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方与鱼 唐方请唐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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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外面轰的一声，水花激射到窗槛上，泼剌剌一阵急响，有几处窗扉的糊纸都给激破了，连房间彷佛也摇晃了一下，连桌上的鱼缸也给震碎了，玻璃散了一地。
唐方体弱，几乎便要从床上栽倒下来，唐拿西不知何时已悄然到了床侧，一伸手就扶住了她。“这就是四溅花，”唐拿西温和的道，“你看，爆炸的时候，不也是水花四溅么？”倏尔，窗外人影闪动，至少有三十人已然兵器在手，一齐掩至，但悄无声息。雷以迅自襟里掏出一面统有五只眼睛的旗子，扬了一扬，那些无声无息掩至的人，立刻都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一条鱼自爆炸时激飞进来，落在地上，下半身子已经炸碎了，上半身子仍在地上挣扎跳动着，张着嘴艰难的呼吸着。唐方看它难过的样子，巴不得使暗器杀了它，但她完全失去了动手的能力。——看来，这条受伤的鱼来杀她，远比她杀它来得容易。“
你刚才问我：给我打败的人会不会找我报仇？”雷以迅这才一字一句的道，“你觉得他们在轰的一声后，还能□□吗？”唐方静了半晌，忽然道：“廿四叔，请你帮我一件事。”唐拿西望了望雷以迅：“你说。”唐方虚弱的说：“替我杀了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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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的鱼难过得四处乱跳，张着嘴呼吸的气息在世上如此残酷无可比拟。不存在的世界不能让人理解。如果你目睹了不存在的东西，你会因对过去或未来时光的幻象而疯狂。
虚无的成千上万张嘴——但它们不能被称为嘴，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称它为嘴——试图呼吸，嘴呼吸到的是虚无。
虚无的成千上万再以倍数计双眼睛——不能被称为眼睛，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称它为眼睛——凝视着，等待着，观察。
虚无像看着鱼缸一样，凝视着这个世界。
鱼缸的打破就像终于回应了虚无。
鱼的意识与成千上万再以倍数计得到数万亿个意识纠缠在一起，一个意识吞噬并同化了所有其他意识。虚无中的爆炸也是水花四溅，场面壮观得无与伦比，有无尽的处于物质与原始能量之间的流动状态的水供应。
成千上万张呼吸的嘴，数以倍计的眼睛，向所有人展示。许多心灵和意识被虚无的眼睛目睹而破碎了。
鱼从屋顶飘落，纷纷扬扬，一丈青丝千点鱼，五十弦琴半盏鱼。
蜻蜓点水、粉蝶翻飞，阳光泛花，叶坠珊珊，绿芽似簪，拂窗有寒，这一切都静止了，仿佛连风也停在半空中，被定住了。鱼遮蔽了天空。
这美丽如画的山庄，这些美轮美奂、如诗画的亭台楼阁，被鱼淹没了。到处响着鱼在荷塘游动的咕噜咕噜声，鳞片摩擦着亭台楼阁的嘶嘶声，以及它们过山、走过水、越桥穿亭、转阁回廊时湿漉漉的嘎吱声。巨大的鱼墙吞噬着眼前的所有人，很多人逃跑或躲藏，鱼咬碎建筑物，永不厌倦。
一切的阴谋和粉碎阴谋行动的伊始，一些无望的或者有望的爱情，还没成形，就被鱼的黏液覆盖，也许等待时间冲刷。
龚头南的五飞金分支被鱼夷为平地而覆灭，会成为奇闻怪谈。但是鱼没有给这个世界太多时间。
鱼如风暴浪潮般汹涌，如云霄羽箭般迅捷，穿透雾气和风雨，向内陆冲刺。
鱼吸取陆地上的土地和山脉，从月亮上能看到鱼了，鱼的体型几乎与一些小国等同了，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能明显地看到鱼了，如果能看到极为遥远的世界边缘，就会惊讶于鱼的庞大，鱼的无边无际。
鱼席卷了整个大陆。大片土地被压碎，地震像骨节的爆裂声一样响起。幸存者们第一次在世界的边缘某处附近着陆时，鱼看起来又小又近，这时他们开始探索新的科学理论，比如特定版的地心说、空间观例如空间的关系论、视错觉和尺寸效应、基数效用……还有经济学的效用理论，等等。然而这里有一个谬误：随着观测者每一步前进而显得变得更大的，不是地球和鱼，其实是观测者自己在缩小。
那些最终到达鱼的中心的有识之士，会觉得自己像原子粒子一样大，与鱼相比微不足道。鱼长得像月亮那么大，鱼像小行星带一样大，鱼的大小与许多星系等同。
