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恋顾》祝好春

34、34多少情不知所起 多少恰如其

　　是宋燃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评论区的截图。

　　有人在问楼主现在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吗？

　　楼主回复了两个字，没有。

　　接着又有人问那个女孩还单身吗？

　　楼主迟迟没回。

　　直到宋燃在另一个回复的下面找到了蛛丝马迹，说那个女孩在沪城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楼主已经不再方便打扰她的生活。

　　然后宋燃接着发来消息说：“原来你我费尽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是做了别人的背景板。可悲啊。可笑啊。林笙，我从来不羡慕你。”

　　“所以别来烦我啊！”气不过人的再三嘲讽，再加上心中的愤怒，林笙按着语音键，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后，便是一口气地拉黑了宋燃。

　　眼不看，耳不听，林笙的心情会好受很多，而不是一味地接受宋燃的讥讽。

　　输了就是输了，那也只是顾山对她做的残忍之事，林笙的自尊让她容不得在同样失败的人那里受尽侮辱。

　　所以她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骂了就骂了，粗鲁了就粗鲁了，有什么事情更值得伤心的呢。

　　最好是把这个世界中的自己都一起拉黑。如此，林笙至少不会为顾山流干眼泪。

　　也如此，之后的半个月里，林笙也不会在回到湖大后，把自己完全地关在了宿舍里。

　　她向向凌云请了假，连同所有的实验实践课都取消了，甚至还把外卖的备注改成了“放门口谢谢”。

　　所有人都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安槐梦也打过她电话问她怎么了。

　　然而林笙给的回答是，挺好的，就是有点累，就不劳烦师兄了，希望师兄把秦千月的事情处理好吧。

　　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林笙的弦外之音，就是她如今这样子，大概率跟秦千月断不了干系，所以安槐梦应该自身难保，而不是来关心她。

　　于是正中林笙心意的是，安槐梦果真掉入到了她的陷阱里，后者只回了个好字就消失了。

　　而林笙呢，她之所以这样说，只不过是想拒绝跟所有人的碰面，她要躲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藏在安全的洞穴里，等待着伤口自动愈合。

　　但遗憾的是，伤口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

　　只因顾山仍旧保持着日更。

　　林笙会在睡不着的凌晨三点点进贴吧。不是刻意掐点，而是她发现顾山的更新时间很固定，总是在凌晨的两点过五十七分。

　　这算是巧合吗？林笙记得顾山喜欢的数字是0257，但从已经发表的故事中，林笙还知道了另一个秘密，那就是顾山和他喜欢的人第一次在外过夜的时间，最晚就是凌晨的两点过五十七分。

　　你看，有关喜欢的人，和其做过的人生中的任何事情的第一次，都使人印象深刻，和都被顾山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更令人生气的是，贴吧中的顾山的暗恋故事越来越受到大家的关注，评论数一天比一天多，其中还不乏加了精华的评论，这一切的结果都令顾山的暗恋占据了贴吧的首页头条位置。

　　有人在故事的下面每天打卡催更，说：“楼主写的不是故事，是青春，是那种只有真正暗恋过的人才懂的、又甜又苦的青春。”

　　但暗恋怎么会有甜的呢？都是苦的啊。

　　独自哭泣，难受，失眠的林笙后来又看了很多很多的帖子，但每一篇内容都在加深心中的那道伤口。

　　顾山写的那些故事有多刻骨铭心，林笙的心就有多痛。

　　而且那种痛不是突然一下子砸下来的，是慢慢一丝一丝渗进来的，仿佛冷水浸透衣服，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冷到了骨子里。

　　然后林笙再一次明白了一些事。

　　她和顾山的关系，从高中时候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靠近。高一时她坐在他前面两排，她以为那是缘分；高二分科时她选了理科，他也选了理科，她以为那是默契；高三那年，她开始有意接近他，因为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已经藏不住爱意了，所以她大胆地向他表了白。

　　但难过的是，林笙以为勇敢的少女能换来一次真心，他却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所以——

　　高一那年，她以为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过是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的本能心动。那种心动不需要理由，就像秋天的第一片叶子落下，甚至都说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黄的。

　　高二那年，她以为的“多少恰如其分，多少不合时宜”，是她逐渐意识到她的喜欢可能不会有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靠近了。每一次恰如其分的偶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而每一次不合时宜的沉默，都是她在咽下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高三那年，她以为的“我只剩下一堆用青春编织的回忆”，是她终于害怕，所以决定勇敢。她告诉自己没关系，青春就是用来遗憾的，但至少她仍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而大学这两年来，她以为的“太想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来我的梦里”，是她最不敢承认的事实。

