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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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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起风,你看啊,那边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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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凄美的。
人死之前真的会有对死亡的感应,而走马观花确实在她的意识里铺展开来。
听觉消失了,而视觉消没消失还并不能知晓,因为她在此之前就已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似乎泡在了温水里,她的手慢慢浮出水面,指尖先触到微凉的空气,再是手臂,最后连心跳都变得轻飘飘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她再也感受不到温暖,又或者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模糊的,再模糊的。看不清,天空是黑的,是白的……
眼前的人影是江起风?还是那个梦里的男孩?她不知道,也没有去想。
那又是谁啊?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而这个人身边站着的男生和江起风长得也一模一样。
“我爱你呀!江起风。”
这不是她听到的,也不是她会说出的话。可声音却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怎么回事?她大喊,此时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遥远的,再遥远的。那两人的距离离她忽远忽近。
“有多爱?”
这次,是她听见的。
“你猜我有多爱!”
好奇怪啊……
她沉沉睡去。
不知道明天会是一个怎样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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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死后,张萌萌就立马打车去到了绘夏雨生前的家里。
因为袁祈鸿与绘夏雨的亲人最熟悉,所以张萌萌拜托了他也一起跟着去。袁祈鸿第一次在绘夏雨死后有了常人的反应。
他答应了,只要是有关绘夏雨的事情他都答应。
那天,听着她生前好友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却要强忍着失去所爱之人的悲痛,为她的后事忙前忙后。
关于继母被绘长江杀害的事情,他一直都在瞒着她,连她死了也不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爱她的人比她先一步离去。
坏人得到惩罚,却换不回来她们鲜活的生命。血偿血偿、一命抵一命仅是活着的人自我安慰的幌子罢了。
屋子里是乱的,很乱很乱,让人下不去脚。但当他们推开绘夏雨房间的门,看见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周围的布置极简,屋里只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衣柜,再无多余的物件。
张萌萌无声地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绘夏雨所说的日历正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她把日历拿开,将后面藏着的钥匙取下来。随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锁着的铁盒子。
用钥匙打开,铁盒子里面果然是很多封信放在里面。一封一封的信被一根细细的线捆在一起,只有绘夏雨留下的遗书单独放在了最上面。
照她的遗言,张萌萌将这些信都烧成了灰烬。她看着火苗舔舐着信纸边缘,字迹在火光里蜷曲、消散。
还没打开遗书,张萌萌的眼泪就先掉下来,沾湿了外封。
【我知道我是不会活下来了,但我很庆幸在死前拥有了你们
在我死后,请不要为我举办葬礼,那样太过麻烦,我不想浪费你们的时间
请将我葬在我妈妈的旁边,不要墓碑,我只想安静地小息在那里
不用为我打扫墓地,让我归于尘土就好】
哪有什么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呕吐的……明明是她生病了的前症。
张萌萌抱着遗书,蹲在地上埋头痛苦,等她哭够了才摇摇晃晃撑着地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绘夏雨生活过的地方,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袁祈鸿并没有进绘夏雨的房间,他在外面等着张萌萌出来。
风又苦又涩,就像绘夏雨过的这凄凌的一生。
她留下的遗物其实还有一个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如今想将这句话分享给你。
——我永远出拔萃,爱自己生命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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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沈月昭回国。
一下飞机,她就坐上私家车去花店买了一束蓝色鸢尾花赶去绘夏雨长眠的地方。
其实她在跨年打视频的时候,不只看见了袁祈鸿也看见了窗台上的蓝色鸢尾花。
于是她就默默记下了花的样子,在视频结束后立马就上网查询这是什么品种的花。
墓地一如既往地安静,风掠过草地,卷起几缕细碎的草屑。
沈月昭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素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可她站在墓碑前时,眉眼间的清寂依旧如月亮般冷清。
她让司机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进了这片树林。明明说好永远都不去打扰绘夏雨的清静,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她。
想要知道她长眠的地方是怎样的。以及,她还要将一个人的话带给她。她必须知道。
“原来,他以前的名字叫江起风啊。还是这个名字好听!”沈月昭的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的软意,“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绘夏雨的坟前果然没有立碑,只是一方小小的土丘,掩在林间的青草里。可这一年来,总有人按时来打理,拔去疯长的杂草,扫去落叶尘灰,让那片土始终整整洁洁的。
于他们而言,这不是麻烦,而是唯一能为绘夏雨做的事——他们只想让她,干干净净地长眠在这片安静的地方。
“我想该让你知道他对你的心意,所以我来了。”
沈月昭轻轻笑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手机,翻进相册,点开了一个她在两个月之前保存的一段视频。
随后,她将手机翻转。
视频开始播放,模糊画面以及杂音之后,出现了一个穿着医用防护服的男生。他笑着对镜头打着招呼,说了一些有关于疫情的现状和对家人的问好。
紧接着画面翻转跳跃,他搂上了另一个人的肩,随即将手机镜头对准旁边的人。
而男生对准镜头的这个人是江起风。
“来来来!莫害羞嘛,对镜头打个招呼。比耶!”
江起风冷着脸别开视线,试图拍开这人搂上来的胳膊,但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人已然笑着扑上来抱住两人,嘴里咋咋呼呼地附随着前面一人的话。
江起风依旧不肯,说自己要去工作了就挣开众人,转身准备离开。
一个个子比所有人都要矮的男生突然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开口说道,“阿逝,你难道不想给喜欢的人留下什么东西吗?疫情这样凶险,说不定我们哪一天就有人回不来了,你什么也不肯说,是想留下遗憾吗?”
这段话,成功让江起风停下。
拿着手机拍摄的男生一看有戏,屁颠屁颠地迈步追上去,翻转镜头,再次对准了江起风。
江起风失神了几秒,随后他的嘴角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恍如十二岁时的他温柔地摸摸绘夏雨柔软的头发,鼓励她别放弃时的那个笑容。
“如果你真能看到这个视频,如果抗疫这场战能打赢,如果我平安回来,那我会去找你再认认真真地当面告白一次。”
“绘夏雨,我爱你。”
唯一所爱,唯一挚爱。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模糊的画面里却有着他无比清晰的爱意。
原来啊,他们是互相喜欢,互相爱着对方的。
但是他们又怎么能这么笨?这么多年来谁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心意……
哦对了,差点忘了,他们都是爱情里的胆小鬼。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起哄,而是真心地在祝福着江起风能够得偿所愿。
视频到这里播放完。
沈月昭终于是控制不住极其压抑地哭了出来,“可是他回不来了……他去找你了……”
三个月前,江起风牺牲在了武汉抗疫的前线。两个月前,他的战友通过手机联系人找到绘夏雨,却因为她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没有看到。
于是几经波折,他们联系到了江起风名义上的未婚妻沈月昭,告知了她这个悲哀的消息。
发过来的视频,沈月昭没有看,因为她知道这是属于绘夏雨的。能看的人,只有绘夏雨,也只会是她。
“你有没有见到他?”
“他有没有勇敢地向你告白?”
“你们有没有在另一个世界幸福?”
你们别睡了,快起来了,听见了吗?太阳晒屁股了!
真可恶啊,怎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理理我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