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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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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谷有扶桑，银发披散，长袍垂落，仙君立于扶桑神树之下。
一柄长剑直指仙君心口。
“辰。”
寂照君语调带笑，唤出自家徒弟的名字。
循着剑身看去，剑的主人、被寂照君称为“辰”的青年一身简单利落的仙徒打扮，面容是高鼻深目的异族模样。
寂照君望着他有些恍惚，仿佛昨日的小徒弟还是一棵瘦瘦小小的豆芽菜，转瞬间便已成了成熟的青年模样。
“师尊在等我。”
青年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沉沉道。
寂照君本就足够高挑，辰却比寂照君更要高上半头站在他面前似要质问什么，更显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辰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汹涌澎湃，将要再也按耐不住地自那双眼席卷而来，将两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辰怎么来啦？”
寂照君似乎不知道他的小徒弟正大逆不道地用剑指着他，仍露出一抹笑招呼道。
“扶桑神树曾为连通仙界、人间与冥界的通天神木，然后羿于此木上射日以至枝木断裂，仙界、人界、冥界自此再难联络。尽管魔尊潜入仙界腹地暗害曜衡仙尊，此处与仙魔交战前线仍然甚远。你违抗师尊之命，到这里是做什么？”
话语的内容是质问，可寂照君嗓音柔软，仿佛动乱从未发生，辰还是澹月宫的小小仙徒，而他躺在澹月宫深处的月桂树下宿醉方醒，软着语调请徒弟为他煮一碗醒酒汤。
可在已经得知真相的辰眼中，眼前的他一派道貌岸然的虚伪模样。
辰轻声道：“数日前魔尊那伽举战，率三恶道妖魔打入仙界，善于御敌的曜衡仙尊遭魔尊暗杀，陨落于他自己的仙界居所──汤谷扶桑神树之下，自此仙界节节败退。”
一时间仙界动荡不安，死伤无数，堂堂仙界惨烈竟与无间炼狱无异。
执掌星月天象不事战斗的寂照君宿望也派出门下仅有的两名弟子前去支援。就在几刻前，寂照君得到了自己的小弟子辰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
失去踪迹的徒弟此时正站在寂照君面前，目光灼灼：“但我这里有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愿听其详。”
“曜衡仙尊恒晖并非死于魔尊之手，而是他的胞弟寂照君宿望。”
曜衡仙尊其人如其真身日辉一般，一面阳光般温暖，一面烈阳般暴烈。他发现了自己胞弟寂照君的真身并非纯洁无暇的月魄，在扶桑神树下与胞弟发生争执，盛怒驱使下拔剑动了手。
寂照君不慎误杀曜衡仙尊,而那一天，魔尊那伽却恰好出现在了汤谷。
没人知道寂照君与魔尊做了什么交易，但天下皆知，曜衡仙尊亡于魔尊刀下。
得知真相时辰站在战场的高处，手中能够勘破一切虚妄的宝器照骨镜光华流转，他平生第一次真正明白何为“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他星夜兼程，穿梭大半个仙界找到犯下大罪的师尊，却在远远望见师尊的身影时踌躇不前。
再往前，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的师尊将身披堕仙的污名，死于徒弟带来的审判。
“师尊的兄长曜衡仙尊毫无预兆地遭此劫难，而师尊擅星象卜算，窥天机、算未来更是澹月宫职责所在。”辰低沉道，“那么师尊在对自己的兄长下手之前，可曾算过自己的命运？”
“那是自然。”
听了辰的指控，寂照君没有任何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他有能力反抗，他的盟友魔尊那迦进展顺利，杀得仙界节节败退。他可以在这里杀了他的徒弟，等一切结束之后不说成为帝君、再次也能捞一个仙尊当当。
然后抹掉这些污点，就像抹去一幅沙画一样容易。
可是，他有些累了。
“你知道吗？我曾以为我能够扭转自己的命运，我曾跟随兄长见他斩妖除魔，妖魔被他以却邪剑斩杀，而更多的妖魔坠入无间炼狱遭受永世折磨。
“他不知道我的真身其实是一轮邪月，而我也天真的以为即使身为妖魔，我也能走上正道。
“直到有一天，我随兄长下到人间历练，那时人间恰逢朝代交替、五浊恶世。
“兄长为他们流泪，而我，看着挣扎在痛苦中的人们，居然感到一阵饥饿。
“我想要那些人们，痛苦一点、再痛苦一点。因苦难而面目狰狞的灵魂，比微笑着的灵魂更加美味。
“我能瞒他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他看见了我的真身，我的兄长被我欺骗千年，失望又愤怒。
“命运走过道道歧路，可终将回到它应有的位置。
“所以我杀了他。”
我曾于水月镜中窥见此身终局，我的兄长亡于我剑下，我的好友甘愿为我背上弑仙罪名，而我的徒弟……
长身玉立，单手执剑，将我斩于扶桑神树之下，让我于我兄长一同陷入长眠。
一尊明镜高悬，照见寂照君真身。往常以明镜见他只是一缕月魄，如今镜中却是一轮散发着诡秘气息的满月，而一只长满触肢的怪物缠绕着它，喉管深处发出嘶鸣。
寂照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伪装，覆着粘液的半透明触肢扎出身体，和着流出的血液在地上翻腾。
真身被破，寂照君整个人气质大变，他艰难地在血迹斑斑的触肢中仰头去看面目神情晦暗不清的辰。
辰的剑尖指着他的胸膛。
他咳着血断断续续道：“年轻时我自天机窥见无数天灾人祸，那是人们无法承受的痛苦与离别，就像硬生生地从他们身上斩断肢体。我试图改变命运去救他们，可是……”
我试图偷天换日，以魔身窃得仙位。
可命运既定，万千歧路终归奔向终局。
于是我今日来到此处，迎接我应得的结局。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出任何改变。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自胸口袭来一阵剧痛。
宿望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
————
“小公子？小公子！”
耳边血液奔涌的隆隆声响逐渐淡去，有谁在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听声音应该是一位女性。
她在叫谁？
宿望头痛欲裂，心口也一阵阵的绞痛，像是有谁用利器捅进他的胸口，然后反复搅动一样。
他长睫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衣衫朴素面目清秀的少女，她原本正一手搭在他心口、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见他醒来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小公子你终于醒了！”
少女破涕为笑，眼角还残留有来不及拭去的泪珠。
而在少女身边，立着一个身着蓝色劲装、满脸横肉、面色不虞的高大青年。
宿望的头痛渐渐褪去，他勉强坐起身望着面前二人，却不知应作何反应——他不知此二人为何等身份，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甚至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迟疑间，宿望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载入成功，WM1006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正在加载初始任务——”
“加载成功，任务发布：请宿主完成炮灰打脸任务，任务完成奖励五天寿命并解锁基础信息。”
什......么？
宿望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抬起脸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试图找到一个往他的脑子里塞声音的第三人。
可惜环顾一圈什么也没能找到，唯一的收获是他发现他如今身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距离他几步远处是一面高大的木柜子，其上嵌有数十上百个小木箱，每一个小木箱上都贴有一张纸条。尽管因光线和距离问题，看不清纸条上写着什么，结合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草药涩味，宿望也能初步判断他此时应该身在一家不大的药铺里。
而面前的两人，只有少女身上的草药气味格外浓郁，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就是这间药铺的主人。
“宿主有一刻钟的时间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