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带走了你》几病恹

11、第十一章

　　“在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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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榆大每回交到新朋友，绘夏雨都会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告诉身处在垣岸交大上学的曲昕。

　　这些人里曲昕却只问了她对沈月昭的第一印象。

　　【像月亮】

　　绘夏雨想都没有想，停下搓洗衣服的动作，在手机屏幕上打下这三个字就直接发送了过去。

　　不知道何种缘故，学校通知洗衣房会停电一天的时间，而绘夏雨事先并不知道，待她已经将衣服用洗衣液泡好拿到洗衣房的时候才被刚好出来的学姐告知。所以她只得手洗好再挂到宿舍窗户上晾干。

　　老式的风扇仅依靠着剩余的一点电力，缓缓地在头顶天花板上旋转着。绘夏雨稍微离远了风扇正对着的那块地方，说实话她还真的挺怕这东西突然掉下来砸到人。

　　不一会儿又一个未收到通知的学生来到洗衣房，一看见这样的场景，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骂骂咧咧地将手上端的盆子放在了另外一边的洗衣槽上，撸起袖子也洗了起来。

　　但绘夏雨却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像，家。

　　那头的曲昕没有立刻回复，似乎是她的导师突然在手机上给她发了迅息，找她有事。隔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绘夏雨已经将衣服洗净，刚要将手机放在包里，曲昕就发来了消息。

　　【过段时间我们学校就要放假，到时候我去榆大找你】

　　因为榆大和垣岸交大并不是在一个省的大学，所以放假时间安排是不同的。曲昕是在上午的时候收到导师的单独通知，所以比其他学生先一步知道了学校要放假的事情。

　　洗衣水的泡沫还黏在手上，绘夏雨起身去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然后甩了甩手。

　　只是甩手的功夫，她看见对话页面又多了两个未读信息。不过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两条语音。

　　绘夏雨在看见语音条的时候惊讶了一瞬，她还记得曲昕曾经对她说的不怎么喜欢发语音聊天，因为总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语音里听着很怪，不好听。

　　除了太长的话语，曲昕会勉为其难发一下语音，可是这次她发的两段语音居然都不超过十秒。

　　旁边是水流哗啦作响的声音，混着周遭的嘈杂，绘夏雨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还是点开了那两个未读的语音条。

　　第一段语音：“因因，你是不是还在喜欢着他？”

　　曲昕似乎感冒了，听起来的声音都哑了许多。

　　第二段语音：“他在榆大……和你考上了同一个大学。”

　　他在榆大。

　　江起风在榆大。

　　秋风吹起落叶，而这一刻，她灰暗的世界里终于重新有了江起风的影子。他们的联系，始于这四个字，又结于这四个字。

　　绘夏雨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有些发颤，因为与江起风长时间的分离，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目光胶着在那截语音条上，绘夏雨不可否认，她有一刻是想不管不顾地放声哭出来的，但时间向来是最奇妙的催化剂，它让人变得感伤，却又在反复的拉扯中，让人变得愈发坚强。

　　她不会哭，不轻易哭。

　　天空是蓝蓝的，只是此刻在她的眼里，是从灰色变成了美丽的烟波蓝。

　　迟疑片刻，绘夏雨想动手将那两条语音删掉，下面又显示出一段新的语音，这时她刚好删完最后一条，下一秒脂腹却不小心一滑，一下子就点开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段语音就已经在播放着了。

　　语音前五秒的时间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反复掂量，又像是在积攒着什么。直到第六秒，曲昕似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才颤颤巍巍地说出这句话：“原谅我——”

　　原谅我——要把他带离你的身边，而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一件事情，是让你再见他一面。

　　可是，绘夏雨并不知道这最后三个字的意味，她以为，她以为……以为曲昕是在自责自己没有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所以她当然不会怪她，相反，她很高兴曲昕还是告诉她了，让她因为这个消的到来而雀跃不已。

　　【谢谢你】

　　虽然不是江起风亲自对她说，但对于她而言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回到了她的身边，他们在同一个大学，在以后是会安然无恙地一起度过四年的大学生活。

　　她真的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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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江起风也在榆大上大学的消息后，绘夏雨没有哪一天不想快点找到他，无论是在哪个地方，哪个时间，从身边路过的所有和江起风很像的身影，她都会下意识地抬眼去看。