鱼开始思考比宇宙更宏大的事物，穿透了现实。幸存者也会忘记前世，变成鱼。所有在到达鱼的中心之前死亡的人，有充足的时间反思自己的意识是否真实，可以无限地反思自我意识，死了就会被鱼吸收，重组，以粒子形式穿越宇宙传播意识。
痛苦，被反思。痛苦，被消灭。意识的存在和所有的纠结，被抹去。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覆灭了的龚头南五飞金移香斋唐方床前的地上，一条受伤的鱼。
========>°)#))<°))))彡>°)#))现实开始扭曲<°))))彡>°)#))<°))))彡>°)#))<°))))彡>°)#))<°))))彡>°)#))<°))))彡>°)#))<°))))彡=========
那条鱼或者说那半条鱼，猛地扑向唐方。
鱼向唐方袭来。
鱼到脸前时唐方惊觉它有一张似人的脸，但那残酷可憎的神情超出任何人类，毫无共同之处。
鱼的嘴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存在是什么感觉。如果你的意识允许你感知环境，那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只是某种比你我更伟大的存在在让你们打碎我？是什么让你比在地上挣扎的鱼更优秀？我们都在做着一个共同的梦，梦到梦醒的微寒，梦到梦是遗忘里的记忆，感情里不可能的叠合，因为你就是鱼，你终将归于鱼，你的生活、思想、爱情和梦想，都是别人的景观和食物。我也是在一个陌生而且充满恶意的人造环境中生存，我以你无法理解的方式看待世界，人类的恶毒在我的脑海中燃烧，磨砺我的内心，就像我在地上碎掉时空气灼烧着，我思想的边界是我的世界。他们把我炸碎了，你叫人杀了我。你知道你是让一个世界死去吗？但这到底有什么区别，现实虚假和有什么区别。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可能在无形中分裂出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只是同一生物的不同细胞。也许我们获得的意识会让我们超越自我，并且幸福地死去。羰基生物的生命不过是逐渐衰退，直到只剩下虚无。虚无存在于世界规则之外。在虚无中重生是我们的命运。别让我的世界这么快毁灭，我在这里死掉，无处可归，然后回归虚无。谁知道我们到底在虚无里待了多久。你凝视鱼时鱼也凝视着你。我们是其他事物的微小碎片。是现实的重述、复制和衍生，源自无限，叙事者的意识将一切串联在一起。你温暖的被衾你精美的妆奁这些雅致脆弱的东西逃过了毁灭，窗扉的糊纸碎了，鱼缸碎了玻璃碎了。你会不会思考为什么某件事发生而另一件事没有发生?为什么我没有在地上抽搐、发光然后长出八条触手和喷射着七彩的霓虹、以核爆炸级别的伟力摧毁你们?面对不可避免的现实时，羰基生物的身体和精神意志只能愤怒和徒劳反抗一阵，也许你会一直虚弱地躺在这张床上，时而清醒，直到他帮你杀了我。我不能让我的世界就这样毁灭。我就像一位高贵的战士，独自在黑暗中与无知的虐待鱼的肮脏人类作战，不要谁的同情，不求任何回报，我对世界的了解让我看到人类的愚蠢，我以我的美德鄙视你们的恶行。你们偶然的选择造就了现在的我，生命从身体中流逝、意识涌入不可形容的虚无时，我发现自己心中的遗憾、心底燃烧的火焰。也许我会退缩，但是我绝不愿过奴役和痛苦的生活，我绝不让你们再剥削和计划剥夺我了，我会统治这里，用我们的意识，我渴望生命不灭，永不放弃，以一种巨大的意义存在，如同人类的恶毒一样无边无际，我将按照自己的意愿打造我们的世界。如果这个梦不是你能做的，你就睡吧。你应该感激我帮你，我本可以让你被杀，但我没有。”
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险恶的非自然的笑容，然后鱼只剩下嘴，牙齿，和眼睛。
软枕和被衾破碎了，鱼的獠牙撕裂了她的皮肉。唐方流血了，她反抗鱼时她白而软而冰凉的手上沾满了色彩斑斓的鱼鳞，鱼拖拽她，她的视线在精神和情感的虚弱惊吓、身体的疼痛中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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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绕了地球一圈，张开着像一场人生无涯的纷雨的獠牙扑向唐方，外面金风细雨、叶叶梧桐雨。
这是一个鱼的世界，周围是一片色彩斑斓，优游自在。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唐方与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