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凌云渡》诚素

2、第 2 章

　　从任何角度来看，叶修都是一个强大到令人敬畏的前辈。

　　凌越十分庆幸自己答应了会长越子倾的请求，来网游里帮忙。

　　这几日的实战与指点，确实让她受益匪浅。

　　叶修向来不吝赐教，看她进步飞快，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出邀请：“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兴欣？跟哥一起，干票大的。”

　　“算了吧。”凌越笑着摇头，语气却很认真，“比起兴欣，我还是更喜欢越云这个名字。”

　　她一向求稳，也懂得知足。

　　更何况……嘉世所在的挑战赛，兴欣真的能有未来吗？

　　她不敢深想。

　　如果嘉世在挑战赛输了，那孙翔……该怎么办？

　　她也在网游里遇见过嘉世的队员。当时嘉世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君莫笑身上，她操纵的刺客潜藏在暗处，没有公会前缀，装备毫不起眼，像个最普通的过路玩家。

　　她耐心地蛰伏，观察，等待。

　　机会稍纵即逝。

　　就是现在！

　　刺客手中的匕首幽光一闪，身影如鬼魅般骤然突进，是“舍命一击”！

　　冰冷的锋刃，毫无预兆地刺入了嘉世人群中央战斗法师的身体。

　　孙翔操作的角色，竟被一个突然杀出的刺客用“舍命一击”带走了！

　　嘉世众人瞬间大乱，惊愕的呼喊在频道里炸开。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刺客在使出舍命一击后，竟没有当场倒下。

　　君莫笑第一时间闪至她身侧，一个治疗术的光效及时落下，随后他化身最可靠的保镖，用身躯与技能挡下所有袭来的攻击，将残血的刺客牢牢护在身后。紧接着，牧师赶到，各种治疗技能的光芒接连亮起，硬生生将凌越的血线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

　　叶修在语音里忍不住“啧啧”两声：“什么仇什么怨啊，网游打群架也玩‘舍命一击’？凌越同志，眼光真差，一挑就挑了个最难搞的。”

　　他这话不知是说她一下挑中了嘉世队长的小号，导致对方全队暴怒反扑，还是在评价别的什么。

　　凌越没有接话。她盯着屏幕，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刚才全神操作的紧张，夹杂着一丝期待……还有更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认出来了吗？

　　可惜，她没有等到孙翔的任何消息。

　　而后，一个征战挑战赛，一个徘徊常规赛，自然再难有交集。

　　谁也没想到，他们的下一次“会面”，竟已是兴欣战胜嘉世，拿下挑战赛冠军的那一晚。

　　谁也没想到，叶修从网游里拉起的一支队伍，真的击败了曾经的三连冠王朝，击败了战术大师肖时钦，也击败了……继承了“一叶之秋”的孙翔。

　　孙翔硬拉着肖时钦喝酒。肖时钦还在推拒，孙翔却已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可惜他酒量实在感人，几乎是立刻晕晕乎乎起来。

　　手机在桌上嗡嗡震个不停，吵得孙翔心烦。他看也没看就接起来，脑袋昏沉，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干脆把手机一把塞给肖时钦：“你接！”

　　没多久，凌越出现在了酒店包厢门口。

　　“这不是凌越吗？”看清来人，孙翔大着舌头，每个字都像带着刺，“今天怎么有空理我了？特意来看我输比赛的？你不是跟叶修一伙的吗？怎么不去跟他庆祝？”

　　肖时钦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接话。

　　凌越看出他的窘迫，沉默片刻，斟酌着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关系定义：“我和孙翔以前是队友，也是朋友。您先回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就好。”

　　肖时钦还没来得及开口，孙翔已经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三晃地走到凌越身后，整个人沉沉地趴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混着酒气，就喷在她耳边：“屁！什么朋友！你根本就不要我！”

　　肖时钦尴尬得几乎要原地消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打算告辞。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他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头。

　　包厢里，孙翔强行扳过凌越的肩膀，让她正对自己。他眼眶发红，执拗地盯着她：“凌越，你对我失望了吗？”

　　凌越摇摇头，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对我失望？”

　　“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你为什么连讨厌我都不肯呢？”

　　“你怎么能完全都不在意呢？”

　　“凌越，你看看我啊！”

