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在场，一定为她鼓掌》行辰

2、第二片树叶 江行辰有女

　　江行辰，谢谢你替我喊报告，祝你永远拥有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力量。
　　——摘自许繁星的树叶标本
　　男生话音刚落，唐甜的“江行辰有女朋友了吗？”和江行辰的“别乱说！”两句话同时响起。
　　江行辰把书包放下，坐在座位上，男生本就是开玩笑，听到唐甜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说的他女朋友是只猫啦！”
　　唐甜不解，又问男生，“猫？为什么会管一只猫叫江行辰女朋友？”
　　“事情是这样的，刚放暑假的时候我们来逛风屿，江老大在花坛旁边发现了一只白色小猫，那只猫瘦瘦小小的，还有点胆小，应该是饿急了才从绿植里出来，后来江老大就出去买了猫粮和水喂它，之后只要来风屿，江老大就会给小猫带吃的，还会把小猫身上的脏东西擦掉，我们看他对小猫这么好，就调侃他每次看小猫就是在看女朋友”，男生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江行辰的脸色。
　　唐甜有点失望地回复，“原来是这样呀，真是差点误会了。”
　　许繁星松了口气，之后她就听到唐甜和男生有来有回地聊了起来。
　　唐甜：“以后就是同学了，咱们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唐甜！这是我同桌，她叫许繁星！”
　　许繁星冲陈延的方向打了个招呼，也借这个招呼看到江行辰正把刚刚带上的耳机从耳朵里取出来。
　　男生：“你们好！我叫陈延！”
　　唐甜：“对了，你为什么叫江行辰老大呀？”
　　陈延：“我们父母是同事，从小一起玩，还有温岚也跟我们一起。”
　　陈延说到温岚时，坐在他前面刚刚跟他一起喊江行辰的女生转过身，冲唐甜和许繁星打了个招呼。
　　陈延继续说道：“江行辰小时候就像个小大人，老拿零食忽悠我们叫他老大，后来小学时他经常罩着我，我就习惯一直这样叫他了。”
　　“是忽悠你，不要每次都把我带上，好吗？”，温岚剜了陈延一眼，对着唐甜和许繁星问道，“你们也认识江行辰？”
　　“我们都是一中的，我初三跟江行辰同班，我同桌初二跟江行辰同班”，唐甜回复说。
　　“我和温岚是二中的，跟你们不是一个学校”，陈延有些遗憾地说，随后又兴冲冲地问她们，“你们学校喜欢江行辰的女生多吗？”
　　温岚听完陈延的话又剜了他一眼。
　　唐甜笑笑说，“是见过几个啦，多不多就不知道了，我们跟江行辰也不是很熟。”
　　许繁星咬了咬嘴唇，朝江行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细长如竹节的手指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看着没有想跟她们说话的意思。
　　陈延拿手臂撞了撞江行辰，得意地说，“同班同学都不熟，江老大在一中混的也不怎么样嘛，以后还是跟着兄弟我混吧！”
　　江行辰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笑了笑说，“行啊，老大我求之不得！”
　　突然，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教室前门，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带着银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男人走上讲台，把公文包放在讲桌上，扫视一眼底下都同学，然后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唐甜戳了戳许繁星的胳膊，小声地说，“这男的看起来好年轻呀，真的是我们班主任吗？”
　　下一秒，还不待许繁星回答，就听到男人清亮略带严肃的声音响起来，“高一7班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我叫孔长林，今年35岁，在风屿任教有10年了，黑板上是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未来三年，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班主任说完，大家一边热情鼓掌，一边发出惊叹：“数学老师头发好多呀！”
　　班主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打A4纸，又道，“我制定了一份7班的班规班纪，内容只有一张A4纸这么多，现在分发下去，同时也会贴一张在黑板旁边，后续内容有更新会及时更换，希望大家牢记班规班纪并严格遵守，违反的人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班规班纪虽然只罗列了十条，但内容十分全面，每个人都挑着自己感兴趣的看，女生们的关注点多在发型和穿着，男生们的关注点多在电子产品。
　　许繁星只看了眼最后一条，第十条写着“打架斗殴者根据情节轻重，给予谈话批评教育、通报批评、警告、严重警告、记过、留校察看、开除学籍等处分。”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江行辰，发现江行辰也望向了自己，她心脏顿时漏跳半拍，飞快移开视线。
　　底下的学生刚抱怨几句，就听到班主任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今天只是分班报到，一会儿会给大家发两套校服和一套军训服，走读的同学领完就可以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住校的同学领完可以回宿舍整理一下内务。军训过程中希望大家严肃对待，不要给班级抹黑。”
　　接下来，班主任让所有男生去教务处搬衣服，女生先领，领完就走。许繁星和唐甜走时男生们还没开始领，江行辰还在座位上，分班报到的第一天就这样热闹地结束了。
　　操场的水泥地像块被烤透的大饼，热气顺着裤腿往上钻，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温度。
　　今天是军训第四天。
　　许繁星正咬牙站着军姿，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也只能硬挺着不动，突然眼前一黑，她腿开始打晃，全身冒着冷汗。
　　“报...告...”
