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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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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流云鲛绡
天墟宗,璇玑峰。
揽月阁内,水汽氤氲,暖香浮动。
谢昭整个人沉在温灵玉雕琢的巨大浴池中,乳白色的灵液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丝丝温和灵气渗入受损的经脉,带来些许舒缓。水面漂浮着宁神的珍奇花瓣与药草,香气清雅。
丹朱小心翼翼地用浸透灵露的丝巾,为她擦拭着如瀑墨发,眼圈微红,欲言又止。
“东西备好了?” 谢昭闭着眼,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却不失骄矜。
“回小姐,都备齐了。流云鲛绡衣、暖阳玉簪,还有柳长老炼制的上品清瘴辟邪丹三粒。” 丹朱连忙回答,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宗主赐下的‘栖梧簪’,小姐可要佩戴?”
“不必。” 谢昭淡淡道。栖梧簪防御虽强,但形制华贵显眼,与她要悄然前往永夜幽墟的打算相悖。维持原主骄纵人设的同时,她必须做出最利于任务的选择。
沐浴更衣毕,丹朱捧来那件“流云鲛绡衣”。
衣料展开,室内仿佛有月华流淌。触手轻柔若无物,细看有细微鳞状波光流转,正是取自东海鲛人所织鲛绡,辅以流云锦工艺制成,兼具避水避尘与抵御寻常法术之效,是件难得的宝衣。
侍女们服侍谢昭穿上。外罩同色烟罗纱披帛,腰束织金软玉带,行走间衣袂飘摇,流云光泽明灭,衬得她本就绝色的容颜愈发惊心,不似尘世中人。
暖阳玉簪通体温润鹅黄,簪头祥云简雅,隐有宁神静气之效。谢昭示意丹朱为她松松挽了个流云髻,以玉簪固定,其余墨发如瀑倾泻。不施粉黛,已是眉目如画,病后苍白减了三分逼人艳色,反添七分我见犹怜。
立于揽月阁内的水镜前,谢昭审视着镜中少女。
琥珀色眼眸清澈透亮,眼波流转自带骄矜疏离。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流云鲛绡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仿若九天仙子坠凡,却又因眉眼间那抹被千娇万宠浸染出的傲慢,少了出尘,多了鲜活夺目的明艳。
这是她如今的皮囊,亦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与……潜在的麻烦。
“我出去走走,不必跟来。” 谢昭对着镜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是大小姐惯有的任性口吻。
丹朱与侍女们面露忧色,但在谢昭扫来的、带着淡淡不悦的眼风下,俱都低头应是,不敢多言。
谢昭不再耽搁,转身朝外行去。流云鲛绡衣光华内敛,步履间却自有风仪。
璇玑峰景色绝佳,灵气盎然,然谢昭无心欣赏。她暗中调动体内尚算温顺的残余灵力,循着记忆,朝峰内传送阵走去。
一路所遇弟子,无论内外门,皆恭敬行礼,口称“谢师姐”或“谢师叔”,神色敬畏。原主骄纵之名与其父谢重楼的威势,在天墟宗内确是无人敢撄其锋。
谢昭维持着那副眼高于顶、对旁人视若无睹的傲慢模样,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必须尽快融入这角色,至少在宗门内,不能露出破绽。
传送阵光芒闪烁。几次中转,谢昭踏出了位于天枢峰下的“迎仙台”传送大殿。
迎仙台人声熙攘,各色修士往来。谢昭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容貌太过耀眼,气质太过独特,那身流光溢彩的宝衣更是身份象征。惊艳、倾慕、好奇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能如此从容行走于天墟宗要地、衣着如此不凡的年轻女修,绝非等闲。
谢昭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向执事殿。
殿内当值的金丹执事见到她,先是一怔,随即堆起满面笑容迎上:“谢师叔!您大驾光临,可是要用传送阵?有何吩咐,弟子定当效劳。”
“去‘黑岩城’。” 谢昭微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矜。
黑岩城,是距离永夜幽墟外围最近、尚在“安全区”边缘的混乱之城,龙蛇混杂,亡命之徒聚集。
中年执事笑容僵住,面露难色:“黑岩城?谢师叔,那地方靠近幽墟,凶险异常,您金枝玉叶,岂可轻涉?若是宗主和谢长老知晓……”
“我的事,需要你来过问?” 谢昭眉尖一蹙,声音冷了几分,那股被宠坏的骄横之气自然流露,“开启阵法。父亲若问,自有我担着。”
执事额角见汗。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他深知,说一不二。可真放她去那等险地,万一有失……他简直不敢想谢重楼的怒火。
“谢师叔,非是弟子推诿,实在是黑岩城太过危险,您又……” 他瞥了眼谢昭略显苍白的脸色,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又什么?” 谢昭眼尾一挑,漂亮的桃花眼里已蕴不悦,“不过练功小恙,已无碍。你是觉得我无权用阵,还是觉得我父亲赐下的护身之物,都是摆设?”
