蝉联数届擂台赛擂主，光荣榜常客。
　　身为顶级仙宗的大弟子，他处理宗门对外事务时常常表示：“若阁下听不懂道理，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脚。”

　　鸣锣声起，双方握剑走上擂台。
　　互相致意后，空气中骤然泛起淡淡硝烟气息，两双同样年轻狂妄的眼眸对峙着，谁也没有动作。

　　观赛弟子不约而同噤声，视线锁定擂台，专注等待某一方率先发起进攻。
　　风起，拂动二人高束的长发，赛场只余猎猎衣袍声。

　　静——

　　半柱香后，赛事组长老终于忍不住清咳两声，打破寂静：“两位弟子，比赛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两道凌冽剑光同时闪出，宛若两条迅猛银龙冲撞厮杀，“铛”的一声，两剑交击，铮铮剑鸣之声回荡赛场上空。
　　剑刃交接处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刺声，一连爆出数道灵力光芒，搅得四周灵气震荡不安，一席罡风直冲场外。

　　擂台结界瞬间亮起，其上精密纹路若隐若现，缓缓流动。
　　还未来得及看清二人起势动作，灵力冲击隐隐穿过结界，一瞬灌进前排弟子衣袍，扬起迷眼尘灰。

　　挤在最前的库房师姐怔眼喃喃:“这才……”话音未落便吃了一嘴沙。
　　弟子们一手捂鼻，一手挡在眼前，心中震愕不已。

　　比赛刚开始就震出了防御结界？！

　　防御结界多于擂台赛后期亮起，限制削弱参赛弟子的灵力威力，以免伤及台下观赛人群。

　　灵剑分离，随即再次狠狠砸去。
　　叮叮当当的冷兵交接声不绝于耳，干脆利落，如珠玉落于瓷盘，一颗、两颗……一大把！

　　云意体内每根骨骼都激动得战栗不止，血液涌上耳畔疯狂叫嚣，深黑瞳眸愈发明亮炙热。
　　她嘴角扬起，轻盈身形好似一只戏水雀鸟，在台上起跃嬉闹，倏然脚下急旋，低身躲过近在咫尺的剑尖，瞳色闪过一丝狡黠，随即自下而上倾身斩去。

　　凌厉剑气削去谢茶事发尾一缕，他顺势后翻躲避，眸中淌露相同畅快之色。
　　早在秘境相识之初，二人相互约定，要放开手脚打一场，如今可算寻到机会、打个过瘾。

　　少女少男宛如两个战斗人偶，比赛甫一开始便未留余力，出剑、拆招、躲避，从灼日高照一直到霞光漫天，不知疲倦。
　　观赛弟子来来去去换了几波，终于等到二人力竭。

　　云意腿一软，以剑支起身子，僵直的手指在剑柄上交替活动，手臂肌肉绷紧太久，此时震颤不止。
　　心脏怦怦跳动，新鲜空气大口灌进胸腔，她抬手抹去汗液刺出的泪水，不敢挪动半分视线，生怕错过对手一丝动作。
　　希望在对面动身前，她还能再榨出点灵力和体力，刚才几剑已是强弩之末。

　　谢茶事以相同姿势单膝跪地，垂首喘息，鬓发散落在侧，隐去他面上神色。

　　几息过去，云意紧咬牙关，狰狞起身，一瘸一拐逼近仍无动静的谢茶事，看来他也已到极限。

　　“云师妹，好样的！”
　　台下爆出欢呼喝彩，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将定。

　　忽然，零碎的云雾向擂台靠近，逐渐凝成一团厚重雷云，悬停谢茶事上空，低沉的隆隆雷鸣声在赛场上空回荡，紫电噼啪闪过，蓄势待发。

　　观赛区一瞬安静下来，弟子们无措张了张嘴，将涌到嘴边的喝彩声咽回肚子。
　　长老们纷纷探头张望，掌门同赛事组长老们从席位上起身，匆匆走下高台。

　　擂台上，云意停下脚步，拄剑仰头观望。
　　这是元婴境的雷劫！

　　目光落回谢茶事身上，又扫过场边如出一辙的惊愕面庞，她顿觉眼前昏花，视线所及处胡乱跳出一堆金星，全身气血翻涌不止。

　　【师尊，我打了这么久，全白费工夫了！】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攥上胸前衣襟，无力扯了扯，声音越来越弱：【怎么能打一半升级……】

　　君离正欲安慰，又听她发问：【师尊，突破元婴是什么感受？】
　　他试图在千年的回忆中搜寻，往事如清风散逸，只得无奈回应：【过去太久，为师已不记得。】
　　顿了顿，又叮嘱：【雷云危险，你先离开擂台。】