　　肖时钦站在门口想孙翔也是不容易，赛场失意，情场也……这么卑微吗？

　　他叹了口气，正欲离开，却忽然听见凌越的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听见凌越说。

　　次日，肖时钦再见到孙翔时，对方竟然一脸不满地过来“问责”：“肖时钦你太不够意思了！昨晚怎么丢下我就走了？”

　　肖时钦眉头微皱，那是能“讲义气”的场合吗？

　　他得脸皮多厚才能坐得住？

　　他斟酌着试探：“那个……孙翔，你和凌越……”

　　“……提不相干的人干什么。”孙翔生硬地打断，转身就走。

　　战术大师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与困惑。

　　……所以昨晚，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是接受了，还是……拒绝了？

　　不能吧。

　　肖时钦摇摇头，难得感到一丝无力。爱情这东西，果然比荣耀最复杂的战术还要难懂。

　　第九赛季，越云队史上第一次，闯入了季后赛。

　　随着最后一轮比赛胜利的画面弹出，积分榜的最终排名尘埃落定。

　　横刀如今的操作者，刚从青训提上来的小赵第一个冲过来，激动地一把抱住她，然后转身又去拥抱其他队友。

　　凌越愣在原地，任由周围的欢呼与拥抱将自己淹没。

　　她忽然想起第七赛季，那场决定季后赛名额的生死战前，孙翔曾信誓旦旦地对她说：“等越云进了季后赛，我一定第一个冲过来，把你抱起来转三圈！你不许躲！”

　　可惜，那天比赛没有赢。

　　越云没有进入季后赛。

　　那个拥抱，自然也从未发生。

　　……

　　季后赛，越云毫无悬念地一轮游了。

　　返程的大巴上，气氛有些沉闷。越云老板特意跟车，他看着队员们低落的情绪，站起身，拍了拍手：“都抬起头来！我们创造了队史，这是越云第一次打进八强！ 我们应该为自己骄傲！”

　　作为队长，凌越也站了起来：“都别耷拉着脸了。没事的，八强也有庆功宴。我们明年会更好！我们明年再来！”

　　是的，她应该骄傲的。

　　孙翔在的那一年，越云最强盛的那一年，他们都没能做到的事。

　　现在，剩她自己了。

　　她做到了。

　　明年，会更好的！

　　可惜，越云就像一个青训中转站，向来留不住真正有天分的选手。

　　“横刀”，再一次失去了它的操作者。

　　转会窗开启，小赵选择了百花战队。尽管在百花，他目前也只能担任非主力，但比起留在越云，他显然更看好百花的未来。

　　年轻是小赵最大的本钱。虽然暂时只能使用其他狂剑士账号，但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或许，他有机会成为“落花狼藉”的继任者。

　　每个人所求，本就不同。

　　比如孙翔的离开，是为了更强的账号与队友，他渴求的是冠军。

　　比如于锋去年转会百花，即便多数人认为蓝雨更有前途，但于锋早已拥有过冠军，他渴求的是核心的地位。

　　凌越拨通了于锋的电话，拜托他好好照顾小赵。

　　于锋自然应下，随后却话锋一转，认真地反问：“凌越，你呢？真的不考虑去微草吗？”

　　第九赛季刚结束，微草便向她发来了正式邀约。

　　连越云经理都私下劝她：“考虑考虑吧，小赵一走，咱们明年……希望不大。”

　　最后，连越云老板都亲自来找她，语气温和：“别有负担。去微草是好事，冠军队，B市也是大城市。至于越云，一直在这里。想回来，随时欢迎。”

　　凌越安静地听完，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摇头：“不了吧。”

　　她去过B市，看过那场挑战赛决赛。

　　那座城市，太远了，也太冷了。

　　她不想，常驻在那里。

　　一叶知秋和孙翔转会轮回。

　　生灵灭和肖时钦重回雷霆。

　　叶修率领的兴欣获得了荣耀职业联赛的入场券。

　　邱非和战斗格式扛起了新嘉世，豪门不再，新嘉世重新踏上了他们的征程。

　　而凌越，依旧留在越云。

　　凌越与孙翔，仿佛成了一组对照鲜明的反义词。

　　孙翔被网友嘲讽“眼高手低”、“三姓家奴”；凌越则被粉丝心疼地抱怨“执迷不悟”、“一人一城”。

　　越云的粉丝既为她的留下感到安心，又忍不住为她惋惜，觉得她是在耽误自己的前程。

　　这种档次的战队，薪资不高，商务寥寥，即便身为队长，她也积攒不了多少人气。

　　退役之后，或许只会无声无息地淡出这个圈子。

　　一位老粉在群里忧心忡忡地问她：“凌越啊凌越，你后面可怎么办啊？”

