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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为了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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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行政楼顶层。芒星抱着那叠仿佛千斤重的纸张,站在办公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打好的腹稿:第一步,放下资料;第二步,公事公办地感谢他赏识;第三步,借口肚子疼/头疼/宿舍电路老化起火,迅速撤离。
她抬手,礼貌性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听起来像是某种大提琴在低音区的共鸣,好听是好听,就是有点费耳膜——容易忍不住细细欣赏。
芒星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特有的清冷檀木香,瞬间冲淡了走廊里陈旧的味道。
这间办公室比普通的更大,且不说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京大校园,光是那张黑胡桃木办公桌,就透着一股“万恶的资本主义”气息。
而此时,那位“资本家”并没有坐在他坐惯的老板椅上指点江山。
谢裴站在窗边的手冲咖啡台前,挽着袖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滤杯中滴落的深褐色液体。他手里拿着长嘴手冲壶,注水的动作稳定、精准。
“来了。” 他头也没回,语气熟稔得像是招呼刚下班回家的妻子。“坐,肯尼亚的豆子,前段有莓果酸,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喝得惯。”
芒星没动,也没坐。她把资料放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茶几上,“谢教授,资料送到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
“这杯咖啡萃取时间是两分十五秒。” 谢裴打断了她,终于直起身,端着那杯咖啡转过身来。他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星儿,连两分钟的耐心都不愿意给我了吗?”
芒星嘴角抽了抽。这个称呼时隔这么久,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一种新型的职场潜规则。
芒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主要是怕打扰您日理万机,毕竟谢家继承人的时间一直都是分秒必争的。” 嘴上客气,心里却在疯狂弹幕:小时候不知道因为你被灌输了多少不感兴趣的学问。
女孩子不学琴棋书画,父母为了她能时刻在谢裴面前刷脸,围棋、篆刻、马术,几乎谢裴学什么,芒星就要学什么。
印象最深的就是篆刻,以刀为笔,以石为纸,极其锻炼耐心和手部发力,教学的大胡子大师又十分严肃。那段不算美好的记忆险些给芒星留下童年阴影。
谢裴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迈着长腿走过来,将亲手冲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坐吧。”他点了点对面的位子,“聊聊。”
这两个字像是定身咒,芒星在心里挣扎了半天,然后乖乖坐下。“你想聊什么?”她进入了防御状态。
谢裴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绷紧的表情上,极轻不易觉察地叹了口气。
“代号Ghost,擅长利用分布式节点进行跳板攻击,风格激进,喜欢在代码里留一个像素的小鬼脸作为签名。”
谢裴视线淡淡掠过芒星的眉眼,最后停在她闪着晶莹的唇上,语气平淡,“上个月,纳斯达克某家科技公司的防火墙被戳了个洞,虽然没丢数据,但对方的安全顾问被吓得不轻。”
“听说那个顾问现在还在满世界找这个‘小鬼脸’。”
芒星面上不敢表露出心虚,阿怪确实干过这事,当时是为了验证一个新写的算法。阿怪原不是本国人,常年活跃在暗网,几乎没失手过,所以胆子越来越大,没想到这次竟然惊动了安全顾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芒星强作镇定,“阿怪只是个有些天赋的学生,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电影情节。”
“是吗?” 谢裴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一动作,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逼近。
他摘下那副银丝眼镜,随手放在桌上。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锋芒毕露。
“星星。” 他换了称呼,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逗弄的恶劣,“在我面前撒谎,可就太不应该了。”
“你可以继续装傻,但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IP溯源日志,只要按下发送键,这份日志就会出现在国际刑警的邮箱里。你觉得,依照你那位朋友的性质,能在里面待几天?”
芒星死死咬着下唇,她知道谢裴不是在开玩笑。
“你这么做图什么?”芒星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乖顺,只有冷冰冰的警惕。
“一笔十分可观的报酬。”谢裴笑了,“只是我觉得她是个人才,既然是人才,就需要正确的引导。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通过你,来引导。”
芒星气极反笑,“堂堂谢家下一任掌权人,为了招揽人才,还需要借一个学生的人脉关系,传出去不怕被笑话吗?”