　　许繁星死死攥着衣角，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她用微弱的声音打个报告，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后面一个响亮的声音喊着，“报告教官，我前面的女生喊了报告。”
　　模模糊糊中，许繁星看到教官走了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声音像隔了层水。
　　“我...晕...”，许繁星低下头弯着腰，双手撑着大腿才勉强站住没有晕倒。
　　教官看许繁星脸色惨白，满头大汉，就让她原地坐下休息。
　　许繁星盘腿坐下，闭着眼缓神，直到眩晕感退了些，她才睁开眼。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后面男生的影子落在她膝盖上，军帽的檐角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弧线，宽大的肩膀把她罩在小小的阴凉里。
　　“谢谢”，许繁星转头向身后的江行辰小声地道了声谢，他低头看她，笑着说了声“不客气”，这是他们开学以来第一次说话。
　　看着江行辰浅浅笑意的眼睛，许繁星也回了个微笑，然后她就立刻转过头，乖乖坐好。
　　军训的连坐机制很严苛，她害怕被教官发现她跟江行辰说话，因此连累他，初二的时候，她就因为晚自习跟江行辰说话，连累过他一次了。
　　如果说是初一的唐甜打开了自闭孤僻的许繁星，带着她跟班里的女同学一起玩耍，那初二的江行辰就彻底改变了从不跟男生主动说话的许繁星，让她在社交上变得正常。
　　许繁星是在村里上的小学，学校面积很小，只有一个三层高的教学楼。学校学生也不多，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每个班只有二十几个学生。
　　许繁星从一年级就开始当语文课代表，每学期的朗诵比赛，作为语文课代表的她必定被安排出战，在老师眼里，她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在上五年级以前，许繁星的童年过的很开心，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每天一起打打闹闹地上学放学，夏天蹚水，冬天堆雪人、打雪仗，过家家、捉迷藏、跳绳、荡秋千永远玩不腻。
　　到饭点时，村里经常响起妈妈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有时候玩的太投入孩子没有回应妈妈的叫喊，会被妈妈找到后追着打屁股。
　　许繁星和她的发小都见过彼此挨打，但也都不长记性，以至于挨打的部位也从屁股转移到了耳朵。
　　在家里挨的打虽然肉疼，但挨过就忘了，不会留下太深的记忆，以后该调皮还是调皮。但在学校里挨的打虽然肉不疼，但在心理上造成的痛苦，足以让一个小孩从乐观开朗变得内向阴郁。
　　小学五年级时，许繁星经常听到六年级的学生谁打了谁，施暴者和受害者有男生有女生，打的方式不限于扇巴掌、用脚踹、拿板凳腿夯、用烟头烫、灌白酒、逼着喝尿……
　　比起打架斗殴更让人恶心的是在女生本该天真烂漫的年龄却要接受男生情感上的强迫。
　　有一段时间，课间总有一群男生到各个班里撒喜糖，原因是他们本人或他们的兄弟有喜欢的女生了，有时甚至强迫那个女生也要跟着去撒喜糖。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是爱情，那时候的许繁星从一个个被推着进来的女生脸上，看到的只有恐惧。她没有去抢喜糖，也没有吃同桌顾莹给她的，但是不幸还是降临到了她的头上。
　　有一天下午课间，又有男生进来撒喜糖，其中有一个个子很高、长着丹凤眼的男生拿了一把喜糖放在许繁星的课桌上。
　　许繁星看着眼前的一片红，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恐惧，是心跳加速，是慌乱，是很想哭，是不知如何面对的绝望。
　　男生放下喜糖后，跟他一起进来的人就开始起哄。男生站在许繁星身侧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许繁星没有回答。上课铃声响起，男生说了一句“放学等着”，然后就跟着其他人跑出教室了。
　　因为这句“放学等着”，许繁星听不进去课，她害怕，害怕被打，害怕那个喜糖是撒给她的，更害怕她以后会被推着去一个个发小的教室撒喜糖。
　　从顾莹传给她的纸条中，她知道了那个给她喜糖的是六年级经常打架的杨俊辉，校长是他舅舅，所以他才在学校里有恃无恐。
　　许繁星的心又沉了沉。
　　放学后，下课铃还没响完，杨俊辉就在教室门口堵住了许繁星，说要送她回家，跟了她一路。
　　之后，他经常来五年级给她送小纸条，起初她还会看一眼，后来直接撕碎扔垃圾袋里。
　　纸条上的内容全部都是一句话：杨俊辉喜欢许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