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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师傅,麻烦快一点可以吗?”
      “好嘞,小姑娘,坐稳了啊。”
      章黎慌里慌张爬上车,发梢还滴着水,睡过头叠加暴雨,刚转正就闹迟到,全勤奖没了不说,下雨天打车还加价,真是倒霉透了。
      雨势越来越大,车窗上起了雾,章黎靠在椅背上,困意袭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小姑娘,快到了啊!”
      司机粗犷的嗓音把她叫醒,章黎收拾好包准备下车,但是很不巧,这会儿堵车堵得厉害,章黎抱着包侧头看去。
      车窗上雾蒙蒙一片,她想起上学的时候,每逢窗户起雾,就会有学生在上面写东西,可能是关于提升成绩的,可能是一些随想的涂鸦,更多的其实是暗恋对象的名字缩写,抱着着不可言说的期待写下,再满怀羞涩地擦去,小小的窗户承载了一届又一届沉默的心事,她抬起手,下一秒车窗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字。
      “XY”。
      章黎吓了一跳,慌忙擦去窗上的雾,车停下了,视野一片清晰,章黎看见了谢垚。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风衣,跟签售会上穿的那件衣服一样,打着伞往里走,章黎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嘴唇和白净的下巴。
      优雅,美丽,知性。
      这些词都可以用来形容谢垚,可章黎却觉得,姐姐身上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那忧伤不重,却浓的化不开。
      雨这会儿停了。
      谢垚来到办公室,惊讶地发现门没锁,她推开门,一个人手里夹着烟靠在桌边笑眯眯地盯着她。
      女人留着大波浪,耳朵上挂着一对耳环,穿着很乖,淡粉色针织衫搭配红色半身裙,跟她指尖的烟其实很不搭,谢垚没什么反应。
      “郑期语,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前女友,你还是这么冷淡呢。”
      那人微微欠身想戳戳她的脸,却被谢垚避开了,郑期语收回手,好整以暇看着她。
      “我记得,你办公室之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现在多了个座?”
      谢垚没理她,转身打开窗户。
      “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连办公室的锁都没换。”
      “那是公司配的锁,换不换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要是没事,还请赶紧离开。”
      “哦?这么不欢迎我啊,谢小桃。”
      这个称呼似乎刺激到了她,谢垚握了握拳。
      “姐姐早啊!”
      章黎端着两杯咖啡进屋,却看见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另一个人。
      跟姐姐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剑拔弩张。
      章黎把咖啡放在谢垚桌上,眼神带着点询问。
      “你是?”
      郑期语看见那两杯咖啡,心里像长了根刺一样,但面上还是和善地笑着,语调微微扬起。
      “我是谢垚的前女友。”
      一句话把章黎砸的晕头转向,什么前女友?姐姐,谈过女孩子?
      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办公室切割成两个部分,一半阴暗一半光明,章黎有些冷。
      “没谈过,别听她瞎说。”
      谢垚拍了拍章黎的脑袋,又面向郑期语,语气不善。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你怎么那么凶嘛,为了你的小助理,连我们十年的情谊都不顾了嘛。”
      “我给你十秒钟时间。”
      “好嘛好嘛,走就是了。”
      郑期语起身,路过章黎的时候踮脚在她耳边挑衅地说:“我跟你姐姐可是认识了十年哦。”
      章黎瞟了眼女人手里没掐断的烟,冷冷开口。
      “姐姐不喜欢烟味。”
      似是没想到章黎会这么回答,郑期语愣了一下,章黎绕过她到自己工位上,边擦椅子边说:“劳驾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谢垚的情绪不太好,整个上午都皱着眉,章黎虽然挺好奇郑期语跟姐姐的关系,但也没好问,低头默默工作。
      偶尔开个小差,她想,郑期语说她是姐姐的前女友,虽然谢垚一口否定了,但是不是说明,姐姐可以接受和女孩子在一起的,那是不是也说明,她离谢垚近了一点点。
      为这个小小的发现,那点被郑期语挑衅起来的怒火也被压了下去。
      但是姐姐还是不高兴。
      “姐姐。”
      谢垚抬起头,小助理正眨着大眼睛看自己。
      “怎么了?”
      “姐姐不是作家吗,我最近写了个故事,姐姐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
      “可以,你把文档发我。”
      “文档在家里的电脑上,没发过来,我给你讲可以吗?”
      谢垚想了想,手头上目前没有什么要忙的事,闲着也是闲着。
      “行,你讲吧。”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一只兔子,她非常优雅,每天过得都很精彩。”
      “然后呢?”
      “小兔子有一件特别喜欢的裙子,她穿上那件衣服就会变得很快乐,于是她把它取名为‘开心’。”
      听上去好像是个童话故事,谢垚点点头。
      “你继续说。”
      “可是有一天,小兔子没注意把裙子扯烂了,她很难过,拿着衣服去找裁缝补,湖泊里住着一只鳖,是整个森林里最棒的裁缝。”
      “所以,小兔子去找它补衣服了吗?”