　　她笑着安慰：“没事的。老板说了，等我退役，可以留在越云当教练，也可以当公会会长。哪怕有一天越云真的解散了，他也会替我去联盟问问，试试看能不能做解说。总有我一口饭吃的。”

　　她所求不多，知足常乐就好。

　　只是，当小赵拖着行李箱离开基地的那天，凌越望着那个背影，忽然又想起了孙翔。

　　那个第八赛季的冬天，经理突然告诉她：孙翔可能要转会嘉世。

　　她愣在原地，随即冲出办公室去找孙翔本人确认。

　　孙翔也正兴冲冲地跑来找她，一把拉起她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凌越！我谈好了！他们说可以打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嘉世！我接下来会操作‘一叶之秋’，他们会给你准备一个新的刺客账号。在嘉世我们一定能进季后赛，我们会有更强的队友，夺冠也……”

　　孙翔竟然把这当成一个惊喜。

　　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她的想法，他独自谈妥的“惊喜”。

　　凌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抽了出来，努力弯起嘴角：“我还是喜欢凌云渡。”

　　“嘉世说没有意愿买一个刺客账号，他们手上有现成的，可能不算顶尖，但以后会提升的。虽然你去嘉世可能暂时打不上主力，但我会帮你的！有我在，我们一定……”

　　在荣耀联赛，她和孙翔的价值从来不对等。这一点，她一直都很清楚。

　　凌越打断他：“我还是喜欢越云。”

　　她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才会连一向迟钝自我的孙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慌乱地再次拉住她的手，犹豫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凌越！没事！只要你说你喜欢我，我可以留下的！ 越云现在是第八名，我们今年应该能进季后赛……”

　　凌越突然控制不住表情，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是谁教给他的谈判技巧？

　　感情和前途，怎么可以这样绑在一起？

　　她不会去嘉世，成为依附于他的影子；同样，她也不会自私地要求他，为了一段还没开始的感情，放弃唾手可得的辉煌未来。

　　被感情所困，背负另一个人的前途是很辛苦的。

　　她觉得自己做不到，孙翔也不该去做。

　　更何况，未来无法预料。

　　日后所有的风波与不顺，都可能将曾经的牺牲与委屈无限放大。

　　她不想有朝一日去责怪孙翔，更不愿孙翔未来怨恨她。

　　过去，孙翔曾不止一次直白地逼问：“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凌越总是避而不答：“过来训练。”

　　孙翔什么都想要个痛快明白的答案，凌越却觉得，爱意是会从眼睛里溢出来的。

　　但孙翔希望她从嘴里说出来。

　　她对孙翔动过心吗？

　　大概是有的。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混合着害羞与欢喜，好奇与不安的悸动……第一次萌发的嫩芽，她格外珍惜。

　　但作为队友，他们的重心应该放在比赛上，而不是被感情影响状态。

　　孙翔又是个情绪格外外露，极易被外界左右的人。职业选手的巅峰状态没有几年，孙翔渴望冠军，凌越不愿成为他的累赘，或者影响他的因素。

　　而此刻，孙翔又在用“喜不喜欢”逼问，并绑上前途，将两人一同逼进了死胡同。

　　于是，凌越只好笑着祝福他：“一路顺风。”

　　那天，孙翔摔门而出的声音，格外响。

　　以前他总抱怨训练室这破门吱吱呀呀的真烦人。

　　这扇门果然是有些破了，被孙翔用尽全力一摔，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散架。

　　孙翔走后，经理在办公室感慨：“在前途和孙翔之间，凌越你是大爱无疆，选了孙翔的前途啊。”

　　凌越白了他一眼，她只是，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心。

　　只是偶尔，当越云输掉比赛，当疲惫感和孤立无援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时，她也会想起孙翔，也会在心底某个角落，涌起一丝懊悔。

　　凌越，你或许……该说喜欢的。

　　但过不了一会儿，她又会摇摇头，责怪起自己的自私。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