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多余 ...
-
江衍垂眸看着怀中小姑娘柔软的发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藏不住的宠溺,有难以言说的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慌——他太清楚,这份安稳与亲昵,或许只是暂时的,就像手中的沙,越是握紧,越是容易溜走。
就在这时,“咚咚咚——”清脆又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死寂。
“我……我去开门。”江夏下意识地开口,连忙从江衍的腿上跳下来,趿着毛茸茸的小熊拖鞋,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跑去。她的手心早已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连握门把手的力气,都变得有些微弱——她隐约猜到,门外站着的是谁,可她又不敢去确认,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江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冰冷越来越浓,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江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安,缓缓转动了门把手,轻轻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风,夹杂着小狗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轻轻吹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而门口站着的正是沈寂,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小狗夏季。
沈寂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搭配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干净而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也并没有预料到,公寓里除了江夏,还有别人。
他的右手,紧紧牵着一根浅色的狗绳,狗绳的另一端,系在夏季的脖子上。夏季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身上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衣服,衣服上绣着可爱的小雏菊,衬得它小小的身子愈发软萌。它的毛发蓬松又柔软,雪白雪白的,像一团小小的棉花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灵气。
不等江夏反应过来,夏季就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瞬间挣脱了沈寂手中的狗绳,欢快地朝着江夏的脚步跑了过去。小小的身子在她的脚边欢快地转着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幅度大得几乎要摇断,嘴里还发出“汪汪汪”的欢快叫声,声音软软的、小小的,没有丝毫往日的凶悍,满是亲昵与依赖。它一边转圈,一边用小小的脑袋轻轻蹭着江夏的脚踝,毛茸茸的触感,蹭得她脚踝发痒。
“夏季!”江夏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抚摸着夏季蓬松柔软的毛发,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夏季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温柔,蹭得愈发亲昵,甚至伸出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沈寂站在门口,看着蹲在地上温柔抚摸小狗的江夏,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他缓缓抬起脚,想要走进屋里,可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的沙发,看到那个熟悉又冰冷的身影时,他的脚步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也瞬间褪去。
江衍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的三人——江夏蹲在地上,温柔地抚摸着夏季,沈寂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江夏,而夏季,亲昵地依偎在江夏的脚边,画面温馨而和谐,像极了一家人。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衍的心上,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江衍,从小就陪在江夏的身边,他见证了她几乎所有的喜怒哀乐,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宠成了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他以为,江夏终究会明白他的心意,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他以为,他才是那个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才发现,自己的以为,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执念。他像一个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闯入江夏的世界,看着他们组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家人”,而他自己,却像一个多余的人,连站在一旁的资格,都没有。
“我江衍,算什么?”心底的声音不断冒出,像燎原的烈火,在他心底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江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极致的愤怒。
“砰”的一声闷响,江衍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沈寂的脸颊上,将沈寂砸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滑落,滴落在他干净的白色衬衫上,形成了一道刺眼的红痕。
沈寂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指尖沾染了鲜红的血,衬得他的指尖愈发苍白。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江衍,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衍,周身的气场,也渐渐变得冰冷起来,与江衍的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一旁的夏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欢快的叫声瞬间停住,取而代之的,是尖锐而凶狠的狂吠。它猛地站起身,挡在沈寂的身前,对着江衍,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江衍,眼底满是警惕与凶狠,仿佛要将江衍撕碎一般。
江衍看着沈寂嘴角的血迹,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浓浓的愤怒与嘲讽。他微微眯起眼睛,周身的气场愈发冰冷,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极致的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江夏和沈寂的耳边:“夏夏,今天,我和他,你选一个。”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瞬间打破了混乱的氛围。江夏看着江衍眼底的决绝,眼泪瞬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却让她浑身发冷。
沈寂缓缓抬起手,轻轻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依旧沉沉地看着江衍:“你没有权力,限制夏夏的自由。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权力?”听到沈寂的话,江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沈寂,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插足者很光彩吗?从你出国那一刻起,你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偷偷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偷偷靠近夏夏,现在,还敢在这里演体贴人设,你不觉得丢人吗?”
江衍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寂的心底,也扎进了江夏的心底。沈寂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江夏带着哭腔的声音:“够了!江衍。”
江衍看着江夏挡在沈寂身前的身影,看着她泪流满面、为沈寂的模样,心底的愤怒与受伤,瞬间达到了顶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江夏,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明显,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控诉,还有深深的绝望:“你现在,开始心疼他了是吗?”
“那我又算什么?江夏,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夏的心底,让她瞬间僵住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江衍,他在她心里,很重要,很重要,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无声的泪水,不停地滑落。
江衍看着江夏沉默的模样,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还有深深的决绝。
他不再看江夏,也不再看沈寂,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几乎无法支撑。
“江衍!”看着江衍渐渐远去的背影,江夏的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极致的恐慌,那恐慌,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比任何时候都要窒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江衍的胳膊,指尖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仿佛要将他的衣袖攥碎一般,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彻底离开她,再也不会回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从江夏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江衍的衣袖上,浸湿了一片。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被她咬得通红,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迹,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抓着江衍的胳膊:“江衍,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
从她记事起,江衍就陪在她的身边。她摔倒哭泣的时候,是江衍第一个冲过来,温柔地扶起她,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小学在她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江衍第一个站出来,护在她的身前,初中第一次校园得奖时候,在她开心快乐的时候,也是江衍第一个陪着她,分享她的喜悦;在她一个人孤独无助的时候,还是江衍最懂她,一直默默陪着她。
江衍,早已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成为了她的依赖,她的精神寄托。她习惯了身边有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宠溺,习惯了凡事都有他依靠。她不敢想,也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江衍真的离开了她,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没有江衍的日子,她该如何独自活下去。
“江衍,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江夏的声音,带着委屈与无助,还有深深的哀求,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身体贴在他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你生气,不该让你难过,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
她的身体,依旧在剧烈地发颤,小小的身子,看起来格外单薄。
江衍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停下了脚步,感受着胳膊上那温热的泪水,感受着后背那微微发颤的重量,感受着那卑微而绝望的哀求。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过身,想要抱住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想要告诉她,他不走,他会一直陪着她。
站在一旁的沈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与无奈。他看着江夏哭得撕心裂肺、卑微哀求的模样,看着她死死抓着江衍胳膊、不肯松手的样子,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挣扎,他终究是不忍再看下去。
他缓缓弯下腰,牵起脚边的狗绳,夏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对着江衍狂吠,只是低着头,用小小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沈寂的裤腿,眼底满是温顺。沈寂轻轻揉了揉夏季的脑袋,目光落在江夏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声音平静而温和,清晰地落在两人的耳边:“不怪夏夏,都是我的问题。江衍,你不用让她选择,我自己离开。”
说完,他深深看了江夏一眼,牵着夏季的狗绳,不再停留。夏季跟在他的身边,走了几步,又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江衍,龇牙咧嘴地凶狠叫了几声,像是在控诉他,像是在为沈寂打抱不平,随后,才转过身,快步追上沈寂的脚步,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