她算是听懂了,谢裴看好阿怪这方面的天赋,想招揽阿怪,利用阿怪脱离于谢家的特殊身份,在必要时当“杀手锏”使用。
“如果是家事的话,外人就不好说什么。”谢裴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我们订婚。”他一笔带过,完全不像在谈论人生大事,好像理所应当。
“我保下她,甚至可以给她提供最好的庇护所。作为交换——”
“今晚六点,芒家老宅的家宴,我要你应下长辈的提议。”
芒星猛地站起来,“谢裴,我们早就说好了,婚约只是长辈的一厢情愿!”她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和你订婚!”
芒星早该想到父母突然举办家宴,不单单是为谢裴接风,他们早就想把女儿送进谢家,两年的等待,最煎熬、也是最惶惶不可终日的,当属她的父母。
有喜欢的人纯粹是胡扯。但这几年为了躲他,芒星给自己虚构过“白月光”。
白月光嘛,谁没有那么一个呢?想象出来的也算。
空气凝固了一瞬,谢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那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
“喜欢的人?”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诡异。
“谁?”只有一个字。
芒星咽了口唾沫,努力盯着他的眉心看,“你知道的,谢裴,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谢裴气结,睫毛像毫无生命力的枯叶,扑簌着眨一下,再眨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谢教授,校长那边来电话,问您晚上的安排……”门外是临时助教小心翼翼的声音。
芒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想开门出去,一只微凉的手掌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谢裴已经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惊恐的眼睛,眼里带着一丝危险。
他用身体掩住了办公室的门,切断了芒星的逃跑路线。
“知道了。” 他对着门外开口,声音平稳、清冷,甚至带着一丝为人师表的威严,“我晚上有约了,要去见一位很重要的人。”
门外应声后,脚步声远去。门内,暧昧丛生。
芒星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不知是屋内暖气烘着的缘故还是由于紧张,额头上甚至沁出了汗。
谢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股因为听到“喜欢的人”而翻涌的暴戾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松开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女人皮肤的温软触感。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帮她擦了擦额头,动作优雅得芒星躲了一下都不好意思继续躲。
“星星。”他将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口袋,目光清凌凌的,“我不认为这么多年不联系,你还喜欢他。”
谢裴像懒得多说一个字,淡漠地收回视线。
芒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种撒谎来不及打草稿的感觉太糟糕了。但她很快调整了状态,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谢裴。”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聊天界面,虽然手不明显地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怎么知道没联系过?”
这是她的反击。即使从某天开始,芒星彻底认清,只有她是那个被家族裹挟的可怜虫,她也要为自己争取选择的权力。
谢裴看着聊天界面,愣了一下。随即,他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冷意,“我的确不知道。”
芒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年代了还用QQ聊天?” 谢裴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为了偷情,你们可真够努力的。”
“……”
芒星呆楞着,直到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心态崩了。
“什么偷情,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算偷情了?”
“要我帮你坐实吗?不急,就今晚如何?”谢裴语气明明冷淡到了极点,眼底却透着一股遭到背叛的受伤。
这么多年芒星已经足够了解谢裴的脾性,他越平静,越是要出大事了。如果今晚真像谢裴说的那样顺利,谢家和芒家确定了订婚宴的日期,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你混蛋!”芒星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谢裴照单全收,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威胁她,“别想着逃避,你也不想把远在英国的人牵扯进来吧?”
手握在门把手上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慢悠悠的声音: “我会让顾叔在校门口等你。”
随着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谢裴伪装的平静渐渐淡去,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消失的身影,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晦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声音冷冽,判若两人。“联系几家媒体。”
谢裴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窗,发出一声轻响。“过了今晚,芒家一定会宣布婚讯,但要看起来,女主角是被逼无奈的。”
挂断电话,玻璃窗上映出谢裴势在必得的神色。既然惦记他的未婚妻,那就见证一下够不够能忍。最好忍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