　　是曾经无数次的鼓起勇气问过许多路经的同学，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江起风是谁。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但她相信江起风是一定在榆大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对她撒谎的人除了江起风，还有曲昕。

　　大一下学期很快到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沈月昭多次表明很喜欢绘夏雨这个朋友。经常到宿舍找她，如果在家，就相当于窜了门，所以每次沈月昭都会带点小零食或者是好看的装饰品分给绘夏雨的室友。

　　一来二去，宿舍的人都很熟悉沈月昭。在所有人混熟的第一天，张萌萌就迫不及待地聊起上学期晚会上的事情。

　　岂今为止，她都很佩服沈月昭那时候的勇敢。

　　“昭昭，他都是你未婚夫了，你怎么还想着表白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好勇敢哦！”张萌萌拉着绘夏雨坐到自己的床边，然后示意沈月昭坐她的右手边。

　　宿舍里现在只有她们三个人，其余两个室友和她们打了招呼，就出了宿舍们。

　　几分钟后，有一股很香的气味在宿舍的空气里弥漫开来，这是沈月昭送她们的玫瑰花香薰，在经过室友们同意后，张萌萌立马就拆开包装点上了。

　　“嗯，周易逝虽然是我的未婚夫，但是并不是自愿成为我的未婚夫。”沈月昭点头，她对此觉得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干脆就问她们要不要听听自己与周易逝的故事。

　　见两人都点头，她便开始讲述了。

　　“周易逝是高三的时候转来我们班上的。至于是什么原因，只有校长和我们班主任知道了。在高三一年的时间里，周易逝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就连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也一直说不会。久而久之，没有一个老师愿意抽他了。我们都以为他要被老师惩罚罚站，结果一年以来都相安无事。很多人都说不公平，私下里抱怨，甚至当着周易逝的面辱骂他。可即使这样，他依旧不说话。”

　　“有一段时间，有人就周易逝转学的原因造谣，说他是他爸爸的私生子，所以他爸爸的妻子就闹离婚，要想解决，就要把他丢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而他爸爸不同意，结果那个女人就雇佣了几个混混把他堵到小巷里打他。周易逝知道这个谣言，但他却从未做出任何解释。后来站出来僻谣的人是一个叫袁祈鸿的男生，他是和周易逝一起转到我们学校的，并且也转入了我们班上。”

　　“我和周易逝的接触在高三上学期并不多，直到我最好的朋友对我说她想追周易逝，要我助攻，我才渐渐深入他的生活。只是……周易逝每回都拒绝了她，我劝她别再这样执着了，换一个人喜欢吧，她却对我说‘都怪你，所以周易逝才拒绝我的，我们不适合做朋友，绝交吧’。”

　　“我好多次好多次都在想，如果周易逝没有转来，是不是她就不会遇到他，就不会喜欢上他而因此和我决绝？我想，我那个时候有恨过他，恨他为什么要转来这个学校，转来这个班。我现在真想打那时的我几巴掌，居然……居然会有那种想法！将责任推卸给一个对此毫不知情的人。”

　　“他是我的救世主，我爱上周易逝是我在这一次的人生里，最完美最正确的选择。”谈到为何喜欢，为何爱上周易逝，沈月昭的眼里逐渐有了光。

　　绘夏雨抿了抿唇，偷偷看了一眼沈月昭，她眼睛里这样美丽至极的光，她也曾拥有过。

　　只是现在失去了。

　　“我的父母是在高干工作，都很厉害优秀，只是有一点……他们是因为家族强制联姻才在一起的，并不相爱，即使有了我，也还是相敬如宾。就像我和周易逝，也是因为家族联姻。”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月昭的声音已经明显哽咽，泪水糊花了脸。张萌萌虽然很想继续听这个故事，但看见沈月昭伤心的样子，连忙抱住安慰她，让她不用再勉强自己说下去。

　　绘夏雨沉默地扯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沈月昭，窗帘再次被风吹开摆动了几下。

　　故事还没讲完，但她却在想如果江起风还能有办法上学，或许他会像周易逝这样转学吧，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一定是不能回来柏榆的。

　　可他却在两年后考入了榆大，考入了……有她在的地方。她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江起风。过了大一，升到大二，就该是他们分别了三年了。

　　接过纸巾道谢，沈月昭笑了笑，轻轻拍拍张萌萌的背，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她还在继续讲，讲她的伤痕依稀裸露，将所有，所有，都讲给她们听。