      “是啊,小兔子拿着衣服去找鳖,边哭边说‘这是我的衣服,它叫开心’,看小兔子非常难过,鳖就拿过衣服哄着她,好了好了,鳖补开心了,鳖补开心了。”
      “别不开心了,姐姐。”
      故事讲完了,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章黎不敢抬头,脸红的要滴血,这个谐音梗故事是不是太幼稚了,原谅她脑子里真没什么哄人开心的招,唯一一个想到的还讲得磕磕巴巴。
      谢垚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人,好意思讲,却不好意思看她的反应,笨拙又真诚,出息,她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赶走了她烦闷的情绪。
      谢垚勾起嘴角。
      “故事讲完了?”
      “讲,讲完了。”
      “很可爱。”
      章黎的脸更红了,很可爱,什么很可爱,姐姐是说故事可爱还是说她可爱。
      谢垚似乎有读心术,她说:“都很可爱。”
      “姐姐我去下卫生间。”
      章黎几乎是跑着逃离了办公室,她洗了好几把脸,温度降下来后才恢复神智,有同事从洗手间出来,见章黎这样忍不住调侃。
      “怎么了小章?谈恋爱了?脸这么红。”
      “哈哈哈,没,没有。”
      同事只当她是害羞,一脸懂的都懂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郑期语踩着高跟鞋走在街上,烟早就灭了,她却还叼在嘴里,她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抬头看天,脑海中浮现出少女青涩的面容。
      瘦了,她想,也更成熟了。
      她第一次见到谢垚的时候才17岁,是个沉重的雨天,她挨完教导主任的训回到教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讲台上的少女,她穿着浆洗的发白的不合身的衣服,手指绕着书包肩带,好奇地打量着班上的学生,老师拉着她说。
      “这是新转到我们班的同学,谢垚,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郑期语叼着根棒棒糖,谢垚,她嘴里含糊不清咂摸着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报告!”
      老师瞥了她一眼。
      “进来,小垚,那里有空位,你先坐那边吧。”
      可能是缘分吧,郑期语跟谢垚做了同桌。
      她发现自己同桌长得非常漂亮,不是浓妆艳抹的漂亮,是素素的像水墨画一样的漂亮,郑期语上课走神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谢垚画素描,她做题的样子,睡觉的样子,还有眉眼弯弯跟你说话的样子。
      一张张画,敲开了谢垚的心门,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郑期语也知道原来谢垚云淡风轻的内里,背负的是血与火焰的重生,她心疼她,生活中也时时照拂她。
      就这样过了许久,郑期语在一次盯着谢垚看的时候,有了想亲她的想法,一开始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她意识到自己是喜欢谢垚了,这很正常,没人会不喜欢谢垚。
      那么谢垚喜不喜欢她呢,她有一次大着胆子亲了谢垚的脸颊,亲完后自己耳根子都红透了,谢垚却没有半点反应,还跟她开玩笑。
      “这是最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她心凉了半截,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谢垚是直的,对女的没感觉。
      后来郑期语想让自己放弃,开始有意无意躲着谢垚,谢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好朋友疏远自己了,她想,她又被抛弃了吗?清秀的面容,优异的成绩和贫苦的家庭,她惯于成为被孤立的对象,但是这次转学明明有人带她玩了,明明她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去了,可为什么又不要自己了呢。
      又是个阴雨天,她鼓足勇气把郑期语堵在楼道,支支吾吾质问她。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楼梯间的光很暗,郑期语的校服袖子撸到手肘,眼神锁定在谢垚脸上,谢垚隐隐地感觉到有些不舒服,眼睛发红,低下头不敢看她,郑期语却觉得,谢垚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让人好想欺负啊,她双手撑在生锈的楼梯扶手上,谢垚整个人被圈在她怀里,后背硌上一片坚硬。
      郑期语的眼里漫上侵略的意味,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谢垚耳边。
      “我喜欢你,还要听吗?”
      说完似乎是孤注一掷的,她扭过谢垚的头,钳住她的下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贴了上去,一片柔软。
      谢垚完全懵了,她本能想抵抗,那人却一只手把她搂的更紧,另一只手压上她的后脑勺,强行加重这个吻,谢垚被迫承受那人毫无章法的进攻和掠夺。
      她试图推开,但这是在楼梯间,稍有不慎就会摔倒,郑期语好像一头压抑了太久的野兽,情感的阀门一下被打开,强硬地向她索取,谢垚却仿佛回到了那个落后的山村,她的主体性又在被别人控制。
      这场冒犯持续了很久,分开后郑期语微微喘着气,调笑着说:“怎么样,知道结果了,你开心了吗?”
      谢垚脸色木然,她抬头定定看着郑期语,没有感情地说:“郑期语,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侵犯,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就把人一把推开跑了出去。
      回到宿舍后谢垚就躲进卫生间,一边哭一边漱口,直到把嘴唇都磨的发红流血才罢休。
      郑期语目送着谢垚跑远,心理却想着她好可爱。
      多年后她才意识到这个想法的错误,把谢垚的愤怒当做可爱,本质就是一种以自己为中心的感情和对心上人的漠视。
      滴滴——
      转向灯闪亮了郑期语的眼睛,她这才反应过来,天黑了。
      顺着来路往回走,她又回到了奇文。
      楼上那盏灯还在亮着,郑期语站在楼下端详了许久。
      灯灭了,谢垚下班了。
      与此同时,咖啡馆里走出一个女人,郑期语打眼一看,好巧不巧就是上午那位小助理,章黎跟往常一样走出咖啡馆,抬头看着办公室的方向傻笑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郑期语笑了笑。
      又一个不怕死的撞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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