　　那头，云意一手撑剑，一手抚上脑袋，仍对问题穷追不舍，声音细如蚁语：【是不是心跳加快，识海烫烫的，头有点晕……】

　　【立即静心聚气，守好金丹！】是君离少见的命令口吻，语气焦灼。

　　只见天上又飘来一朵雷云，直直落于云意上空。
　　台下观赛弟子忽而炸开锅，人声一片乱糟，犹如滚水咕嘟。

　　她也要突破元婴？！
　　这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

　　一场擂台打出两个元婴境弟子，不论是长老还是观战弟子皆震惊不已，场内外讨论声久久不停。

　　赛事组长老们拓出一圈安全区，以免雷劫伤及观赛弟子。

　　君离飞身落于掌门身旁，抛出一件防护法器，凝起灵力防护罩，其上法纹比之擂台结界更加繁密晦涩，似有上古之风。

　　掌门扬手，防护罩添上一层浓郁金光。
　　元婴雷劫共计七道，由弱至强，眼下雷劫威力翻倍，两个小弟子战至力竭，无力抵御，若是被雷劈坏就糟了。

　　两朵雷云相叠，紫电霎时增粗数倍，雷声如低沉龙吟在天际盘旋回荡，久久不歇。
　　第一道雷蓄积完毕，一声骇人的惊雷炸响，两道粗壮的紫电猛地从雷云中轰下。

　　有掌门和君离护法，二人一跪一立接下第一道劫雷，毫发无损。
　　此后，又接连落下几道紫电，规模几乎超越元婴雷劫，电闪雷鸣间，弟子们不禁伸头探看台上情况。

　　云意身形摇晃，颤颤巍巍盘腿坐地，努力从识海中挤出灵力包裹经脉。
　　防护罩外忽而打进一蓝一金两道灵力，幽幽发散蓝光的柔和灵力裹上她，暖意从识海内悠悠升起，与她细若游丝的灵力混合，流经全身脉络，最后一圈圈严密包绕心脉。

　　识海上方，原本浑圆的金丹在雷电洗礼下散成一团混沌，不成规律地飘动。

　　最后一道劫雷蓄起，规模和威力竟达化神境雷劫第一道雷！
　　抿了抿唇，君离同掌门对视一眼，更加浑厚的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至防护罩中，一时光芒大盛，与此同时，碗口粗的紫电轰然砸下。

　　磅礴惊雷之声在天地间炸响，场外弟子皆抱头蜷缩躲避。
　　防护罩抗下大半威力，紫电密密麻麻与法纹交织，噼啪炸裂声不绝于耳。

　　削弱的劫雷降至云意体内，强大能量瞬间冲入千百经脉，一遍遍洗刷、扩宽，她被疼痛反复拉扯，好似骨头融了、内脏也化了，整个人变成一滩人皮包裹的肉泥。
　　很快，劫雷再次从头顶涌进瘫软的躯壳，将她破碎的骨骼寸寸拼合，缠上坚韧粗壮的经脉。识海中，模糊的浑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盘腿而坐的婴孩。

　　擂台上，灰头土脸的少女重重喘出一口气，紧闭的睫羽扬起一个细微弧度，半阖的黑眸幽深恬淡，不似平日清澈明亮。
　　横平膝上的破剑骤然腾空飞舞，鸣声清越，一道高昂剑意冲破雷云，直上青天。

　　随后，另一声剑鸣窜起，两道剑意各自为阵，在空中冲撞交织。
　　此时霞光未褪，仙鹤瑞鸟于天空盘旋啁啾，弟子们兴奋跃起，无不为自己的大师兄和云师妹自豪大笑。

　　最后一场赌局终以平局告终，云意以御剑比赛的微弱优势赢得第一，位居谢茶事之上。

　　光荣榜顶部工整镌刻她的名字，无论过去多久，途径光荣榜的弟子总要眉飞色舞向身边人描绘彼时她御剑逆袭倒追，擂台突破元婴的英姿。

　　至于大比第一名的另一个奖励:掌门亲笔签名。

　　“真是磅礴大气苍劲有力，不失天行风骨啊，有劳师姐。”她从传讯弟子手上接过装裱精致的字框，字迹留有掌门灵力，边缘金光流动。
　　送走传讯弟子，她转而向落后几步的君离扬声呼唤：“师尊快些，下山的飞舟已到了！”

　　三两步跃上飞舟，小几上满满当当铺开一桌糕点零食，皆是库房师姐和炼器堂弟子们送来的临别赠礼。
　　小心翼翼捏起一块粉糕，浅尝一大口，云意满足地仰倒在软座上。

　　今日天朗气清，时有微风拂面，正是下山历练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