　　林笙真的无数次地梦到过顾山。

　　梦里，他们回到了高中时代。

　　在林笙写给顾山的情书上，她说过：“我于你好似指尖清风，而你于我却是满眼惊鸿。”

　　同时，林笙还说了：“以后的你会有很多个三年，可是我们，我不甘心只拥有一个。毕竟，你我初见时，你说我长得像你的某个故人，我心里也暗暗想过，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像是我们早已认识似的。”

　　为此，林笙常常傻笑地想，这是由于上辈子的缘分太深，还是因为这辈子注定相遇？

　　而若是果真遇到和喜欢上了，从此，顾山就会成了林笙的光，一见他，林笙就笑，笑意难掩，笑不自知，和笑开了忧愁，笑散了悲伤。

　　于是也因为这样，林笙从不放过和顾山相处的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捧着能给顾山的那颗最炽热的心，以及能投给他的最热烈的眼神。

　　因为顾山，林笙想，她以后爱上的人，应该要有一双像装满星星的眼睛，和应该也要有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所以三年太短，情意太长，在高三的毕业之际，不顾面子，没有顾虑，林笙找顾山合影了，那是少女想拥有全世界的勇气，毕竟能多留住一点回忆，他们之间或许就会多一点温情。

　　又想起，毕业晚会上，林笙鼓足勇敢地上台，唱了两首她最爱的歌，且是专属顾山的《你是人间四月天》和《天亮以前说再见》。

　　那些不曾明说的话，都藏在了歌词里。

　　“愿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安然无恙，愿你的冬天永远不缺暖阳，愿你的明天不再经历雨大风霜。”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烟花要绽放在黑夜，雪花多舍不得冬天，像我舍不得和你说再见。”

　　所幸，到了真的要走了的那天，林笙和顾山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没有执手相看，没有泪眼凝噎，那一刻，或许还能感受到彼此还在身边，就已是幸运至极。

　　但最后的离别还是要来，没有拥抱，没有哭泣，有的只是林笙笑着，和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在林笙看来，泪水只属于她自己，而她的笑容，只属于顾山。

　　接着，顾山就只存在于林笙的回忆里了。

　　如果太想一个人，他就会自然而然地来到想念之人的梦里。林笙有努力地想凝视他，想看清他，但非常可惜的是，她越着急看清，就越容易清醒。

　　然后就真的醒了。

　　那时，宿舍很安静，透过门缝，能看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日子就在这样的频率下一天天地过。林笙不记得她吃了多少次外卖，不记得挂了多少个电话，也不记得流了多少场眼泪。她只记得顾山的更新时间，只记得每篇新帖子的内容，只记得每次读完帖子之后心脏那个位置传来的持续疼痛。

　　同样地，林笙还不忘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顾山。

　　但这件事恰恰是最做不到的。因为不去想本身就是想。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他，他的名字就越是在脑子里扎根，并越扎越深，深到，林笙想起任何一首歌，看到任何一个物件，和感受到的每一阵风，都会使她拐弯抹角地联想到他。

　　甚至，林笙还试过恨顾山。

　　她在脑子里搜刮顾山所有的缺点。他懦弱，胆小，深情，矫情又文艺，衣品不好，走路还有点内八，最关键的是他还是个吊着别人的渣男......

　　关于这些缺点，林笙一条接一条地写在备忘录里，反复地看，又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值得你的喜欢。

　　可就算这样做了，她仍是偏偏恨不起来。

　　因为当她试图每次恨他的时候，她想到的不是他的缺点，而是他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话那样温柔，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像一个不敢触碰心爱之物的孩子才能说出的话。所以一个能说出那些话的人，她怎么能恨得起来？

　　说到底，她恨的是她自己啊。

　　恨自己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却还是放不下；恨自己明明知道他的故事里没有自己的位置，却还是忍不住地去看；恨自己明明知道要清醒一点，却还是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去想他。

　　这大概就是宋燃说的“我们都输了”吧，都输在了拼了命地想靠近，却都被永远地推开。

　　这算什么？傻瓜般的暗恋？还是单方面的自我感动？

　　林笙想不明白，想到九月份，新的学期开始了，都想不明白。

　　可生活到底是要继续的啊，从而到了某天，林笙终究还是从宿舍里出来了。

　　她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不然真要死掉了。

　　宿舍的密闭空间仿佛一口棺材，她在里面躺了差不多一个月，每一天都在朝着腐烂趋近。她需要新的天地，需要狂风，需要让自己暂时忘掉顾山这个名字。

　　于是，她一个人去了学校南门的大排档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