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一个礼拜》冬什日

2、2016 2016年

　　2016年，京北的秋天如约而至。

　　余安站在京北一中门口的时候，手里攥着转学证明，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校门口的门槛上。

　　她使劲拽了一下，箱子没动，她倒是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前面走过去的一个男生。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脚步也没停，背着书包就走了。

　　-

　　京北一中的校园比她原来的学校大了不止一倍。

　　余安找到教务处办完手续，领了校服和课本后，又被人领着去了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她的床位是靠窗的下铺。

　　余安从小跟着爸妈搬过三次家，转过两次学，每次都是刚到新地方还没来得及熟悉就又走了，对于新环境，她适应的还是挺快的。

　　余安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整，她麻利地把床铺好，校服换上。

　　出门前，她又对着宿舍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扎起来，校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也不至于太糟糕。

　　下午一点一刻，她卡着点跑去教室报到。

　　高一［3］班在三楼走廊尽头，她到门口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趴在桌上午休还没醒。

　　班主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点京北本地的口音。她让余安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余安，余下的余，安心的安。从临城转过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话说得干巴巴的，底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掌声，大部分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各干各的了。

　　刘老师扫了一眼教室，指着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你先坐那儿吧，那个位置空着。”

　　余安背着书包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还没坐热，旁边的同桌就凑过来了。

　　“哎，你叫余安是吧？我叫林知念。”女生扎着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晶晶的。

　　余安点点头，“你好。”

　　“你从临城来的？临城是不是靠海？我听说那边的海鲜特别好吃。”林知念的语速很快，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

　　“还行，海鲜确实挺多的。尤其是螃蟹，秋天的时候便宜又肥。”

　　“真的啊！”林知念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就响了，她只好坐直了身子，从抽屉里掏出课本。

　　余安也把课本翻出来，翻到今天要上的那页。

　　数学老师姓周，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的语调平平的。

　　余安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目光从黑板上移开，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游荡。

　　教室很大，坐了四十多个人。她的视线随意的飘着，在瞥到靠门的那个角落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男生正低着头翻书，侧脸对着她。

　　“他长得很好看。”

　　宋席之坐得很随意，背靠着椅背，一手里那支黑色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余安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教室里的光线很好，秋天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校服领口和侧脸上。

　　余安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

　　至少应该有好几分钟了。

　　直到那个男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余安慌忙错开视线，尴尬地低下了头，

　　宋席之早就已经收回视线了，他大概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可能都没注意到她。

　　同桌林知念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把她拉回神，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是不是也觉得宋席之很帅？咱们班好多女生都喜欢看他。”

　　余安脸颊有些发烫。

　　宋席之。

　　原来他叫宋席之。

　　之后的半节课她根本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满满当当的例题，余安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中，一个字也没记。

　　以前在临城上学的时候，也有女生在课间讨论哪个男生好看，哪个学长打篮球很帅，余安从来不参与，也没兴趣参与，她觉得这些事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今天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撞邪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林知念立刻就凑过来了，嘴巴一张一合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班帅哥挺多的，但宋席之绝对是最顶的那个。他成绩也特别好，年级前十，打篮球也厉害，就是人有点冷，不怎么爱搭理人。你看他旁边那几个女生，上去搭话他都是嗯嗯哦哦的，笑都不怎么笑。”

　　余安点点头，心情乱乱的。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色起意了。

　　当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余安躺在床上干巴巴的眨着眼，宿舍其他几个女生已经睡了，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倒生出几分光。

　　余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

　　-

　　第二天早上，余安是被林知念摇醒的，对方已经换好了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余安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宿舍里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对面上铺的女生还在慢吞吞地叠被子。

　　“几点了？”余安的声音有点哑。

　　“六点五十，七点二十早读，你再磨蹭就没时间吃早饭了。”林知念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快快快，食堂的包子去晚了就没了，那玩意儿限量供应。”

　　余安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换上校服，跟着林知念一路小跑去了食堂。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林知念踮着脚往窗口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包子还有。”

　　余安站在队伍里，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余安？余安！”林知念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想什么呢？到你了。”

　　余安回过神来，随便指了两个包子，又拿了一杯豆浆，端着餐盘跟林知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余安心不在焉地吃着。身旁的林知念咬了一大口包子，嘴里含含糊糊的，“余安，你别告诉我，你就看了宋席之一眼就喜欢上了。”

　　余安一下变的结结巴巴，“怎么……怎么可能！”

　　林知念喝了口豆浆，“余安，我劝你高中别想着谈恋爱。”

　　“知道了，林知念。”
　　“还有，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
　　“好。”

　　直到早读铃响，两人才离开食堂。

　　高一三班的早读是语文和英语交替，今天是语文。

　　语文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讲台上领着大家读课文，底下的人跟得有气无力，声音稀稀拉拉的。

　　余安把课本翻开，跟着读了几句。

　　宋席之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他手里转着那支黑色中性笔，侧着头看向窗外。

　　秋天的早晨，阳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教室里还开着灯。

　　只是，他突然转过头，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余安身上。

　　“她是谁来着？”宋席之想了好久才终于想起，“好像是……”

　　一直低着的余安总觉得有有人在看自己，半晌后，她猛地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宋席之的眼中。

　　“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