这话直接将质疑引向太上长老权威。执事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弟子绝无此意!只是……”
“没有只是。” 谢昭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开阵,灵石从我份例扣。再啰嗦,我便去寻卫长老,问问他是如何管束下属的。”
听到掌管执事殿的卫长老之名,执事脸色煞白,知道今日是拦不住了。这位小祖宗真闹将起来,自己绝无好果子吃。罢了,或许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去转一圈便回,有诸多宝物傍身,应……应是无碍吧?
“是是是!弟子这就为谢师叔准备!” 执事不敢再劝,躬身应下,慌忙去启动通往黑岩城的专用传送阵,心中叫苦不迭,只盼这位祖宗速去速回,莫生事端。
谢昭心中微松,脸上骄矜不改。她知道此举冒险,但时间紧迫,别无他法,只能用原主身份硬闯。
不多时,阵法就绪。谢昭在执事忐忑目光中,踏入阵法核心。
柔和白光升起,空间波动。
就在传送即将发动的刹那,谢昭眼风掠过殿门,似乎瞥见一道有些眼熟的、属于天墟宗真传弟子的身影匆匆而入,四下张望,似在寻人。
是父亲派来的?还是……那位原主痴恋的江寻鹤师兄?
谢昭心头微紧,但光芒已盛,空间转换的晕眩感袭来。
下一刻,她身影自阵中消失。
就在谢昭传送离去后不到半盏茶功夫,那身影——一位身着天墟宗真传弟子服饰、气质温润清雅、眉目疏朗如山水画卷的青年,疾步踏入执事殿。正是天墟宗掌门首徒,亦是原主谢昭痴恋的对象,江寻鹤。
“陈执事,可曾见到谢昭师妹?” 江寻鹤语带关切,眉宇间隐有忧色。
当值的陈执事心中叫苦,脸上却不得不堆笑:“江师兄,您来迟一步,谢师叔她……已用传送阵离开了。”
“离开了?去往何处?” 江寻鹤眉头微蹙。
“这……” 陈执事犹豫,但在江寻鹤温和却隐含压力的目光下,只得压低声音,“谢师叔她……执意要去黑岩城。”
“黑岩城?!” 江寻鹤温润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震惊与不解,旋即被更深的担忧取代,“她伤势未愈,灵力不稳,去那等凶险之地做什么?简直是胡闹!”
他立刻转向传送阵:“立刻开启阵法,我需前往黑岩城寻她!”
陈执事这次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阻拦:“江师兄,通往黑岩城的阵法刚刚启用,需至少一个时辰充能方能再次使用……”
“一个时辰……” 江寻鹤面色沉凝,望向已恢复平静的传送阵方向,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
黑岩城那建立在巨大黑色岩体上、风格粗粝、戒备森严的轮廓,已遥遥在望。空气中,已然能嗅到一丝从永夜幽墟方向弥散而来的、若有若无的阴冷与腐朽气息。
谢昭踏出黑岩城传送殿,流云鲛绡衣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格格不入的微光。她抬眸,望向远方天际那片即便在白日也显得格外深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暗区域,琥珀色的眸底,映出一片沉静的决绝。
永夜幽墟,我来了。
姬悬,你……此刻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