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昔》祁烽

17、己序 角声寒，夜

　　你是否还是当初的你？亦如现在的我，梦回吹角连营。

　　2026年4月20日下午两点，下了一场很大的雪。而这场雪是带着2025年的挂牵，走向2026年的终点。

　　下课时间到了，操场上的人稀稀散散，却也密密麻麻。

　　比起打伞的人，更多的是淋着雪，踏着轻快的步子，和身边的朋友嬉闹、欢笑。

　　去年这样陪着我的人是你，那今年呢？

　　往身边看去，原来早就已经换了一个人，我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可他不是你。不是吗？

　　可他不是你吗？不是吗？

　　2026年5月14日，依旧如同去年的今天，蝉鸣不止夏韵悠长。天边夕阳鲜红似血，归巢的孤鸟争先恐后向奉晓的西北方向飞去。

　　窗外作乱的风仍呼呼作响，可现在的你又陪在谁的身边？思绪又会为谁荡漾？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刻意避开的目光，不用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假装低头看地面。

　　去年春天，白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花瓣就像雪片一样落在他们肩头。

　　少年的笑容干净澄澈，眉眼弯起的弧度，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温柔，那是她藏了一整个青春，不敢轻易触碰的温柔。

　　可现在，去年的花早已谢了，就像林夜阑无疾而终的心事，在寒冬来临之前，就彻底枯萎，连一点残存的香气都没留下。

　　她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浓烈的绯色，归鸟、夕阳、红色跑道。

　　那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无数次的路，是藏着他们所有懵懂欢喜与青涩悸动的方向。

　　只是现在，那条路上，再也没有并肩而行的两个少年，再也没有课间偷偷传递的小纸条。

　　明明在同一个教室，抬头就能看见，却比隔着千山万水还要遥远。

　　可即使是现在的我，上课偶尔回过去头。即使目光越过了你，那我又能看向谁呢？

　　我们曾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如今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连一句简单的问候，对我来说，都已经变成了奢望。

　　那毕业的时候呢？同学录你也不给我写了吗？那时候我们也要像现在这样躲着彼此吗？

　　我不敢想。

　　林夜阑轻轻叹了口气，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毕竟这段感情，在去年冬天就已经画上了仓促的句号，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是在一次次沉默与疏离中，慢慢走向了终点。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来时轰轰烈烈，去时却悄无声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心底挥之不去的潮湿。

　　我深知这段故事的结尾早在25年冬就已经潦草收场，但我还是希望它可以延续到今天。
　　此刻，才应该是一场猝不及防心动正式终止的地方。

　　安置好了过去的一切，才好重新背上行囊，追寻曾经自己许下的理想。但现在不应该这么说了。

　　谁知道呢？

　　可能是因为，你就是我曾经的理想。

　　时间倒放，我也许会告诉平行时空的自己：有一段情感，有一个人，会使你刻骨铭心没法儿忘。

　　8月30日，这一天远比5月14日更荒唐。

　　虽值盛夏，却传来一阵白茶花香。

　　“林夜阑！”

　　谁的呼唤声在自己身后响起？闯进了正源源不断涌入心头的幻想。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问寻，咽泪装欢。

　　当一切都结束后，再仔细去想想。就会发现其实那些个曾经感觉十分珍贵的往昔，无非是在表面镀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鎏金。

　　由此而使人心生敬意，怀念往日的欢喜。也许只是为了让人觉得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的，无非就是这段回忆。

　　但其实这段过往只是可有可无的，哪里值得谁为此反反复复流连追忆？

　　那天的“未完已结”依旧如此。

　　无论后来又有哪些个故事出演，也绝不会轻易改变。

　　至于后来这么长时间里发生的故事呢？

　　不如就让其随着那年夏天白桃花的枯萎，悠悠而去吧！

　　不再是为了某个人，不再是为了某段感情，而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为了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她再也不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段往事辗转难眠；再也不会在看到相似背影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再也不会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心慌意乱。

　　从此，苏逢意只是苏逢意，是曾经的同学，是青春里的过客，再也不是她的心事，再也不是她的理想。

　　那些定格在时光里的回忆，那些青涩的欢喜与遗憾，就让它们慢慢褪去色彩，化作平淡的过往，或是沉睡在岁月的银河里，成为独属于青春的印记，不再被提起，不再被追忆。

　　风停了，蝉静了，夕阳彻底落下了山。

　　林夜阑关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目光坚定地落在眼前的书本上。

　　初中时代那段藏着懵懂心动、遗憾与不舍的时光，终于在这个黄昏，彻底落下了帷幕。

　　从此，也许山高路远，各自安好。

　　从此，也许前程似锦，再无交集。

　　“处吗？”“咱俩不合适。”

　　“放学陪我去趟卖店。”“不回答一下吗？”

　　“你现在不说话，是不是在和你的小姐妹说我的事。”“对不起沅芷，我不该不听你的。”

　　“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德芙啊？”“因为一个人。”

　　我不需要说出你的名字，我们的故事人尽皆知。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忘记了曾经那些个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忘掉了曾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无可厚非。

　　只当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结尾。

　　让这二人定格住的瞬间回忆渐渐消褪，又或是相伴于过往的银河中相依相偎。

　　从此，我笔下的初中生活便有了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