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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子离宫 帝 ...


  •   帝都翀原的雪,比翩地柔。

      鹅毛大雪漫过巍峨的宫墙,落在琉璃瓦上,堆起一层薄薄的白,将这座羽国帝都衬得愈发庄严肃穆。皇宫深处,演武场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只留一圈青石板地,寒风卷着雪沫,在场上呼啸而过。

      场中,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月白色劲装,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疏离与桀骜。他手中握着一柄羽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银光,是风津谷特产的断云石所铸,轻捷锋利。

      他便是高鸿离,羽国当朝太子,羽皇高阳唯一的子嗣。

      对面站着的,是羽国禁军统领,也是高鸿离的武学师父,卫沧澜。卫沧澜一身玄色铠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高鸿离,语气沉冷:“殿下,方才那一剑,力道偏了三寸,心浮气躁,成不了大事!”

      高鸿离收剑而立,指尖微微泛白。方才那一招,他已拼尽全力,却还是被卫沧澜轻易化解。他抬起头,望向演武场东侧的观礼台,那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端坐其上。

      羽皇高阳,一身龙袍,面容凛凛,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杀伐之气。他手中握着一杯热茶,却未曾动过一口,目光落在高鸿离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严苛的审视。

      “鸿离,”高阳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寒风,清晰地传到高鸿离耳中,“《寰宇昭空神卷》你已练了三年,却连第二重‘羽破长空’都未能融会贯通,操控三粒断云石都磕磕绊绊,你可知罪?”

      高鸿离垂眸,沉默不语。

      他怎会不知?这三年来,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练剑,深夜还在研读神卷,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内力始终难以顺畅运转,断云石在他手中,也从未如在父亲手中那般得心应手。

      他曾问过卫沧澜,为何自己进步如此缓慢。卫沧澜只是摇头,只说他心有杂念,需摒除一切干扰,方能精进。

      可他的杂念,从何而来?

      是父亲常年的冷漠与严苛,是宫中无处不在的规矩束缚,是亲眼所见的民间疾苦——上个月,他微服出宫,看到翀原城外,无数百姓因连年征战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皇宫之内,却依旧歌舞升平,锦衣玉食。

      他问过父亲,为何不暂缓战事,安抚百姓。高阳却怒斥他妇人之仁,说“羽国九部人心浮动,唯有铁腕平乱,方能换来长治久安”。

      那一刻,高鸿离心中,第一次对父亲的“王道”,产生了质疑。

      “说话!”高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朕问你可知罪!”

      高鸿离猛地抬头,迎上高阳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不甘:“儿臣知错,但儿臣不解。练此神卷,操控断云石,若只为征战杀伐,漠视百姓生死,那这武学,练来何用?”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瞬间死寂。

      卫沧澜脸色大变,连忙单膝跪地:“陛下恕罪!殿下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还请陛下责罚臣教导无方!”

      高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青瓷碎裂,热茶溅起,混着雪沫,狼狈不堪。

      “无知!”高阳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你生于帝王家,肩负的是羽国万里江山,是九大部落的安稳!百姓流离,是乱世之必然,待朕平定九部,自然会让他们安居乐业!你只知怜悯,不懂杀伐,将来如何继承朕的帝位?”

      高鸿离握紧了手中的羽剑,指节泛白:“可百姓要的,不是遥遥无期的安稳,是当下的生机!父亲常年征战,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再这样下去,羽国非但不能安定,反而会……”

      “住口!”高阳厉声打断他,眼中杀意渐起,“朕的决策,何时轮得到你置喙?看来,是朕平日对你太过宽容,才让你如此放肆!”

      他抬手,对着卫沧澜冷声道:“传朕旨意,太子高鸿离,顽劣不堪,目无君父,禁足东宫三月,每日加练三个时辰,若再敢妄议朝政,废除太子之位!”

      “陛下!”卫沧澜连忙叩首,“殿下知错了,还请陛下开恩!”

      高鸿离看着盛怒的父亲,看着跪地求情的师父,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渐渐熄灭。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父亲都不会听。在这位铁血帝王眼中,只有王权与杀伐,没有温情与民生。

      他缓缓低下头,掩去眸中的失望与桀骜,声音平静无波:“儿臣,遵旨。”

      说完,他扔下手中的羽剑,转身便走。

      羽剑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高鸿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月白色的劲装,被漫天大雪染上几分苍白,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东宫之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高鸿离心中的寒意。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大雪,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冰冷的眼神,浮现出城外百姓绝望的面容,浮现出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却始终得不到认可的挫败。

      “帝王家……”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般冰冷的牢笼,我不待也罢。”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衫,换下身上的劲装。又将长发束起,戴上一顶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走到墙角,移开书架,露出一扇狭小的暗门——这是他年少时,偶然发现的密道,可直通宫外。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东宫,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高阳,”他轻声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宣告,“这太子之位,这帝王之业,我高鸿离,不稀罕。”

      说完,他俯身钻进暗门,关上了身后的书架。

      暗道狭窄潮湿,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高鸿离一步步向前走,没有回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他推开暗门,映入眼帘的,是翀原城外的荒野。漫天大雪,覆盖了大地,寒风呼啸,却带着几分自由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皇宫里的龙涎香,只有雪的清冷与泥土的芬芳。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是九大部落的方向,是未知的江湖。

      “从此,世上再无羽国太子高鸿离,”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只有上官鸿信。”

      说完,他转身,踏入漫天风雪中,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天地相接之处。

      皇宫之内,高阳站在观礼台上,望着高鸿离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卫沧澜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许久,高阳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走了?”

      卫沧澜躬身:“是。暗卫传来消息,殿下已出了翀原,往翡谷方向去了。”

      高阳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必追。让他去闯一闯也好。”

      他望向远方的风雪,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羽国的乱世,才刚刚开始。他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不配做朕的儿子,不配继承这羽国江山。”

      风雪更紧了,卷着寒意,掠过翀原的宫墙,掠过城外的荒野,掠过高鸿离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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