　　她说，她终于可以不再伪装，做一个直正的自己。

　　“其实呢，我并不如你们表面所见的那样厉害，那样光鲜亮丽，我也曾被父母打过骂过，被打得最痛的那一次，我的后背鲜血淋漓，额上是好几处磕碰的伤痕，其实我本可以不用去看的，可我还是……还是拿着镜子去看了。很丑……很狰狞……而我就是在那一天，被爸爸丢在门外那天，遇到了周易逝。哈哈，他从外面路过，刚好就看见了我这样狼狈的一面。”

　　绘夏雨听得揪心，那样喜欢追求美的女孩，却在过去，被人打得遍体鳞伤。

　　她不只为沈月昭难过，也为自己的过去难过。她真的和她好像好像，她们仿佛是身处平行世界的两个人。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明明是沈月昭的过去，却映照出了绘夏雨同样痛苦难堪的过往。

　　但好在，她们已经熬过去了，都遇到了自己的救赎，遇到了让她们这一生都难忘之人。

　　“我以为周易逝会像小说男主在女主绝望的那一刻像光一样闯进她的世界，伸出手拉她一把。我当时似乎是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幻想着他安慰我，救我。结果……”

　　讲到这里，沈月昭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卟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结果？结果怎么了？怎么了？！”张萌萌着急地一下子从床边蹦起来，差点没控制住想要摇人的手。

　　沈月昭拉她坐下，眉目含笑。

　　“周易逝跟眼瞎了似的，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就往前面走了，我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当时就傻眼了，一时就不知道怎么的，似乎没了伤痛的感觉，气呼呼地追上去跟在他的后面，他走哪去我也跟哪去，就是让他甩不掉。”

　　这下，三个人都笑了。

　　沈月昭接着说，“跟了大约有我们学校操场的两圈，他终于肯停下回头看我。我到现在为止都还记得那时候周易逝对我说的话。”

　　每字每句都记得。

　　“他说‘五百块钱够不够治脑子？’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便回答，‘应该够吧。’他笑了，很好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温柔的时候。也许我是被这笑容沦陷，也许是他之后肯在我每次被丢在门外，都收留了我，还有热乎乎的牛奶冒着热气放在桌子上。”

　　爱意落了地，有了模样，绘夏雨望着沈月昭，她的周遭像是笼着一圈温柔的光。

　　“我第一次去他家，就是在那天晚上。外面很冷，我怕冷，很怕，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厚着脸皮请求他收留我一晚。周易逝没说话，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就走，但我知道，他同意了。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住，但是卧室却有两间。”

　　“我被他安置进了一间很可爱很粉嫩的房间，墙纸上是许多卡通动物图案，像童话故事里那般的公主房。许是怕我误会什么吧，他倒是主动告诉我说这是他妹妺的房间。因为妹妹在外地上学，所以才没有回来住。”

　　“他很爱她的妹妹吧，所以卧室每一样东西都是崭新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使用一般。哦对了，他妹妹的名字很好听，叫江纯，也许是一个跟爸爸，一个跟妈妈姓吧。”

　　爱妹妹……绘夏雨心一颤，她想起那个名义上的妹妹，但她从来都没有和妹妹说过话，以及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的样子也记不得。

　　“在我得知与他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既高兴又难过，因为我不想就这样束缚住他的自由。他该放手去热烈地爱一个人。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爱他。所以我每天都会在他面前努力表现自己，就是希望他的心里能有属于我的一点点位置。”

　　“无论他至今以及以后对我的看法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喜欢他，放弃爱他。这一生只爱那么一个人，拼尽全力地爱一个人，对于我已经足够。”

　　故事很长，故事又很短，是于不同人而言。而关于沈月昭心里的那段时光，美好短暂，但是现在，她知道，她能够再造出更多让人沉迷的回忆。

　　听完沈月昭与周易逝的故事，张萌萌的眼泪哗哗在流，她再次拥抱了沈月昭，靠在肩膀上，轻轻抽泣。

　　只有绘夏雨从开始听到结束听都一直沉默不语。她想见见周易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见这个陌生人。

　　周易逝是外冷内热，但她的江起风却是一直都很温柔。

　　她不知道，她怎么就将这两个毫无关系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心里就像第一次听见周易逝这名字时，那样悸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